《我在汴京种太阳》吞晦日

2、阿云

　　月色朦胧，还时不时被乌云拂过脸庞，让京郊本就阴森的小路变得更加不明朗。
　　晁阳和曹原二人一高一矮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狭长。
　　“小阳！怎么磨磨唧唧的？平常做任务不总冲在最前面吗？”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是他们这只小队的刺头，仗着自家祖父在侍卫兵马司做指挥使，得了个荫官的资格，便到禁军营混吃等死，平日里老是叽叽歪歪的，晁阳懒得理他。
　　倒是曹原瞪着他，直到他撇了撇嘴，没再出声。
　　“我去村里找找。”晁阳朝都教头打了声招呼，便向有点点灯火的村庄奔去。
　　晁阳可没什么抢功的想法，起码在这件事上没有。
　　这年头，绑架劫财这种事儿，不是什么亡命之徒都不好意思干。总不至于自己往刀口上撞吧，藏在村子里的概率应该不大。
　　晁阳这样想着，眼看离众人越来越远了，就慢下了脚步，在乡间小路上慢慢悠悠地晃荡。你别说，这晚风一吹，青草味一起，还怪舒爽的。
　　俗话说得好，乐极容易生悲。晁阳便是惬意过了头，差点都忘了自己也是身怀秘密刀尖舔血的人。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误入了一片林子。
　　晁阳一脚踩得地面微陷，很快反应过来，这里的土质和乡道上的大为不同，大概是为了栽种某种草木。
　　幽香伴着晚风送入怀中，是桃花！
　　该死！晁阳心中暗骂一声，这不会是那个死太监今天刚收入囊中的那个吧？
　　晁阳深呼吸一口，被迫接受自己万年倒霉的体质，小心地在林间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
　　“也不知道这园子今晚有没有人，应该动作没这么快吧。”晁阳正在心里祈祷着，就听到北边隐隐传来女子的声音。
　　晁阳都要被自己气笑了，这运气真是“好”得很呐！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晁阳马上就做了决定——去一探究竟。
　　隔得近了，便能分辨出那女子是在痛苦地呻吟。晁阳心中已有了猜测。她小心地攀上屋顶，轻轻把瓦片掀开一条缝，再把脸贴了上去。
　　晁阳眯着眼睛去适应屋里的光线，等了一会儿，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女子的长相——分明是通缉文书上的阿云！
　　阿云被一条粗绳五花大绑，从脖子直到脚踝都动弹不得，嘴倒是没被堵起来，但只听得到一些微弱的哼声。她背靠墙半坐着，脸上也有伤，身上血迹不少，周围都是一些茅草，这大概是一间堆杂物的屋子，并不干净。
　　晁阳担心她的嗓子被毒哑了，而且天气又这么热，身上的伤口一发炎恐怕她撑不了多久就得死。
　　这样一想，还是先把人救出来得好，先解决了性命之忧，再放她自生自灭也行。
　　身随心动，晁阳先趴在屋顶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确定四周没有动静以后，才利落地翻身跃下。来到正门，晁阳熟练地拿出一根细铁丝开始撬锁，再留下一些痕迹好让那群草莽之辈以为是黑吃黑。
　　进了门，她马上示意阿云噤声，几步过去利落地解了阿云身上的绳索。晁阳用嘴型告诉阿云要救她出去，怕阿云胡乱挣扎，还是点了她的穴。
　　晁阳小心避开阿云身上的伤口，背上她几个纵跃跑出桃花林。
　　待跑得足够远，晁阳才停下，小心地放下阿云，又在四周确认了没有人，才解开阿云的穴位。
　　“你别怕，我只是晚上出来散心，误入了那片桃花林，又听到你的声音，寻过去才发现原来是有人被奸人所害，这才路过不平救下你。”晁阳解释道。
　　阿云也不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她。
　　此次出任务晁阳没穿禁军服，只简单套了件长衫，以她的身量，从外表看很容易被人误认成哪家书院的柔弱书生，可她此时却展现出一身好功夫，她那套说辞恐怕很难让人信服。
　　晁阳只能先撕下里衣衣角给她简单包扎一下，她刚才在途中已经简单给阿云把了一下脉，知道她并未中毒，也不知为何说不出话的样子，也不管阿云理不理她，自顾自地说着，
　　“我救你是好意，你若是不小心给别人说你见过我，那我便是取你命的那个，明白了吗？”语气是恶狠狠的，手上动作却还算温柔。
　　阿云这才缓慢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
　　晁阳手还在打着结，她们过来的方向却已传来“簌簌”的脚踩在草丛上的声音，想必是那群绑匪追来了。也不知道那老太监哪里找的人，动作还挺快。
　　晁阳来不及再与阿云交代，直接双手一个用力将人甩在背上，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只是苍天好像从来不会眷顾晁阳，前面隐隐约约有几个人打着火把，已经发现了她们。
　　是曹原他们，正往这个方向地毯式搜寻呢。
　　不过眨眼之间，晁阳便已做了抉择。无论如何，坚决不能把阿云交还给那群草匪，交给朝廷，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老大！”晁阳先发制人，一把叫住领头的贺教头，“我找到啦，后面有追兵！”
　　贺凌给她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已经知道了，随后立马列队，向这边奔袭。
　　其实后面的草匪听到晁阳的喊话已经停下了脚步，发现贺凌一行人后立马就往回撤，逃跑逃得还挺有经验的样子，看来没少和朝廷打交道。
　　贺凌并不追捕，象征性地跑了一段路后就折返了。说不定也是得了哪位的指示，晁阳心里想得多，面上确是不显，只安静地守着阿云，不再说话。
　　贺凌叫了两个人过来押住阿云往马上带，不巧，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刺头。
　　“哟，你不会早知道人在哪儿，才慢悠悠地过来做任务吧？”贱嗖嗖的声音让晁阳拳头都硬了，但她不能揍他，忍字决她这些年已经修得很好。
　　“我劝你有些话不要乱说。”晁阳只是看着他，并无动作。
　　只是看着，但无波无澜的眼睛深处不免让人觉得有些阴森，刺头“嘁”了一声，押着人走开了。
　　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夜已尽。
　　按禁军不成文的规定，做完任务后便可免去轮岗一日。
　　晁阳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晨起的街道上走着，像千百个往日一样。自十三岁被师父送入禁军以来，这样的日子已经要成为晁阳生活的一部分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她向来适应能力很强，除了偶尔会想师父之外，禁军在京城有体面的住处、有丰厚的俸禄，偶尔出出任务，日常站站岗，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她知道，这样平淡的生活是很多人都求不来的。
　　是啊，平淡如水很多时候并不是坏事，也许是幸福的一种表现形式。可晁阳还不知道，粉饰太平的生活注定不会长久。
　　距离晁阳躺下已经过去了快五个时辰，如果不是那恼人的尖细嗓子，跟针似的往晁阳脑壳上扎，想必她一觉睡到天黑也是可能的。
　　“晁大人在吗？”太监一样的声音在屋外询问。
　　晁阳不紧不慢地爬起来，揉着眼睛去开了门。
　　“晁大人，皇上宣您进宫述职呢，赶紧收拾收拾随咱家去吧。”那传话的太监皮笑肉不笑的，给晁阳吓精神了。
　　不！他说的话更吓人！皇帝？为何宣她，莫不是阿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对，就算会审也不会这么快，就算这么快会审完了，皇帝也不会这么快核查完结果。
　　一定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晁阳看着传话太监的笑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阳已向西而行了，晁阳身着禁军服，低头跟着小太监往那深不见底的宫门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