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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马里兰的春日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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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是谁,原来是我的甜心回来了。”
苏绾顺着扶梯向上望去,看到了詹姆斯正好从卧室里出来,还是和她小时候一样,无论何时都亲昵地唤她“sweetheart”。
“daddy!”苏绾小跑着上去,一把抱住了父亲。
詹姆斯年近半百,一头金发的色泽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浅淡,皱纹不知何时早已爬上了他的面颊,但绅士之姿犹存,让他风韵不减。
“恭喜你。”
在她说完了邮件的事情之后,詹姆斯脸上噙着宠溺的微笑,爱惜地摸了摸她的头。
男人的手指在她的金发之间穿梭而过,揉捻着女儿细碎的发丝,詹姆斯忽地止住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满心不舍。
苏绾知晓父亲的情怀,这一头金发是父女两个最相似的地方,而苏绾的那双东方血统特有的黑色瞳孔,却是与母亲的血脉相融。
詹姆斯不愿女儿回到那片土地,并不是为了宣扬其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让心爱的女儿受到屈辱,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把苏绾一辈子留在身边,但是眼前的女孩早已不是那个喜欢哭鼻子的年纪了。
羽翼渐丰的夜莺,渴望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一展歌喉。
“我不会反对你回国深造的,”詹姆斯松开了苏绾,扶着她的双肩询问道,“但是你能否告诉我,为何这两年来一直执着回国?”
午后的暖阳收敛了风头,藏进了天边的云端,只剩下了一抹刺眼的余晖,穿过别墅旁的梧桐树梢,在屋内的那扇相框墙上落下了深深浅浅的阴影。
苏绾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置身面试场上,回答考官的一道犀利的问题,“近年来国内的心理咨询行业市场规模入春,增长趋势不可否认,然而,高达60%的国人并不能理解心理咨询的重要性,更是将其归类为精神疾病的辅助工具。”
说到这里,苏绾背手站定,整个人都沐浴在独属于春日的微醺里。
詹姆斯眨了眨眼睛,他似乎从苏绾的身上,看到了已逝妻子的影子。
“我想要作为心理咨询师,帮助来访者领会生命存在的意义,教导他们选择适当合理的方式宣泄情绪,从而能够正确地认识自我。”
苏绾言毕,淡淡一笑。
她自始至终都觉得,能够用只字片语就触及他人心灵的人,必定拥有浅显的强大,和深不可测的悲悯。
就像是在人迹罕至的荒原上,种下了一片又一片的郁金香。
从此凡是过路人,看到的不再是一朵花,而是花海满目,蜂蝶自来。
詹姆斯对女儿的决定自然是不会再有异议,于是苏绾在之后的两天便忙了起来。
她整理出了自己在中国的原护照、签证申请表,以及在美国合法停留和居住证明,她将自己的那张白得曝光的2英寸近照严丝合缝地贴在了申请表上,并打印出了来自Z大的offer,在将这些材料全都装进了文件袋后,她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仿佛一个大捷得胜的将军。
几日后,她一拿到大使馆寄回的六个月临时签证,就兴致冲冲地从别墅的阁楼上拖出了自己的24寸行李箱,细细地擦去了其上覆盖了两年之久的灰尘。
詹姆斯帮她理出了一些衣物,和洗漱用品的小样,依次将这些日常用品装进了一只布袋子里。
苏绾定下的是凌晨6点的航班,直达旧金山后转机,降落在S市的浦东机场。
伊丽莎白得知了苏绾的留学计划,大哭大闹了一场,眼睛肿得像是馒头。
小姑娘舍不得自己的Amy姐姐离开,在奶奶的陪同下连夜做了一盒纸杯蛋糕,在奶油顶上加满了苏绾最爱的芒果丁和蓝莓,赶在詹姆斯的车驶出别墅区前,亲自送到了苏绾的手里。
航站楼的安检外,詹姆斯紧紧地拥抱了苏绾,趁着女儿安慰自己的间隙,詹姆斯悄咪咪地把手伸进了苏绾的背包里,塞了一个小信封进去。
父女道别之后,苏绾就坐上了机场里的小型摆渡车,前往2号航站楼的候机厅。
细雨蒙蒙中,苏绾感觉自己的双目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水汽,在告别父亲之后,忽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用纸巾抹了一把脸,发现纸巾潮湿,就像是车窗外朦胧的雨幕。
摆渡车缓缓停靠,人们排队下车,拖着自己的行李朝航站楼里走。
苏绾撑起透明的雨伞,脚下的高跟鞋踏过小水坑,细小的水珠溅在了脚背上,凉得她一激灵。
她同一个身着黑色夹克衫的男子擦肩而过,男子的伞撑得极低,只露出了清晰的下颚线,以及锁骨上的一根银漆吊坠,看上去清冷得难以接近。
不过苏绾急着赶航班,对这个人并未上心。
奶黄色的行李箱向前滑去,苏绾一心控制着它前进的方向,丝毫没有察觉到雨伞的倾斜。
细密的雨滴溅落在透明的塑料伞面上,发出锡箔纸晃动般“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在沉浸式享受一场ASMR助眠,鼻尖也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透明雨伞和男人的伞面相撞,传来一阵闷响。
“哦,”苏绾这才意识到了雨伞的歪斜,急忙道歉,“对不起。”
男人似乎是在接电话,对这样的摩擦并不在意,随意摆了摆手,步子有些跛,先她一步走近了航站楼。
宁怀靳就近找了一张小沙发坐下,重重地将行李包丢在脚边。
电话那头的小助理一个字都不敢吭。
“说吧,平常斯特皮就是这么让你办事的?”宁怀靳坐了下来,眸子中阴晴不定。
他的夹克衫上沾着不少水珠,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滑落,滴到了候机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小助理打了一个寒颤,他心里清楚这两位研究员的关系铁得很,如果得罪了其中一方,另一方肯定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宁先生,我昨晚喝多了,今天宿醉,把航班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宁怀靳听着小助理欲哭无泪的解释,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所以,就连登机时间都没告诉我,害我完美地错过了航班?”
宁怀靳前一天为着一批新到的止痛药检验,和斯特皮忙到深夜,于是只好拜托小助理查找一次合适的航班,帮他订张回国的机票。
谁知道回国的第一天就水逆了。
小助理在键盘上一阵敲打,回复说,“宁先生,我帮您定了两个小时后的下一次航班,您看可以不?”
宁怀靳还未回答,就听见小助理求饶说,“求求您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特斯皮教授,否则他会让我做一整天的硫酸实验的呜呜呜…”
他耳根子软,听不得这种话,只好把报复的坏心思咽回了肚子里,“行行行。”
航站楼的落地玻璃窗外,摆渡车来来往往间,小雨一改温顺,顷刻间暴雨如注。
手机屏幕一亮,沿着指尖传递过来的轻微震动引起了宁怀靳的注意。
他没再和小助理啰嗦,挂断电话后就开始查看新消息。
是一个国内的陌生号码。
“宁先生,我近期在婚姻生活上有些困惑,一个朋友听说了您在马里兰州的“丰功伟绩”,向我推荐了您,断定您一定能接触我的窘迫。”
“我得知您不日将要回国,请务必与我保持联络,报酬丰厚,机不可失。”
宁怀靳从包中摸出了Midol止痛药,就着温水将蓝色的胶囊吞下。
那日他从三楼的窗户跃下,右腿膝关节挫伤,被送到了医院检查,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只是有一些淤血,冷敷之后静养就行。
但干航班这等力气活还是让他疼得够呛。
宁怀靳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来回点着,回复了这条莫名的短信。
“期待您给出的报酬,我这人见钱眼开,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