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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马里兰的春日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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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怀靳注意到了苏绾的靠近,他抬起眸子,带着些许倦怠,冲苏绾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苏绾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走上前去,挤进了他的伞下。
宁怀靳眸中一震,流露出的宠溺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占我便宜。”
苏绾把这句话当作调情,就没有搭理。
她从兜里摸出了一个纸盒,从中倒出了唯一一张金色牌面的卡牌。
“我之前有一个爱好,那就是收集各种各样的塔罗牌,”她娓娓道来,一双眸子好似阴霾过后平静的海面,泛着幽光,“后来我的患者都很喜欢这套圣杯卡组,所以我就会让她们挑选自己喜欢的一张带走,在寻常的日子里也能给予她们力量。”
宁怀靳无言地听着,玩味地观察着女人脸上的表情。
“到现在为止,我的手上就只剩下这张圣杯七了,你作为我的患者,理应也得到一张,”苏绾说着把牌递给了他,“送给你。”
宁怀靳瞥了一眼牌面,在看到金色的圣杯中装满了钻石珠宝时,他不解地蹙起了眉头,接牌的手顿在半空犹豫不决。
苏绾总算展露了一个鼓励的微笑,“我就猜到你会误解它的意思。”
宁怀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女人放下了卡牌,从他身边站起身来,留给了他一个清瘦淡雅的背影。
“圣杯七是一张自我探索的牌,它暗示着,你已经因为努力而得到了外在的一切,现在要转往内在努力了,这算是一次成长和进化,希望你能藉由这次机会来让自己再次回到外面的世界去努力时,能有更充足的自信心与动力。”
苏皖的金发沾上了细雨,色泽愈发浓重了,她歪过头,朝男人挥手道别,“宁先生,诊断报告显示你很坚强,也有魅力,只是缺乏了一种自信。”
“希望你不要再一味地往前冲,如果有一场机遇摆在面前,不免尝试一番再下定论,期待与你的再会。”
圣保罗街和格兰街的交界口,一家法式面包房拉下了遮阳的百叶窗,残余的光线就像是午后的精灵,带着困意融进了面包的焦香里。
不过,人们自然也有应对这些调皮小精灵的妙招,那就是来上一杯醇香浓厚的浓缩咖啡。
苏绾抱怨着天气的阴晴不定,嘴里叼着一块刚刚出炉的法棍切片,推开了面包房的玻璃门。
高跟鞋与街道的石砖地面碰撞着,为这个奇妙的午后伴奏上了悦耳的敲击声。
就在她买面包的间隙,艾莉莎的短信就接连不断地传了过来,得知苏绾没事之后。艾莉莎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感谢上帝,”她说,“上帝一定能够看到我们这些人做的好事,这才饶恕了我们的罪过!”
苏绾回复了一个笑脸,对于她的断言不置可否。
“苏小姐,你这几天最好在家里好好休息,等到周一,我就带亲手烘焙的甜点来慰问你。”艾莉莎对自己的甜点手艺向来很自豪,因为自家的孩子总是对这些甜食赞不绝口。
苏绾的手机邮箱里突然收到了一条邮件送达的消息,她细细咀嚼着嘴里的面包,指尖滑动着屏幕,打开邮箱查看。
就在下一秒,一抹欣喜之色爬上了她的面颊,就如同这座城市的阴雨转晴,霎时间阳光明媚。
“抱歉艾莉莎,我下周应该不会来咨询中心继续上班了。”她回复道。
生命的奇特,就在于你给它一滴雨露,它就能回赠你整个春天。
“我通过了国内对普通进修生的考核,”她打字的速度都快了起来,“下周就能回中国当交换生了。”
苏绾顺手在街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了。
计程车在一处私人别墅区停下,苏绾付过了车费,就踩着别墅区前的石阶往里赶,在一扇电子门前刷了卡,只见眼前的金色镂空大门徐徐打开,她几乎一刻都等不及,侧身擦着未完全打开的门缝就钻了进去。
周围的几家住户她都认识,加上午后正是小憩的好时候,为了不打搅到邻里,苏绾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喜悦,沿着中央花园旁的一条绿道,缓步回家。
正当她路过一幢复式小别墅时,一个背着红书包的棕发小女孩发现了她,连蹦带跳地就朝她跑了过来,“Amy姐姐,你回来啦!”
