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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御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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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碧昭竟还笑得出来:
“看样子你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挺多?”
温泠忙得一头是汗:
“你别打岔。你家里头有什么犯忌讳的东西没有?别你不在没法掩饰,被人查了出来,最后还得是落在你头上。”
“可没你这么多,我就一把刀还是揣在身上。”
外头已经有人声,仿佛是一堆人拥在了小院门口,几个女人手都在抖,酥酪给绢子和红叶一并捧过来,萧碧昭也搬来了最后一摞书,一起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都给扔进了白纱那边,萧碧昭连个探头进去看看里头是什么的空当都没有。
温泠回头又嘱咐了一句什么便转身出来,酥酪刚要给被褥推进炕柜去,温泠突然喊了一声:
“等等!”
她从腰间拿出了一个荷包扔进去:
“险些忘了。”
院门锁已经被打开,前院有高昂凌厉的女官声音在唤人,酥酪手忙脚乱地给被褥堆回去,死死关上炕柜门。
萧碧昭已经迎出去,温泠和酥酪也下了炕床穿鞋,边出门整理自己头发衣衫。
温泠低声道:
“我们多少拖延一点时间。”
萧碧昭咬紧唇点了点头,眸子里是毅然神色,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拉着尚在茫然的酥酪,三个人一并出了屋门。
女官已经迎头走进后院,身后跟着十数个有品秩的宫女四处查看。这些人虽是宫人,平日里倒也算养尊处优,窗明几净又熏香的屋子日日住着,能看出每个人都强压着一股厌恶走进这对她们来说几乎是一股臭气的地方。
因为强压着厌恶,便尤其没有耐心,领头的女官看着她们三个,刀子一样的眼神逼人:
“你们在干什么,本官到此,为何不早早出来迎?”
温泠刚想说话,萧碧昭已拦下她,几步护到她身前去:
“姑姑瞧着眼生,不知尊姓大名?今日甘泉宫宫司关沛姑姑倒是不在。”
女官看着萧碧昭,眼神轻蔑:
“本官尚宫局司令高婕,今日奉旨搜宫。关沛是什么东西,也要在本官面前提起?”
萧碧昭神色不变:
“我不过是白问一句,姑姑何苦如此大的肝火。”
眼前的每扇门都被敞开,宫人四散到处去搜,捂着鼻子给各样家什都拽出来丢在地上,酥酪看得直心疼,却被温泠死死压住了手臂不许她动。
女官倒没四处查看,只是仍立在院中,皱着眉看着丝履下泥泞。身边两个亲近些的宫女收拾好了木凳请她坐,她摇了摇头大概是嫌脏,旋即转回头蔑然看着温泠她们三个,不屑高声斥道:
“身为庶人罪妇,见了本官还不下跪磕头?戴罪进了冷宫反省,至今却仍是不懂尊卑品级,这般贱骨,来人啊,给本官掌——”
没等她说完,萧碧昭竟是淡淡微笑,刹那间有凌然气势溢满全身:
“圣上当日金口玉言,永不废我位份。你既口口声声品秩尊卑,如今本宫尚乃正二品宸妃,你不过是正四品司令女官,你我尊卑云泥之别。我叫你一声姑姑只是额外敬你,你既不要这体面,现在要你下跪给我叩头也是理所当然。”
女官脸色剧变,涨得发紫,想要骂却骂不出,身后一个宫女见状忙小步过来,指点着几个人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女官回过头嗤道:
“不过一介破了相的冷宫罪妇,还当一个宸妃名头很唬人么?”
不过到底有些忌讳了,语气隐隐发虚,也没敢再说什么别的放肆言语。
萧碧昭唇角有浅淡冷笑:
“偶然得权,便是这般嘴脸。本宫如今固然失势,但你今日之言辞自有人会和上头的人说去,希望那时你也能端得如此硬骨。”
女官面色数变,想起身后跟着的十数个宫人并不是全都知根知底,一时恨得眸子里火星四迸,却抖着唇再不敢说话,勉强忍了半晌,才把一整口气从腔子里咽下去。
但到底是被当众拂了面子,女官脸上颇不好看,冷着声喝着手下宫人:
“搜。给本官细细地搜!连个墙角都别放过!”
