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菜》洲洲

2、谎言

　　嘈杂人声响起，程彗眼睛费力睁开，同事小李一脸关切起身”程姐，你醒了？”
　　程彗下意识去拉帽檐，发现自己头上空空如也。只好靠着身后枕头坐起来，低着头。
　　程彗平时很少摘下帽子，身体瘦小，沉默不语，小李当她是朴实普通的乡下女人，现在惊讶的发现程彗帽子下的面容很是年轻。
　　程彗察觉到小李的目光，别扭的转过脸，小李才反应过来，说“程姐，你发烧了晕倒的，那位顾客把你送到医院，又打电话给店长，店长让我来看看。”
　　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店长让我给你的，说你先好好休息几天。”
　　程彗不肯接，但又觉得拉拉扯扯被其他人看笑话，只好拿着。
　　小李站起来，笑着说“程姐，你先养身体，那我先走了。”
　　程彗点了头，小李盯着程彗的面容，看了看，才慢慢转身离开。
　　程彗注意到病房里此时已经从嘈杂变得安静，她侧身躺下。心底盘算着：她在便利店干了25天，面试的时候，店长嫌程彗是个女人，干夜班不方便，但是程彗主动减少工资，正常要7500，她只要5500，店长想了想最终才同意。
　　程彗躺在病床上，租的房子还有一周就要交房租了，再不交钱她就会被赶出来。
　　程彗肚肠空荡荡的，脑袋也累的很，可是不得不盘算着自己的处境。
　　如今，自己生病了，也不知道店长会不会趁机辞了自己的工作。
　　这份工作虽然辛苦但是赚钱多，而且比起之前送外卖日晒雨淋已经好很多，房子每月400，已经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找到比较便宜的房子了。带着大包小包行李，看了一家又一家才找到的。
　　一想到这里，程彗急的不已，伸手就要拔手上针。
　　护士看到厉声呵斥，“12床！不要乱动！”
　　周围人都看过来，程彗有些脸红，呐呐道“我......我有急事......”
　　护士不禁白了一眼，把输液瓶放好“什么急事也得先把身体治好。”
　　程彗在医院住了两天，终于不能再等就办理了出院。店长给的信封里有2000块钱，用了1562。
　　程彗其实无数次想趁着夜深的时候偷偷逃出去医院，但最终还是没扛住良心的坚持，安安稳稳的交了钱。
　　程彗交了住院手续费，手里拿着薄薄的信封和一个红色小包出院了。

　　深秋，医院旁边街道的落叶飘落。环卫工人拿着扫帚不停清扫，程彗心里把自己看作路边的落叶一般：村里回不去，城里也没有她能做的事。
　　程彗脸皮薄，但是眼下自己窘迫的处境，还得去便利店找店长。

　　“小程，身体怎么样了？”店长的语气一如平时。
　　程彗低声说“店长，我记得我上个月做了25天，当时谈的合同是5500，你你什么时候给我？”
　　“小程，你初来乍到，怎么还搞不清状况，因为你这件事给店里带来了很多麻烦……”
　　程彗反应本来就慢，这些字眼在心底仔细重复，下意识说“你，你想耍赖？不给我工钱？”
　　女人心思简单，又缺少跟人打交道的经验，说话也是迂得很。店长有点瞧不起，又强硬着态度，“这样吧，小程，咱们又没有签合同，你这试用期内出问题，我们店已经仁至义尽给你2000，做人不能太贪心。”说完转身就走。
　　当人想耍赖的时候，那是相当不要脸的。
　　程彗一天要去店里五次，可是全店人只当她是空气，不管她说什么，任何人连眼神都不会给她。
　　程彗一天只吃了一个馒头，肚肠饥饿似被火烧，头重脚轻几欲摔倒，一无所获走出店门之时，头顶晚霞似火，落日余晖美好如画。和李顺死的那天一摸一样的晚霞，程彗想到了自杀。
　　她提着脚步，身后传来声音“程姐。”程彗转头去看，小李一改在店里的冷漠，他趁着程彗呆愣的功夫，拉着她快速走到一边，“程姐，你听我说，店长不仅扣着你的工资，还跟用你的名义那个王先生要钱，就是把你送医院的那个顾客，我听说他家里挺有钱的，反正你在这里也没有亲戚，要不然你去找王先生，或许能有办法呢？”
　　程彗听懂了，她默默消化了一下这些话，手里拿着小李给的号码，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