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秘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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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碧昭苦笑:
“蕴安……在我刚进冷宫的时候，她已是疯了。既然这么多年依旧软禁得如此严密，那想必，是一直疯到了现在罢。”
温泠悚然一惊:
“疯了？”
那个只剩下个位分的女人，她一直只当是犯过什么忌讳，因而从此被软禁。原来是已经疯了么？难怪多年来都不见天日……
萧碧昭本眸色黯然，看着温泠震惊神色，却突然笑了:
“这你便要吃惊么？有些更有趣的我还没说。”
温泠蹙眉:
“……唔？”
萧碧昭淡淡地道:
“皇后……其实不能生育。皇长子其实并非皇后嫡子，而是蕴安所生。蕴安生下这一子后，没多久便疯掉了，皇后便将之抱养为己子，向皇上求了嫡子名分，记入玉牒，再不许宫内提及此事。只怕如今宫中无论是大典祭礼，还是日常称呼名分，都是将皇长子以嫡出身份所居，因而你会以为他是皇后所生嫡子。”
这下温泠是真的脑中轰然一声，怔怔然看了萧碧昭许久，才侧过了目光。
“宫里瞒得很好。”
她慢慢地说。
“新人进宫，都只当皇长子是皇后嫡子。皇后对那孩子亦是真心慈爱，舐犊情深，羹汤都要亲尝，二人母子连心，全然看不出并无血缘关系。”
萧碧昭笑笑:
“这招移花接木，玩得不错。从前的老人，肯定是守口如瓶，新人入宫，自然也不知就里。小容妃想必知道那是姐姐的孩子，只是不能轻言。”
温泠摇头:
“我的确是全然不知。”
萧碧昭叹:
“从她发疯起，迄今为止，已经六年。六尚局严禁宫人在冷宫左近谈论宫中事，因而这里和外界几乎是消息断绝，想借每日送饭，或托角门的太监们售卖针线时听个壁角都不可得，凡消息都得从新进冷宫的废妃处听说。从近三年前，你这一届新人入宫后，我便再不知她的消息了，也不知她是否还活着。如今终于……还活着，就好。”
温泠略忖一瞬:
“我记得两年前，有一位韵嫔被打入冷宫；一年多前，也曾有董良娣和杨美人被一并贬了进来，她们都不曾说么？”
萧碧昭摇头:
“那几个都是打得不成人样才扔进来的，已经吓破了胆，呻.吟了几天就死了，满口里都是饶命饶命。问什么都不肯说。”
温泠有一忽的神色惘然。
萧碧昭见她落寞，无奈叹了口气，突然朝一旁努了努嘴:
“你不看看我带来送你的见面礼到底是什么麽？是在冷宫里也肯送人且拿得出手送人的东西，还是这么小一件东西。你不好奇？”
一旁的石案上摆着一个小纸包，是刚刚萧碧昭带来的，看起来装不下一个包子的程度。
温泠笑:
“当着你面看你的礼物，好么？”
萧碧昭一哂:
“但看无妨。”
温泠从善如流，伸手拿过那个小纸包打开，里头竟是两只锡簪子弯做的鱼钩。
她水眸一亮，满脸喜色:
“谢谢碧昭姐，我还真忘备下这个带进来了，真的派大用场。”
萧碧昭登时笑了:
“你倒是个识货的。从前我也送过别人这个，还有人根本认不出这是什么。如今这醴汩园里到处都是蚯蚓，鱼沼池中鲤鱼正肥，什么时候你来飞梁上钓鱼，和我碰了面，我再教教你怎么垂钓，哪儿钓来的鱼吃着最香。”
温泠笑意嫣然:
“成！”
萧碧昭呼了口气，拍拍衣衫起身:
“那我也不多坐了，你这儿东西还要收拾，我也不甚放心宁宁一个人留在家里太久。等什么时候空了，再带着她来看你。”
温泠也起身:
“好，我送你。”
两个人往院门口走，温泠随口问:
“妹妹另有一问……如今冷宫里，还差不多能过下去日子，不至于没饭吃没衣穿的，碧昭姐所知还有多少人？”
“也就十几个人吧。不过我算是比较赤贫那种，这些人里有几个针线好的，绣活儿在金陵城高门贵戚里不缺主顾，还有几个自己就是高门贵戚出身，母家使了有几十万银子上下打点的，也有三四个带了侍婢进来，虽然是进了冷宫，每日也不过两手空空坐等就食，比我是松快多了。哦，还有一位……”
萧碧昭思索着。
“当年似乎是自请进的冷宫。如今也应六十多岁了，不只是衣帽鞋袜、灯烛炭火外头照顾着，甚至三餐还尚按嫔位规格，由她身边一个老婢每日从另一道门给她往来传递。不过她只自己一个人住在宫中角落的一处殿里，平素也不和人往来说话，性子古怪得很，冷宫里有快活不下去的女人去求她看顾，她也极少援手，总是叫身边那个会些功夫的老婢给人赶了出去。”
