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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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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刚收拾好屋子,推门出来,瞧见自家公子在楼下驻足,目光投向客栈外。
“公子,您瞧什么呢?”三秋快步走下楼,顺着公子的目光也探头往外巴望着,只见两道纤细的身影走进熙攘的人群中。
一个指头敲在三秋的脑门上,这才回过神来,见人已经转身上楼,三秋连忙跟了上去。
“公子,天色还早,我们要出去逛逛吗?”三秋挠了挠头,朝窗边立着的身影小声说道。
他跟在公子身边已有两年,知晓公子并非喜爱热闹之人,可如今第一次到广安城,不上街去瞧瞧岂不是亏了。
秦怀夙的目光透过窗,落在对街正在买糖葫芦的少女身上,只见她身后两个身着劲装的男子隐在人群中,不近不远地保护着。
果然如此。
既同住在一家客栈中,照面的机会总会有的。
“酉时前回来。”秦怀夙负手而立,并未回头。
三秋应了,关好房门后,一溜烟奔到楼下,扎进熙攘的人群。
广安城当真是繁华,数不清的铺子和新奇玩意儿,宿璎带着款冬转了两个多时辰。
“小姐,要不咱回去吧,您也歇歇脚。”款冬此时腰酸背痛,看着自家小姐的兴奋劲是一点没过,正要拉着她往下一个铺子走去,若再逛下去恐怕脚就要废了。
“这就不行了,亏你打小跟在我身边呢。”宿璎看着款冬垂头丧气的模样,今日逛的也够久了,拉着她往回走去。
“您可是东礁小白龙,咱比不得。”款冬跟在宿璎身边伺候,她家小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边,不然就是在海里,她就在岸边瞧着,看着自家小姐在浪头里翻来覆去玩得不亦乐乎。
“谁叫你懒得不行。”宿璎掐了她一把,嗔道。
——
回到客栈,宿璎摸着肚子,逛了一下午肚子都饿瘪了,正好也到用晚膳的时辰了。
从东礁至此,路途遥远,随行的护卫十分辛苦,张冕一直在宿璎身边妥帖保护,更是辛劳。宿璎唤款冬去叫张冕和护卫们,在大堂要了几桌丰盛饭菜。
张冕本欲回绝,见宿璎特意准备,不便再推拒,小姑娘年纪不大,这般懂人情世故,倒在他意料之外。
席间,护卫们大快朵颐,吃得舒爽,饱腹后饮酒聊天。
这时,一个男子不紧不慢地从楼上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个十多岁书童模样的男孩。
宿璎见了一愣,这不正是白日里撞见的那男子。
秦怀夙一眼便在几桌食客中瞥见了那小女孩的身影,只见上一秒还在嬉笑的人儿,此刻目光仓皇地从他面上掠过,低头闷声吃着饭菜。
不禁轻笑,到底是小姑娘罢了。
他带着三秋坐到了宿璎对面的一角,一抬眼皮就能瞧见小姑娘的侧脸。
“公子,听说这广安城的香酥鸡那叫一个绝,咱们点一个吧。”三秋此时肚子饿得咕噜直叫。
“还有芝果酒,下午看街上酒肆都打着招牌,要不尝尝?”三秋小嘴巴巴不停,恨不得将菜单上的菜品都点上一遍。
秦怀夙只点了点头,并未多瞧。
隔壁桌的距离不近不远,那小书童的声音十分清脆,宿璎听他点了许多特色吃食,看样子他们并不是广安本地人,大概是途经此地的哪家公子。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朝那处瞥去,只见朴素的月白衣袍穿在他的身上气度不凡,整个人周身凝着沉静,在聒噪热闹的大堂中宛如一轮冷月,让人的目光久久难移。
“那公子生的好生俊俏!不知小姐的表哥如今是何面貌……”款冬小声嘀咕着,拽着自家小姐的衣袖。
“别乱讲!”宿璎拍开她的手,面上透着微微的红润。
“小姐可是害羞了,要我猜,绝不会差,那可是太子殿下。”款冬难得见小姐面露羞赧。
宿璎登时捂住款冬的嘴巴,瞪了她一眼。
秦怀夙的目光未有偏移,手执竹筷,不紧不慢地夹着盘中的菜。
他耳力极佳,自然是将那两个小姑娘的话语分毫不差地尽收耳中,唇角牵起一抹弧度,眸光如月下寒霜般清冷。
宿璎回到房中后,关紧房门,声音才略微拔高了些,“太子可是你能随意议论的,这地方人多嘴杂的,小心把你逮了去!”
