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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分道而行 那就是最热 ...

  •   王爷的一句话,顿时让代誉觉得——当年夜袭敌营和敌人夜袭,都没有今天这顿早饭来得让人惊心动魄。

      昨夜砸了人家的书房,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这面上的事,还得搪过去,于是硬带上笑意地说道:

      “王府宝地,难得如此安眠”。

      又做噩梦又打架的,这鬼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常平王听他这么说,也只是会意一笑,点了点头,并不提昨夜府中闹贼的事情,絮絮叨叨地说起些琐事来,还念叨着要趁这些日子领他出去逛逛。

      白彻的话很少,也不怎么插嘴,几乎都是听他们两个人天南地北的乱说,从漠北到江南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新奇的东西,听得异常认真。

      代誉发现,每次提到一些让他感兴趣的东西,这孩子就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耳朵还一动一动的,顿时觉得这小冷脸还是挺可爱的。

      白彻在京城这些年里,也只有常平王爷这一个好友,感情处得很是不错,但这一朝就要离别,自然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对他来说,此时见到曾经宠他宠到没边儿的兄长,自然是十分开心,纵然是多少年不见,毕竟也是故人,这会儿离愁的情绪也减去了不少。

      又听他说不日便要离京,刚好自己也守孝期满,便有想与其同行的意思。

      于是便直愣愣地道:“我同师兄一起走”。

      这会儿竟然直接把“代”字给省了,显得更加亲近些。

      稍后又接着说道,“章师叔离世,晚辈也应当去拜祭于他”。

      代誉还没答应呢,王爷就先开了金口:“也好,江湖路远,有人能一路相伴,我也放心些,代将军,你的意思呢”

      你都说也好了,我还能说什么。代誉腹诽着,但还是违心的地说道:“那自然是好的,路上肯定不寂寞了”。

      他是不讨厌这个孩子的,甚至很喜欢他直来直去的那种纯粹的感觉。

      只是这山高路远的,本想一个人带着秦景川的遗骸回去,若是加上一个孩子,难免还要去分心照顾他。

      代誉深知,自己现在绝对没有年少时的那份耐心去哄孩子了。当然,跟这家伙从小女孩儿变成小伙子没有什么关系,变得是他自己的心性而已。

      倘若说要他同情这个刚没了父亲,又在京城里举目无亲的孩子,他似乎也同情不起来。

      倒不能说他冷血,只是他在白彻的这个年纪,便已经开始穿上冰冷的盔甲上阵杀敌了,每一次冲锋陷阵都是一次赌命,却又不似赌徒那般愿赌就赌,不赌离桌而去的那般自由。

      于他而言没得选择,他的身后还有众多的兄弟,故土中还有手足同胞。如果他不去赌命,那些需要被守护的人却可能没命。

      那少年的那点苦,跟他比起来是小小小巫见大大巫,实在不值得一提。

      昨夜与白彻打的那一架,也明白这孩子的功夫不弱,至少遇到坏人时打不过可以逃,那轻身的本事让他都刮目相看。于是便觉得,这位王爷的不放心纯属有点多余。

      无奈此事也不好回绝,只好答应下来,谁叫自己随波逐流地上了常平王爷的这条贼船呢。

      更何况白彻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叫他师兄的时候,竟然有点像自己那傻师弟秦景川。

      这让他不由得想:难道是老天看着自己没了师弟很可怜,然后派这孩子来给他一种补偿。

      十日之后,归京的将士们皆受封赏,常平王十里长亭送别代誉,言有缘自会相聚。

      韩瑾抱着代誉哀嚎了几嗓子,表示被将军抛弃十分痛心,引得常平王爷都忍不住往这俩人身上瞟。

      代誉踹了他一脚,笑骂道:“你还是个爷们儿吗,这幅德行真难看,赶紧给我换过来”。

      韩瑾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睛觑着他,嘿嘿笑着说道:“将军你没心肝,不对,是心肝比铁冷,连个离愁都没有”。

      这粗人竟然还懂什么是离愁。

      “是是是,我无情无义,还是赶快消失地好,免得污了你这热血男儿的眼睛”。

      两人这边说笑打闹,约好了不知哪年哪月能喝得酒,那边的白彻却是眼圈红红的,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跟常平王爷道了别,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常平王刚一回到王府,管家于好喜便跑了过来说道:“王爷王爷,刚刚宫里传了旨,说皇上召您进宫说话呢”。

      “好,知道了,给本王备马”。

      “王爷,今天怎么要骑马,不坐轿子了吗,骑马多累呀”。

      常宁王瞪了他一眼,“你今天废话怎么那么多”。

      于好喜委屈,“王爷瞧您说的,我哪天废话不多了。奴才不多说多问,怎么能把您伺候好了”。

      他深知自家王爷的脾气好,从来没有真正发过火,跟他们这些下人也是经常没事逗嘴瞎胡闹,一点架子都没有,自然敢没事儿贫嘴两句。

      常宁王被他这么一说噗嗤一乐,“本王想怎样就怎样,赶紧去准备,别在这儿碍眼了”,说着摆摆手就要进屋换衣服去。

      走了两步却又退回来,对着明五说道:“小喜啊,今天抽个时间,书房里砸坏的东西都重新置办一下,按照原样的买”。

      “是,奴才遵命”。

      “另外,多准备点现银放在府上,过两天就是端午了,给大伙儿多发点赏钱”,说完继续往屋里走。

      “哎,奴才知道了,赏钱您说发多少合适”,小喜追着他问道。

      “本王赏银子那肯定是不能少的,你看着给,给少了的话,我就打断你的腿”,此时他已进屋,这句话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

