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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叙旧 你审判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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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周让在这个别墅里先等回来的人不是江迟。
而是一身精致,眉目成熟许多的林安宁。
对方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对视的瞬间,林安宁狠狠皱了下眉。
江迟家的客厅很大,周让虽然进来,但是主人没有在家,他不敢乱走。
所以林安宁进来时,他正维持着在公交站等车的姿势,那个小行李袋落在脚边,看起来局促又不安。
林安宁显然是江迟房子的常客,她在玄关找出自己的家居鞋,换上后走来周让面前。
抱臂的姿势俨然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周让局促地站起来,他明明要比林安宁高一个头,可面对她的时候,本能地像个误入城堡的小孩子。
“安宁姐,好久不见。”
林安宁扯了一边的嘴角,她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是好久了,快八年了吧?”
周让点点头:“七年八个月。”
“我以为你脸皮没有那么厚。”林安宁视线从他脚边的行李收回,“看来我错了,八年也不能改变什么,你来找江迟,是因为钱么?想要多少?”
短短几句话,每说一句,周让的脸颊就白一分。
可分明又是热的。
周让分不清自己是羞愧还是难堪。
“不是的…我没有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住在这栋别墅里,继续没脸没皮的当一个弟弟?周让,你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
林安宁的性格跟以前一样。
她是念播音传媒的,加上家世的熏陶,无疑是个大小姐脾气。
何况,林安宁本来就不喜欢他。
“……我没有。”
但是他现在带着行李坐在江迟家的客厅里,解释都显得底气不足。
“你没有什么?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觉得你手起刀落,杀了你那个暴力倾向的老爸,还给江迟一个正常的人生,就可以抵消以前的伤害了?”
旧事被连根拔起。
周让的脸色几乎白成透明,这一刻如果有地缝,他可能会直接钻进去。
可他本来就是个在表达上没有天赋的人,八年牢狱彻底将最后一点也消耗了,他想反驳林安宁,却张口忘言。
“没话说了吗?”林安宁这时候才清清淡淡地笑了一声,几乎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周让:“我要是你,就带着那点卑劣的念头离得远远的,起码留个体面。周让,江迟不喜欢男人,我们就要订婚了。”
林安宁话落,玄关传来一声门锁转动的轻响。
而后是一道周让曾经熟悉至极的脚步声。
他仓惶地抬头望过去,江迟那张刻在骨子里的脸出现在眼前。
不是做梦。
是真真实实的人。
他不再是周让最后一次见他时二十二岁的青涩青年。
三十岁的江迟几乎带着周让不敢想象的气场。
可那张脸没有变,依旧是那副冷淡,稳重的模样。
周让在看见江迟的时候下意识笑了一下。
即便八年中江迟没有来看过他一次,即便他们之间已经天翻地覆,即便中间隔着生死和亏欠。
他依旧按照自己无数次设想的那样。
再相见,给了江迟一个很小的微笑。
江迟看见客厅里的两个人,似乎怔了一下,但那情绪很不明显,他很快说:“怎么?”
林安宁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将女主人的姿态展现的非常自然。
“没什么,我没想到周让在你这,叙了叙旧。”
她没有质问,等着江迟自己跟她解释。
江迟看了一眼周让,那瞬间周让甚至屏住了呼吸,他在想相隔八年,江迟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紧接着江迟开口,却不是冲他,而是冲林安宁:“他刚出来,我让陈彦东接到这边,如果你介意,我给他换个地方。”
林安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朝周让给了个眼神,意思是听见了吗,你是外人。
但是嘴上却道:“没关系,我托朋友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住所,毕竟相识一场,有忙还是要帮。”
那一刻,周让切身感受到了自己是个外人的事实。
江迟一句话也没有,似乎将他收留到家里,只是出于仁义,不让他落魄街头罢了。
他有些仓惶地开口:“我要不还是回三水巷吧,那里……”
“那里已经拆了。”江迟这才抬眼看他,跟看陌生人无异:“三年前旧城区改建,我做主卖了。”
卖了……
也对,那个家对江迟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愉快回忆,所以即便那是周让唯一能去的地方,江迟还是把它卖了。
他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是完全属于江迟的。
原来是因为他无家可归,江迟才伸出这个援手。
只是将乞丐一般的周让捡回家,暂时给他一个容身之地而已。
跟亲缘,跟其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江迟说完,又转向林安宁:“你也不用麻烦,周让的签证已经在办了,他很快会去澳洲。”
林安宁几乎没有抑制住嘴边的笑意:“这样啊。”
他们一人一句,已经将周让的去路敲定,谁也没有多问一句,似乎当事人的同意与否全然不重要。
“差点忘了正事。”
林安宁挽着江迟的手臂,拿出手机给他看:“我是想问你订婚礼服的款式,目前设计师给了这几款,你选一选?”
江迟在屏幕上一览而过,余光却停在旁边的周让身上。
他注视到周让的手垂在身侧,拇指指甲陷进肉里。
但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进门以来没有过一句寒暄。
“江迟?”
江迟回过神,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就这套。”
林安宁晚上还有工作,晚饭没有吃就要赶去电视台。
只是临出门的时候喊了周让一句,让他送自己。
她已经清楚江迟的态度,所以无所谓周让是不是觉得自己在给他下马威。
但有些话她还是要说的,以便绝了周让的念头。
她的红色跑车就停在院子外,火红的夕阳余晖将院子裹的温馨浪漫。
林安宁说的话却犹如刀子,直接扎进周让的心脏。
“你的审判下来那天,其实是有希望上诉的,我那时候问过江迟要不要帮你,顶多律师费我出,但是他拒绝了。”
这些话太残忍了,林安宁似乎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在别人的伤口上再插一把刀,但话已经说出口,她也没有收回去的必要。
“周让,你跟江迟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许你为他杀了你父亲,但这不是他要被你牵扯一辈子的理由,抱歉。”
周让张了张口。
他有话想要说,可是到了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什么都是他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