温泠笑:
“台城这么大，真是什么人都有，凡人凡事里有种种稀奇缘故的，只怕数也数不清。”
萧碧昭颔首:
“是。只要你不去招惹她就好，其他的事，我们也管不着。”
温泠一扬眉:
“你看我好似那么蠢的人么？只要她别碍着我在宫里种地钓鱼，那便井水不犯河水，住得这么远，就是一辈子不见面也不奇怪。不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远远见了，我认出来躲开就是。”
萧碧昭摆摆手:
“那不会，她成天只钻在那座老殿内，连个面都不露，我也没见过人到底是长什么样。反正你只要不是非得进那座殿，就是在殿外一天八次地绕圈，她也全当不知道。”
温泠笑了:
“那敢情好。”
小院不大，两个人几步已是走到了门口，一里一外倚住墙。
温泠低声含笑道:
“说了这么多，还没请教过碧昭姐家世何出。”
萧碧昭上下看了温泠几眼:
“兰陵萧氏。这还用说？不然你当我能在冷宫里平平安安活了整六年，光是靠着会钓鱼么。”
温泠只是含笑不语。
萧碧昭凝了她半晌，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不左拉右扯了。萧澈如今怎样了，那身铁疙瘩有被摘下去么？”
温泠轻声道:
“萧将军这些年始终君恩煊盛。我被贬到这儿前一个多月，萧将军尚在从二品镇国大将军位上，奉旨西征南滇苗部。如今，想是一切顺遂。”
萧碧昭轻叹:
“他……是我父亲。”
温泠定定地看着她，萧碧昭轻嗔:
“盯着我干什么？我和他关系不好。”
温泠叹口气:
“没事。只是感觉我不知道的事情还太多了。”
萧碧昭笑:
“怎么，不留点儿话题下次再说么？譬如……那位倪贵妃，我对她究竟是怎样一号人物，也已经好奇许久了。”
温泠微笑:
“关于她的话……我倒确实有许多新鲜好玩有趣事，一时都和你说不完。”
萧碧昭摇了摇手:
“走了。回见，下次说。”
温泠一直凝视她身影至拐角处消失。
——
温泠拴上门走回庭院。
茶铫下头火苗早灭了，酥酪正蹲在一旁的地上，拿根树枝不知道在抠划些什么。
温泠蹲到她旁边去:
“又玩儿啥呢？”
酥酪倒是吓了一跳:
“小姐？你吓死我了，那个姐姐走啦？”
温泠笑了:
“两个大活人从你身边走出去，你都不知道？又玩儿什么这么入神？”
酥酪一下就来了兴致:
“哦哦，小姐你看，我见这儿有个蚂蚁洞，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都有大蚂蚁来回搬家，苍蝇翅膀、草实果皮，还有好多举着蛹的，我好奇它们究竟要往哪搬，一时就看入神了。”
温泠一怔，眸子里突然有些无奈:
“蚂蚁搬家，也是常事呐。”
酥酪拿着树枝在地上划:
“不是不是，小姐你看，这么大个蚂蚁洞，肯定是用很久了的。连蛹都搬，那就是彻底不用了，看蚂蚁来回的路径，是要往外搬的意思。奴婢瞧着天上的云都是鱼鳞片儿，也不像要下雨，要说咱们熏药了，刚刚也只熏了屋里，蚂蚁窝做在地里头，再厉害的药也不至于把院子里的蚂蚁都熏走呐。”
温泠一把给酥酪从地上拉起来:
“好啦好啦，别看啦。它们搬出去也是好事，以前是这里没住人，以后咱们总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给踩了就不好了，蚂蚁再小，好歹是条命，踩死了我们又不能吃，能不伤到就不伤到喽。咱们还有许多事没干呐，衣服都没收拾，那堆零碎也没放好，屋子也才打扫出来两间，你不帮我，我要累死了。”
酥酪想了想，点点头:
“小姐说的是，它们还是搬出去的好，不然以后肯定要踩死好多。”
两个人接着收拾起东西，一下午终于给带来包袱里的物什差不多安顿好，到了晚饭的时候酥酪又去领了一顿餐食，除了一盘麦饭和一盘腌肉炒蚕豆，还有碗菘菜汤，虽然都没什么热气了，不过倒也不是剩饭剩菜。
酥酪把吃的在桌子上放好:
“小姐，我又碰上那个萧姐姐了，她还是带着她的小姑娘一起，还问我你怎么不出来。”
温泠瘫在铺上，已经实在累得不想起身了:
“你明天中午见着她，就和她说我腿已经累断了，等过两天接上了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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