      小喜听他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了,也不再贫嘴。

      他倒不是真的怕自己的腿被打断,因为王爷说打断自己腿的次数没有八百也有一千次了,他这两条腿却越长越壮实,捣腾起来也越来越快。

      以他的聪明,知道自家这位主子说话地语气,定是要整什么幺蛾子了。

      常平王进宫面圣的第二天,皇帝便下旨任命他为遣使巡行,督察益州灾情。

      这位平时被先帝宝贝得不行的小王爷,怕他劳心费力得一点事儿都不想让他管,如今竟然要出去办差了。

      有人便猜测,先帝去世,当今的这位便不再任由他胡闹,要把他从纨绔子弟那一类人里给剥离出来。

      好喜管家忙前忙后地为自家主子打点行李,心说自家的王爷花天酒地了十几年,总算能出门办点正事儿了,真是可喜可贺。便提早给府上发了赏钱,安排好一切之后跟着王爷同行,毕竟去那么远的地方,没个贴心人伺候着可怎么呢行。

      代誉和白彻一路南行,越往南走,气候愈加湿润,植被亦多繁茂,湖光山色辉映成趣,城郭小路翠鸟流连。更有小桥流水,七八人家,白鹅引颈,孩童嬉闹。

      面对此景,便不禁感慨——这才是人过日子的地方,看着就舒服。

      不像漠北的风霜凄苦,也不像白府的长年寂寞,这大概就是最热闹的人间吧。

      两人一个少年时便远赴漠北,一个幼年起就久居京城,都已经很久没到过这么好看的地儿了,不禁都心情大好。

      他想着景川一直都喜欢游山玩水的,总是跟他说要把天下美景赏个遍,才不枉生了这一回。

      可惜呀,有些人就是有那个心,却没那个命。他不知道傻乎乎地去挡那一刀,很可能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么。

      山野万万里,余生路漫漫。日暮酒杯淡饭,一半一半。

      '师兄带你走这一遭,你若魂魄还在,应该是能看见的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仿佛是要通过意念,将自己所看到的东西,让他也看上一遍。

      路上,代誉又与白彻聊了些他在京城中的事儿,不知为何,他有点想知道常平王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阵子被他带着在京城里乱转,戏楼茶馆乐坊什么的全都转了个遍,两人也算是熟悉了起来。

      可熟悉之后他才发现,这京城第一纨绔仿佛也没有那么可恶。反而是天然一段风流,亦疯亦雅,是个倜傥之人。

      擅诗书,懂音律,知政事,晓古今。虽然不能上马舞刀枪,但也有个提笔安天下的才能,怎么就甘愿当一个闲散王爷。

      如果不出去玩儿,这位王爷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半躺在椅子上发呆,就像...

      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无欲无求的。

      白彻见他问,也就他所知道的一些东西说了起来。

      他的话不多,说的每一个句子能短就短。代誉认识的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娃娃,长成了这个冷言少语的德行,让他只能自己在脑子里补全他那些精简到让人想揍他一顿的话。

      但这揍人的理由名不正言不顺,便想想也就放弃了。

      按照白彻的说法,常平王是个很聪明的人,只读一遍书就能全都记住。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地生于王府并当上了纨绔子弟,也许会像他父亲那样成为一个很有名的大才子。

      他也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他做了很多坏事,但每次做坏事的时候,良心都是会疼的。

      只是如果不去做那些坏事,可能还会发生更坏的事。

      他还是个很仗义的人,虽然有时候会插朋友两刀。

      但那些被插到的,也都不是真的朋友,只是一时的盟友。而对真正的朋友,这位王爷也是会两肋插刀的。

      按照他这种说法,常平王爷是个挺有心机的人物,就是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活得会不会很累。

      可怜的常平王还没意识到,自己掏心掏肺相交的小伙伴,已经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

      “那,常平王爷提到的玲珑木符,你可听说过么”,代誉问道。

      他不愿意听常平王讲这个东西,是总感觉自己会被卷进去。但这并不代表他对这玩意儿一点兴趣也没有,也知道问拿这个问题问白彻,应该是安全的。

      白彻此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单纯良善的意味,断然不会拉着他趟什么浑水玩儿。

      “嗯,父亲讲过,他就是为的这个”,白彻道。

      提到白士元,白彻的眼神便有些黯淡下来。

      “白先生可有跟你说过什么”,代誉问得既婉转又温柔,他竟然有点害怕触及到他的伤心事。

      白彻顿了顿说道:“我只记得几句话”。

      “什么话”?

      “度朔神木为心,落神雪石为形,泣血鲛珠为灵,浴火青鸾铸魂。”,白彻瞅瞅代誉又说道:“父亲总念叨,我就记住了”。

      神木?雪石?鲛珠?青鸾?

      这木符还不止是用木头做的?不过这些个玩意儿凑在一起,倒有点像他听说过的番邦蛊术,想必也是个挺邪性的东西,怎么就跟机簧之术扯上亲戚了。

      代誉一时间天马行空地思绪飘远,飞了一会儿,被自己强行终于打断了这乱七八糟的念头。

      算了,不管它是什么东西,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没准就是一个虚妄的传说罢了,就像秦王多少年都求不得的长生灵药,谁都没见过,却让世人为找它而奔波半生,恐怕到死前的一刻都还惦记着,却怎么也阻挡不了就要去阎王殿报道的事实。

      人生苦短,还是及时行乐去吧。

      这一天两人走到随州境内,此地多山路险,又见天色已晚,于是便找了家简陋的客栈住下。

      而这一夜,却并不像以往那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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