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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以曲会友 这人不管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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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诅咒,代誉从小就混迹于江湖,见惯了江湖人的各种伎俩,来不相信这些。与其说是诅咒,倒不如说是一种蛊毒,有人在背后做了些什么手段,例如然后言语恫吓之,行拂乱扰之。
他看这少年突然变换的表情,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便开口问道:“怎么,想起了什么不曾”?
“玲珑木符,父亲突然入朝为官要炼制这个木符,但炼了它有什么用呢?肯定不是因为皇上想要它,而是这东西应该对白家人有用,他才愿意...”。少年目光灼灼,神情竟然有些激动。
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代誉便插嘴道:“莫非是这个东西,可解你家族的诅咒”
白彻的情绪显然是如潮水奔涌,狂浪不止。一股热血从胸口化开,绵绵涓流般散入全身经脉,整个人都显得有温度了起来。
父亲走得突然,什么都没跟他说。但如今想想,一个隐士入朝为官,定是有所图谋。
他不图钱财权势,那所图的,十有八九便是解了家族的诅咒。
看他捏着拳头,激动得就要晕过去的模样,代誉赶忙给他降降火,直说到“你先别急,咱俩忙活一宿了,又听了半天你家的糟心事,先整点吃的再说”。
待两人休息了一阵,吃饱喝足了便继续上路。
代誉是这么打算的,先带这孩子回趟祁云山。自己师父跟白士元相交甚好,若知道他有苦处,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说不定会留下什么有关的东西。等安葬了景川之后,便陪他一起去会会这玲珑木符。
只是他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千防万防着常平王,千万个放心这小白彻,却是一时心软,还是上了这条贼中船。
反正小皇帝也没说要他什么时候去上任,他也不想去,能拖就拖。
白彻心里有了些底,便也听他的话,写了封信送回江源白家,说是一年之后,自会回去继承家主之位。这样一来,两人也少了很多的麻烦。
但这麻烦虽然少了,白彻也是心知肚明,自己的身边一直是有人盯着的。十天半月地换一个人,像个影子一样跟着。
两人行至益州境内时,眼看着离那祁云山只剩下数日的行程,本没想耽搁,却是在这儿碰见了个熟人。
他们才到城门口,便有人过来问是否是代公子和白公子,说主人有请。
代誉和白彻都是一愣,这天高皇帝远的地儿,竟然有人会认识他们,便问主人是谁。
那人不答,只是说见了便知。
代誉看那意思是对他们的行踪了解地很清楚,于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打算去会会这位主人。
他看了一眼白彻,少年点点头,都是艺高人胆大,没有什么可怕,再说还有白家的高手'护着'呢,更不用担心什么,于是便跟着来人往城内走去。
这益州虽然地处偏远,却是也只是相对于繁华的京城而言。
此处与百越、西蜀相邻,城中不少各族的买卖人,穿着与中原人不一样的衣服,汉语中夹杂着百越哈尼族或伽桑族语言的叫卖声,显得新奇又热闹,一点都不冷清。
许是心中多年郁结的事情有了解决的希望,也或许是被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所染,白彻的脸上竟然带出了点笑意,让他那线条凌厉的脸变得柔和了起来。
几人在城中兜兜转转了老半天,才终于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宅院门前,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富贵人家。
可是这一走进去,便能听见袅袅地传出来一阵琴声,颇有这南国的柔美之风。再继续往后穿过两道院子之后,那一番天地简直是让人如梦似幻,柔得想沉沉地醉去。
只见那原子里种满了花树,树上开着粉嫩嫩的花,微风一吹便香气扑鼻,十分好闻。代誉见过这种花,名为西府海棠,不艳不俗,媚得恰到好处。
花树掩映下,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人背靠着树干而坐,长发半束于脑后,神态安祥,被风吹起鬓角垂落的头发,宛似谪仙一般。而那琴音,正是从他指下而来。
但凡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人,大概都会在看见此景之后吟诗一首,以表达对如此美景美人的赞赏之情。可惜这两人肚里的墨水都不多,只能遗憾收场。
那人正是不久前才告别的常平王爷,这个人似乎到了哪儿,都失不了一段天然的风流雅韵之气。
代誉早就觉得这王爷的长相还不错,但就算长得再好,也毕竟是个男人,也就没有起什么'欣赏美人'之心。可这一会儿,那个男人美得实在不能让人忽略,仙人之姿不过也如此了。
带他们来的那人走过去,低声地说了什么,常平王便抬头看向他们的方向,眼中含着笑意。
就在代誉还在愣神的功夫,白彻却先反应过来,大步跑到常平王面前,跳着搂住那人的脖子,像小孩子见到久别的亲人那样激动。
“云哲,真的是你,我好想你”,少年喃喃地说道,一双眼睛里闪着愉悦的光。
洛云哲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这小家伙,才几天不见,先别这么激动。哎呦勒得我喘不过气来了,放开放开”。
听他这么一说,白彻才后知后觉地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跟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
“云哲,你怎么来这儿了,以后不回京城了对吗”,白彻急切地问道,似乎急着想要知道答案。