女官一双细眉弓着,化着红妆的眼睛里怒气冲冲,大概是想好了一旦搜出什么,就马上有借口对温泠她们三个不客气。
身后倒座的门也有人去打开,另有几个宫女上前搜她们的身,萧碧昭的眼神精钢刀子似的锋利,宫女们也不敢冒犯,只做做样子,摸了摸身上没有坚硬的东西也就罢了。
屋里噼里啪啦的不知在翻腾些什么,好像有物什被摔在了地上,酥酪心疼东西,又想动,温泠一伸手拽住她手臂不许酥酪动,抬头看见萧碧昭眸子深处亦有强压的惊怕,知道她还是担心着宁宁被发现。
温泠对她轻轻做口型:
“没事的……”
算算时间,那白纱入口该凝固好了,果然宫女们四处翻腾一遍,每个箱笼都打开过,连被褥都拆开看了,也并没找到什么。
那女官犹自不解气,要几个宫女给翻出来的物什堆到院中,说了一声砸,便有身后跟着的大力太监要上来动手。
萧碧昭见宫女们搜了一圈仍未发现那入口,已是大大宽了心,浑身上下登时露出一股浑然不怕的气势,看着女官越来越过分,蹙紧眉便上前欲拦,却也被温泠轻轻扯住,摇了摇头。
只是萧碧昭的性子,又岂是温泠拦得下的,人虽没动,话已出口去了,清冷刚硬,嘲态毕露:
“原来姑姑不只是奉旨搜宫,还要奉旨砸宫?冷宫虽破,却也不是你砸得起的,倒要请教下姑姑是奉上头哪位的旨意如此放肆,等会儿是不是还打算着要我们三个的性命?那本宫倒要洗干净脖子,等着姑姑见教。”
大力太监们一时不敢动手,女官倒没被吓住,只是看了萧碧昭一眼,嗤之以鼻:
“姓萧的,你也别太得意了,别以为本官当真是怕了你,不打量打量自己如今的狼狈德行,萧氏穷得连些上下打点的银子都使不出,太夫人可花了不少脸皮,在宫里四处磕头求告,好不容易保全你这条性命。家里长辈丢尽了人才给你凑出来的一点尊贵,别自己轻易糟蹋了,看在萧太夫人可怜的份上,本官如今给你几分面子,怎的,还想保人?这冷宫如今是随了你姓萧不成?”
“什么?”
萧碧昭蹙眉,太夫人……为了她进宫磕头求告?
趁她恍惚,女官又喝令了一声,大力太监们再无顾忌,对着那堆东西便砸起来,一时间尘土飞扬,不过须臾院中便都是破碎的陶瓷与断了茬的木器,稀里哗啦飞了一地。
见砸得差不多了,女官蔑然看了三个人一眼,转身想走,突然廊房里有宫女跑出来:
“姑姑,您看这个是不是犯忌讳的东西?”
温泠心里一咯噔,果然几个宫女抬着那三架织机走了出来,放在了院当中一片污糟旁。
女官弓眉一皱:
“这什么玩意?”
有宫女附耳解释,足足说了半天,女官皱着眉看着三个她刚刚还完全不认识的东西,见着物件全新,突然嗤然一笑:
“冷宫罪妇也配用这等崭新的物件,定然是哪里鸡鸣狗盗来的。抬走。”
宫女们得令便抬起织机抬步欲走,酥酪一直忍着,现下却有些急了,刚迈了一步想拦住,却被温泠死死挡下了。
温泠的声音细若蚊呐,幽微入耳:
“那里面肯定还有……绝对有比这些还好的,犯不上为了这个和她闹起来……”
酥酪才不认账,急得要出汗了,低声急急道:
“可是不一样……这怎么能一样……这是皇……送给小姐的……唔!”
原是温泠一急,竟把酥酪头抱在怀里,给嘴紧紧捂住,才没让她把话当众说出来。
女官冷笑着看着她们三个,突然一副逗弄猎物的神色:
“也不用搬走了,就在这砸了吧,免得有贱人念念不忘这几块破木头,用眼睛鼻子嘴巴一齐惦记着。本官心善,看不得人这么失望,那就给她们留个零件聊做念想。”
宫女们无奈放下物件退开,大力太监刚要动手,却听得一声冷喝:
“且慢!”
温泠几步便走出来,神色沉凝,双眸烁烁如凌然寒月光。
她之前一直低眉顺首隐在萧碧昭身后,一副谨小慎微的软弱样子,如今霎然站出来正色威言,大力太监们并不惧她不以为意,还有两个走过来要把她拉开,却猝不及防被萧碧昭贴过来摔在地上:
“当我死的不成。”
女官气得手都在抖,喝骂道:
“你们要反了天?敢对奉旨的宫人动手,是诛九族的罪过!”
但她却也不敢上前阻拦,反倒下意识退了一步,只躲在宫女堆儿里用手颤巍巍地指着温泠几个。
温泠看都不看她,只走过去拿身子给几架织机护住:
“庶人的东西你们便可随意打砸,那御赐的圣物你们也敢亵渎毁坏么?”
这一遭搜宫变故频出,大力太监们本就心存犹豫不敢下死手,听了这话都是乍然一惊,一时竟都垂下手,远远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