款冬惊恐地捂住嘴巴。
“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事要小心些。”宿璎倚靠在床榻边,神情若有所思。
虽说离开东礁后快活许多,可一路走来,无论是平静的小镇亦或是繁华的都城,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就如同一叶孤舟,从前是在东礁飘着,如今只是一路飘向瑞都罢了。
宿璎脑中一片迷茫,兴许是晚上饮了两口果酒的缘故,脑袋不清醒了。
款冬见小姐面上有几分惆怅,老实地闭了嘴巴。
这模样估计是想家了,白日里的兴奋劲一过,瞧着城中烟火味甚浓,却皆是陌生的味道,心中难免生出惆怅。
“小姐,来喝杯茶,这可是用玉鳍花新煮的。”款冬捧着茶杯走了过来。
宿璎接过茶杯,面上的神色缓和,嗅着那熟悉的味道,心里空落落的地方似被这香气丝丝填满。
玉鳍是东礁的一种茶花,因模样似花又似鱼尾,遂命名玉鳍花。
宿璎记得幼时在表姑姑宫中喝到过玉鳍花茶,滋味微苦后回甘。那种一入口的苦味瞬间让人神清,又在你咂舌前甘甜晕开,唇齿留香,滋味绝妙。
自那后,宿璎便也喜欢上了喝茶,回到东礁便特意备上,只是府上除了她没有人喜欢,都说口味苦涩难以下咽。
正当宿璎沉浸在茶香中时,只听‘咻’地一声屋内烛火熄灭,房门被大力地撞开,半扇门碎在地上,一个人影倒在上面。
宿璎被巨大的声响吓得一激灵,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那人影随即往她这处看过来。
“啊!”款冬吓得大叫,那人影迅速起身在她颈后一击,人瞬间瘫倒在地。
“款冬!”宿璎惊慌失措地看向那贼人,抄起玉枕往他身上砸去,拼命朝门外跑。
那人痛呼一声追了上来,将一脚已踏出房门的宿璎捞回来,大手朝她面上捂去。
潮热的手掌捂住口鼻,熟悉的窒息感袭来,一瞬间仿佛置身漆黑的海浪之中,宿璎紧紧闭上眼睛,心底告诉自己不要怕,再次睁开时眸光清亮,蓄满力气挣扎。
此时,对面房门大开,一个身影出现。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贼人抓着宿璎往后退到窗边。
“若是要钱财尽可拿去,放那女孩离开!”男子声声贯耳,眸中丝毫不见惊慌之色。
是白日里的公子!
宿璎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心头的恐慌消散了些,泛着泪花的双眸直直地望向他。
秦怀夙见女孩面上泪花翻涌,瘦弱的身躯被贼人桎梏着,双手仍毫不示弱地挣扎着,若是搁寻常的女儿家,遇到贼人双腿早就软作一团,动弹不得。
她,倒是真不寻常。
“将所有金银都放在包袱里扔过来!快点!”那贼人喊道,宿璎见他只是图财不禁松了口气。
秦怀夙当着他的面将金银珠玉放在包袱中,朝他扬了扬说道:“你将人放了,我便扔给你。”
那贼人往前蹭了几步,猛然将宿璎朝前推去,飞快地将包袱夺过,一个闪身翻窗而逃。
秦怀夙上前接住宿璎,还未站稳,谁知一枚飞刀从窗外射入,那贼人逃跑前竟回手伤人!
