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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疼痛 哥,我很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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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迟啪一下按开水龙头。
他借着凉水想要将自己从那个噩梦里拉出来。
他睡了很长的一觉,梦见自己把周让塞在一个他很不喜欢的,阳光照不进来的屋子里。
梦见林安宁跟他说,自己放弃替他上诉。
梦见那个新闻爆出,林玺拿周让做了一通文章,那里面江迟和林安宁都是受害者,周让被舆论骂上风口浪尖。
梦见载着周让的航班出事了,机组跟他说,周让的赔偿金额是三十九万。
“三十九万怎么可能买你一条命。”江迟泼了一瓢水在脸上,他自言自语:“他们赔不起。”
他借着长长的洗脸时间,将自己说服为这不过大梦一场。
而后直起腰来,锁住水龙头才听到背后一声响动。
“先生您在家呢?”
是住家保姆,看见江迟光脚站在这间房里很是诧异。
而江迟在看清她手上的东西时,原本收敛了的情绪狠狠被刺了一下。
他厉声道:“这是什么!”
保姆云姨被他阴鸷的表情吓了吓了一跳,虽然江迟平日里总是很冷,不爱说话,到她从没有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不由握紧了手上的行李箱杆,云姨忐忑地开口:“我在楼下碰见小东,他送这个箱子过来的,我认得这是周先生的,就替他拿上来。”
周先生。
周让。
自己刚才已经看过了,这个房间没有一丝周让的痕迹,那些分明是做梦…
云姨小心地注视着江迟的情绪,不知道先生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可怕的表情。
但是她看了新闻,失事的飞机就是周先生的航班。
虽然只认识短短半个月,云姨也不免有些遗憾。
小周先生人不差,长得好,脾气好。
可是年纪轻轻的,怎么运气这么不好呢?
已经十多天了,先生订婚那天小周先生出事,之后先生也一直在出差。
她刚刚出去买菜了,不知道江迟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是她真的没有见过江迟这幅模样,尤其当她说,这是周让的遗物时,他眼里的光立刻黯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
小周先生住在这半个月,也没见先生上过心呐。
“还有这个。”云姨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蓝色的卡,她双手递过去,难过地开口:“小周先生走那天给我的,让我过后再给您,他让我跟您说,往后忘记他这个人,祝您订婚快乐。”
本来以为只是临行道别,可不知道怎么竟然成了永别。
就跟宿命似的。
江迟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
梦里那些荒唐的场景一幕幕闪现,他仿佛看到审判那天,戴着手铐回眸看他的周让。
周让眼神轻快,隔着人海说不了话,可他分明是笑着的。
除了出狱那天抱着他有过一瞬间的失控,江迟很久没见他笑过了。
但这应该由于江迟太久没有见他。
周让从小就爱黏在江迟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江迟不耐烦,他就躲在远一点的地方,怯生生地看他,但凡江迟回个头,他总能立刻冲他露个傻笑。
这人从小就漂亮。
周寿康身上的东西没有遗传半点给他,他身上的优缺点都是他母亲身上的。
长得好,心软,聪明,但是胆子小。
胆子那么小的一个人,却敢给周寿康致命的一刀,都是为了江迟。
似乎他的人生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江迟,一个周寿康。
可惜都对他不怎么好。
不,可惜都对他不好。
周让的不是父母相爱所得,他的母亲一度屈服周寿康的暴力,在他很小的时候,有一天受不了这样的生活,自杀死了。
江迟来的那一年,周让母亲刚去世。
因为看见过母亲死去的场景,所以他总是做噩梦,醒来抱着枕头茫然无助。
他不会向爸爸求助,因为周寿康大多时候都打人。
他母亲去世后更甚,常常上一秒笑着,下一秒就将手里的杯子扔向周让。
但他有一天领回来一个冷面少年,少年叫江迟,父母车祸双亡,他没有去处。
于是周让多了个哥哥。
他很高兴,晚上再惊醒,就抱着枕头钻进江迟的被窝里,哥哥哥哥地喊。
可后来周让发现,原本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骂,后来渐渐地都落在了江迟身上。
周寿康不管喝不喝酒都爱打人,喝了酒的时候打人是见血的。
江迟有很长的岁月都在跟他做博弈,他无数次想要逃离这里,逃脱掉这个阴暗无望的房子。
有一度江迟以为自己会变成另一个周寿康,因为每当他被打到一身伤,回眸看见周让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要从他身上讨回来。
他也曾经做过。
捆着周让的手脚,将自己身上的伤复刻一遍到他身上。
或是在周让睡着的时候,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但是周让是个蠢的,他似乎一直认为这是应该的,因为周寿康做的一切,他来还都天经地义。
有很多年,或者说懂事之后开始,江迟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摆脱这个家里让他觉得不正常的两个人。
他没有给过周让好脸,即便他笑的非常好看。
即便成年那年,周让曾经偷偷跟他说:“哥,我很爱你。”
对周让来说,江迟是光,是比亲情更重要的存在。
对江迟来说,周让是镣铐,是他错乱人生里荒唐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