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菜》洲洲

1、误会

　　凌晨四点，便利店里灯明如昼，没有客人。
　　程彗胃里炽热，脑袋发昏，靠着收银台昏昏欲睡，困得磕头打盹。
　　“结账！”一声大喊，把程彗吓的一激灵，连忙扶好自己的帽檐，头脑昏沉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程彗这人只要一紧张就说话不清，像吞咽口水的混沌声音，下意识反应就是道歉。
　　王励钦蹙眉俯视这个矮小瘦弱的女人，一身黑色，帽檐几乎遮住脸，朴实的不像话。
　　已经叫了几声，女人都没反应，王励钦心下稍烦。眼下，她对着自己一边鞠躬一边说着模糊不清的字眼。王励钦耐性不好，不想听她啰嗦，直接把手里的烟扔到台前，“结账！”
　　王励钦刚搬来附近，睡眠不好，就出来买包烟。
　　程彗立刻拿过来，扫码，屏幕显示出现错误，她心里有点慌，这份工作还没做一个月，不太会用机器，而且之前也没出现过这种问题。
　　她又试了几遍，机器扫描的“滴”声像鼓槌不停碾过她的心。
　　终于对面，传来很重的呼气声，程彗的头更低了，那人声音带着不耐烦“怎么这么费劲？”
　　男人话语锋利，格外骇人。
　　程彗把头又低一些，像一只脆弱的鸵鸟拼命把头藏起来。
　　男人说“我看售价64，我直接扫给你。”
　　程彗很快抬头看他，“不行，俺们店里都是有数的，不扫码对不上......”说着看到男人在看自己。
　　男人很高，眉目英俊，垂眼看她，眼神带着冷漠和不耐烦，她又把头低下去。
　　程彗刚从乡下来到城市，口音还没改掉，怀着对人的怯卑和不安。
　　王励钦心底的烦躁呼之欲出，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偏偏就想要这包烟，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他转身要走，身后女人却突然提高音量“不能，你不能抢烟，你......”说着上来拉他的衣袖。
　　程彗刚进店就听同事说过，深夜要注意安全。
　　王励钦推拒缠上来的胳膊，说“我不是要拿，只是放回去......”程彗哪里肯听，在她看来这男人就是说谎，肯定拿了烟要跑。
　　她来到城市被骗了不知多少次，这次说什么也不会放手，这样想着，程彗??更加用力拽着男人的衣袖。
　　王励钦不乏被女人纠缠，但这女人蛮不讲理又固执，怎么都甩不开。王励钦心底的火瞬间点燃，他极力推开缠上来的女人，女人被甩开，帽子扯掉，头发蓬乱，却不死心又缠上来，一改刚刚的怯懦。
　　王励钦心底火大，只能使大劲一推。那女人脸色异常潮红，嵌着一双很亮的眼睛，仿佛燃着火焰，一直盯到人身体里，嘴里呢喃什么，身子却软绵绵的倒下来了。
　　程彗陷入了一片黑暗。
　　王励钦连忙去接，看到女人苍白的脸庞，一丝血色也没有。
　　他拍拍女人的脸“喂，你醒醒，醒醒。”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到鼻子里，绕来绕去，似乎要把人的喉咙拽出来。
　　程彗站在手术室外，红色大灯不知亮了多久，她只是呆楞坐着，像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手术室里躺着她的男人。
　　过年时，鞭炮声四起，李顺笑嘻嘻的转头说“等我赚钱回来。”
　　他笑着去了城里，眼下一脸血躺在这里。
　　过了不知多久，灯灭了，走出来医生用冰冷的语调宣布一个生命的逝去。婆婆顿时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程彗没反应过来，脑子像缺了零件的机器，钝钝的。她茫然用手撑墙站着，下意识去扶婆婆，却被婆婆推倒在地，巴掌和骂声淋过来，“你这个克星，克死了我家顺儿，怎么死的不是你啊？！”程彗闭着眼，脑袋混沌一片，眼前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