顾不上别的,他一把揽过女孩,旋身挡住,飞刀擦着手臂狠狠扎入门板。
宿璎被护在怀中,属于男子的清冷气味将她团团包裹,耳边是声声如鼓的心跳声,好似一张口心脏就会跳出来。
男子的面容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被月色淌满,眉眼如镀寒霜,清冷之中却是生出几分难明的缱绻。
秦怀夙将人放稳,只见手臂殷红一片,眉间微微皱起。
“你受伤了!”宿璎注意到他的袍袖已被血水染红,登时焦急不已。
“无妨。”秦怀夙将手臂微微后挪,目光在宿璎身上扫过,见她无恙便往外走去。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名讳,改日定登门道谢!”宿璎见他丝毫未有停留之意,焦急地脱口而出。
他脚下一顿,却未做停留,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宿璎失望地收回目光,被他触过的小臂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热。
张冕带人姗姗赶到时,宿璎正扶着款冬往床上靠去,只见一室狼藉,还好人没事。
“我等护卫不周,让姑娘受惊了!”张冕惶恐地跪在地上,幸亏姑娘毫发无损,否则他们一众兄弟都要脑袋搬家。
不知怎的,自晚膳饮了果酒后,整个人昏昏欲睡,平日里喝个几壶都没问题,谁知今日兄弟们全都栽倒,睡得如死猪般,这么大的动静竟都未听到。
“张护卫起来吧。”宿璎将人虚扶而起。
此事虽护卫不当,可晚上是她执意要了一桌酒菜招待,这才松懈了。
谁成想广安城中,竟有如此胆大的贼人敢入室抢劫。
“卑职必当彻查此事,给姑娘一个交代。”张冕随即带人离开。
“小姐,你没事吧!”款冬拉着人上下左右看了个仔细,好在没什么大碍。
“无事,你可好些,疼得厉害吗?”宿璎给她揉着后颈,思绪却不禁飘到别处,不知那公子的伤可还好,流了这么多血恐怕伤口不轻。
“真是吓死了,怎么城中竟有如此歹人,那盘缠岂不是都被抢走了!”款冬愁眉苦脸,将受伤的事全然忘了,只想着值钱物件儿全都没了,这下无钱傍身可如何是好。
“钱财乃身外之物,人没事就好。多亏了那位公子,不然……”宿璎低声喃喃道。
那公子面对凶徒毫无畏惧,临危不乱,身手敏捷,就如同话本中所描绘英雄救美的人物般,只是不知他姓甚名谁,能否有机会再见面。
“哪位公子?难道是晚膳时见到那个带小书童的俊俏公子!”款冬眼睛一亮,嗓门徒然大了起来,哪里像是刚刚被人劈了手刀。
“你又不疼了是吧!”宿璎手上加了几分力,听她哎呦直叫才缓了力度。
随后,宿璎将晚上惊险之事告诉了款冬,后者愣了片刻,兴奋地说道:“这不就是英雄救美!小姐,你怎么能这么放他走了,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不说我也没办法,只是如今身无分文,想答谢他都没有东西拿出手。”宿璎叹了口气。
款冬快步走到柜子边,翻了好一阵,捧着纸包出来。
“谁说没有,这不就是!”宿璎见她翻出了两包玉鳍花来,虽说茶花不值什么钱,但毕竟是东礁特产之物,且又是她喜爱之物,倒是能作为答谢之礼。
宿璎带着两包茶花,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片刻后,开门的是那个小书童,见到是她后目光满是埋怨。
“烦劳将此物交给你家公子,宿璎万分感激公子的救命之恩,只是身边无甚银钱,这两包茶花是我家乡的特色,还请公子不要嫌弃。”宿璎柔声说道,鼻间嗅到房中飘荡着一丝血腥味,可对方已经回绝,想必是不愿有所瓜葛,只好在门外送上答谢的心意作罢。
三秋打量了她两眼,将东西接过后,便关了房门。
秦怀夙靠在床边,轻捻着手指,少女温柔的嗓音犹在耳畔,脑海中浮现出她泪花翻涌的模样,明明前一秒还怕得要掉眼泪,下一秒便能整理好心情来到门外答谢。
真是有趣。
“什么人啊,公子为了救她流了这么多血,就拿两包茶叶来打发,真小气!”三秋口中嘀咕着,却还是拆开了茶包,低头嗅闻。
“三秋。”只听床边的人冷冷唤了一声,对上那道锐利的目光后,三秋乖乖闭了嘴巴,将东西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