常平王拿手指在他头上轻弹了一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你这小崽子想得可真美”。
“云哲,我不是小崽子”,白彻正色说到。
“末将见过王爷”。
花树人影琴萧曲,让代誉的心里不由得悸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才赶忙上前施礼。
“将军不必多礼,这边请”,常平王边说边站了起来,“他乡遇故知,当以好曲相迎,代将军,本王这曲子如何呀”。
'竟然与他在漠北时说得话一样'。他这一句话落,顶着常平王爷这张脸的额尔娜从代誉的脑中一闪而过,自己给自己噎了一下。
“王爷刚才弹奏的,可是希夷先生所作的广陵赋吗”,代誉笑着问道。
常平王听他提到希夷先生,也不奇怪,只是笑莹莹地看着他。
“你竟然连这都知道,现在还能认出先生所作曲子的人,可不多喽”。
“希夷先生的名声享誉江湖多年,末将当年随家师曾去拜访,还差点拜师学艺,故而识得此曲。王爷弹奏得如此传神,深谙此曲之意,想必是与先生有些渊源”。
常平王将琴递给小喜,眼神暗了暗,道:“希夷先生是我的老师,只是老师的命不好,当年皇位之争,哎,是我这个弟子不孝”。
代誉发现,自己跟这位王爷不仅差点扯上干兄弟,还差点扯上师兄弟,有那么巧吗。
常平王爷目光悠远,似是回忆。半饷又说道:“没想到将军也是熟知乐理之人,不知你擅长于哪种乐器呢”。
代誉想了一下,自己虽然在希夷先生那听过学,各种乐器也都接触过,但仅仅只是接触而已,并没有下过什么功夫,倘若在他面前说自己会什么,万一他要自己奏上一曲,那不是丢人丢大发了么。
不过看这王爷面带些许期冀的样子,忽然想到自己身上还带了一个物件。
于是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只灰不溜秋的东西,正是当年额尔娜送他的那只陶埙。展开手呈现在众人面前说道:“末将粗鄙之人,手下谱不出什么仙音妙曲。只是在漠北之时,有此物为伴聊以寄情,尚能奏出一曲”。
“哦?”,常平王饶有兴趣地把那东西拿过来,“这小东西长得可真丑,不知能奏出什么样的声音,将军可否让在下赏析一番”。
“这,王爷恕罪,此物名为陶埙,音色凄婉,在这仙境般地院子里,恐怕不大合适”。
听他夸这院子像仙境,常平王爷的眼角都笑弯了,也不嫌弃什么音色凄婉,说道:“无妨,以乐会友,乃是人间一大乐事,将军不要拘泥”。
白彻柱子似的站在王爷身后,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代誉,虽然不说话,但看来也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既然两个人都想听,那献个丑也没什么。更何况,别的不行,这个小东西他还是挺拿手的。
于是走了几步站到旁边的花树下,手指轻按,那灰不溜秋的小东西便像有了生命一样,发出婉转悠扬的声音。
那声音一会儿如轻声耳语,一会儿似倾诉衷肠,在场的众人听了,不由得全都神思凝重起来。
突然,在这悠扬滑润的调子里,凭空而出了一声拨动丝弦的声音,刚好和着一个音节,随后便如一只推手一样,将这音节推得更加悠远绵长。
拨弦的人,正是常平王。
这个琴埙合奏的曲子恐怕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尝试,听起来竟然异常的和谐,并没有什么突兀之处。
白彻曾经在闲得无聊的时候,听更加闲得无聊的常宁王讲过,通常丝弦类的乐器,当配以管竹和之,才能相得益彰,妙趣横生。
可这陶埙吹出来的曲子,跟这琴音配合起来,怎么也十分的好听。
这让他不由得脑补了一些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画面。
他只是觉得应该有一个那样的地方,漫天乌云,刮着冷冽的寒风,广阔而又苍凉。但是却不知道从哪里闯进来一道光,破开了所有的阴霾,让那个苍凉的地方,注入了一种小桥流水般的温柔。
一曲终了,余音却未尽。除了代誉和常平王,其他的人都呆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常平王看着代誉笑了笑,随手将琴交给侍从,一手一个拉着他们俩往后面的凉亭走去。代誉身子震了一下,脚步微一停顿,也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竟然出现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很是新奇,想要深入探究,又想远远躲开。
三人刚一坐下,那边的小喜便端着茶水过来了,直说王爷一直念叨着代将军和白公子,现今人总算是来了。刚才将军同王爷合奏的曲子真实太好听了,听得他耳朵都怀孕了云云。
常平王笑骂了他一句废话真多,接着对代誉说道:“真没想到,本王还能遇到如此知音之人,可比那钟子期幸运地多呀”。
“王爷,钟子期山野村夫,怎么能跟您比呢”,代誉说道。
“嗯?阿誉啊,以后就直接叫我名字吧,这‘王爷’二字显得过于生分了”。
代誉被常平王那一句‘阿誉’给震了一下,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这样叫,岂不是太...
其实这样叫也没什么,只是代誉跟那些五大三粗的人混得久了,他又很不爱照镜子,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是个五大三粗的模样。
他还没说话,常平王却继续说道:“本王是真心交你这个朋友,你若也愿意,便听我的。若是不愿意...”,他随手拿起桌上削水果用的刀,“叫一声王爷,我就剁你一根手指,叫两声就剁两根,手指剁完了也不用担心,脚趾也是能凑数的,敢问阿誉有多少根指头可以用呢”。
代誉这会儿心里抽抽个不停,虽然现在不讨厌这个人,但这种威胁式的交友,还是让他感到十分不适。
对面坐的则是个王爷,官大一级压死人,应下来也无妨。
心里想着,口中便说道:“云哲兄,我胆子小,你别吓我”。
常平王很是满意,点点头,吩咐道:“小喜啊,去备酒,本王要同阿誉和彻儿好好喝上一顿,今日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