苏绾停下脚步,笑得一脸宠溺,“伊丽莎白小公主,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去学校呀?”
伊丽莎白也是苏绾接待过的患者之一,她的父母经常加班,只有奶奶管教她。幼时对父爱和母爱的缺乏,让小女孩对自己失去了耐心,在班级里变得狂躁、偏激,后来更是打伤了两个嘲笑她的同班同学。
自那件事情之后,伊丽莎白的父母才意识到了问题的紧迫性,就此联系上了心理咨询师苏绾。
伊丽莎白其实是一个活泼外向的孩子,但是性格里自小养成的偏执和敏感,让她难以忍受挫折和失败,时常处于戒备和紧张的状态中,钻牛角尖一样地排斥他人善意或是中性的话语,由此在交友上也接而产生了一定的障碍。
伊丽莎白紧紧地抱着苏绾,叫着她的英文名,“Amy,我今天上午肚子疼,但是我和奶奶说下午一定要去学校,因为我的同桌邀请我一起上粘土课。”
在苏绾的鼓励和父母的陪伴下,伊丽莎白加入了学校的社团和课外活动,充分感受到了同龄人簇拥的美好,这段时间的表现也越来越积极,逐渐不再厌恶上学了。
苏绾在第一次和伊丽莎白见面的时候,就让她叫自己Amy,就像她对宁怀靳说明的那样,她希望自己和患者永远都是以一种朋友的方式展开交流,而不是止步于医患。
“身体第一位,朋友的邀请很可贵,但是如果你的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立刻告诉老师哦。”她对小女孩嘱咐了两句,随后将她送回了院子里。
苏绾冲花圃旁的一位老妇人招了招手,那位就是伊丽莎白的奶奶,老人和苏绾的关系也要好,前不久还拜托苏绾帮自己染发,染完后看着镜子里一头金发的自己,笑得合不拢嘴。
苏皖同她们道别后,回身继续朝别墅区内部走去,直到一座外墙漆成粉色的小别墅映入眼帘,她才止住脚步,推开了别墅花园的边门。
别墅门口放着两只湿漉漉的玻璃花瓶,旁边的石台上铺着两排粉色和金色的郁金香,小巧馨香的矢车菊堆放在一张藤椅上,在阳光下鲜嫩欲滴,好似闯进了天使的私人花园。
苏绾俯身拾起了一只挡着道的花瓶,挪到了窗台边晾干。
她推开别墅的大门,踢掉了脚上的小高跟,换上自己专属的毛毛拖鞋,走上了右手边的扶梯。
苏绾纤细细腻的指尖抚过红橡木扶梯,余光掠过一侧墙壁上满目的奖状和相框,难以自制地在众多合照面前反复流连。
这些合照大多都是她在加利福尼亚读高中的时候,四处旅游随手拍下的。
虽然在加利福尼亚她只念了一年书,但那段时间可以说是真的恣意,那时她刚刚逃离苏家的掌控,对世间的一切都格外新奇,更是热爱和朋友们厮混的时光。
后来她高中毕业,就随父亲搬到了马里兰,就此在蒙郡定居。
苏绾的指尖最后在一张录取通知书上停住了,她抿唇一笑,思绪似乎再次回到了两年前。
20岁的她虽然收到了马里兰大学帕克分校的社会心理学实验室offer,但她依旧接受了艾莉莎的邀请,凭借国内取得的心理咨询三级证书,自学考取了ACI心理咨询师证书,加入了成立不久的心理咨询中心。
年轻气盛的她认为,这个世界上一定有自己力所能及可以帮助到的人,那些同她过去一样受人排挤、受到创伤的人们,将会把她的话当作天使的神谕(tongues of angels),由此获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