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浪漫》潮弦

11、暂别

　　Chapter.11 暂别
　　“小衍，你现在是学生。不读好书的话，你就是个废物，知道吗？”
　　“你看你妈妈工作那么辛苦，你也想帮她对不对？”
　　……
　　“明天考试考到第一名的话，星期天就带你去钓鱼。很想去对吧？那就好好复习，不要太贪玩啦。星期天陪你疯一整天。”
　　……
　　“谁说男孩子不可以喜欢吃甜食？你别管他们。自己的喜好不用别人来管。”
　　……
　　“……闭嘴！”
　　沈衍用力喊出来，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他慢慢坐起来，靠着墙抱住自己的膝盖。
　　梦……为什么最近总是会想起那个人呢……
　　那个人明亮轻快的笑容，那个人温柔关切的言语，那个人的容貌举止动作声音，一切一切都如此鲜明……仿佛从来没有被刻意忘记过。
　　哼，何必勉强自己遗忘过去？
　　沈衍垂下眼睛，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强者不会否认自己的过去。
　　被欺骗，被出卖，那都只是一段人生历程。任何人，对自己是好是坏，都会让自己成长。没有什么是应该被遗忘的。所有记忆都应该被感激。
　　要从经历中获益，把它变成经验，而非创伤。创伤是不需要的。
　　沈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往常的快乐笑容。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开心。
　　人只活一次，一辈子很短。
　　甚至短到……当你终于有足够的力量去报复某个人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虽然对他而言，死亡已是最大惩罚。可是对你来说，只有失落遗憾。
　　一辈子很短，要开心地过。

　　星期六早上，总公司就派了人过来处理内勤的交接事宜。交接很快就完成了，沈衍去了项目经理办公室，却没见到连复谨。据说是去了总公司处理关于私吞公款的问题。
　　沈衍送走了总公司的人，在办公室里和同事们闲聊了会儿。自己才来这里工作了将近两个月，但和大家相处都很不错。这次调任，上面的人还没有给确定结论，但是以沈衍最近的工作业绩来看，大家一致认为他会直接转正，甚至升职。于是大家都闹着要他请客吃饭。
　　沈衍答应了，可是当他说起要邀请连复谨时，大家又有些沉默了。
　　“怎么了？哦对了，他似乎不太喜欢聚会……不过我都要走了，他应该会来的吧。”沈衍观察着众人的表情，故作好奇地道，“以前你们没一起玩过吗？”
　　“他就是个不好接近的人。”保安队长直率地道，“我们也请过他的，他呢，一副人家盯着他要害他的表情……这样谁还肯找他出去啊？又不是每个人都要害他！看他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就不爽。”
　　“嗯……他的防范之心太强了。这样让我们也很难受的。”客服部的陆依雪轻轻地说，“不过，毕竟他也做过龌龊的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人戒备也是情有可原……”
　　沈衍望向陆依雪，眨了眨眼睛：“什么事？”
　　其他人进公司的时间没有陆依雪长，似乎也不太清楚那件事，于是都安静地等着她说。
　　陆依雪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很早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他刚进公司，和他一起来的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们在同一个项目上实习，不过是不同的部门。后来实习期结束了，领导觉得他们两个的工作能力都很不错，想从他们之间挑一个调去总公司，另一个就先留在项目上。去了总公司就意味着有可能直接升到区域总经理啊……”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睛，幽幽地瞥了沈衍一眼。“就像他现在一样，要是不出这件事，估计就是升上去做区域总经理了。真可惜啊……”
　　沈衍眯了眯眼睛，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公司打算对他们进行考核，让他们各自交一份报告。”陆依雪看了看门口，压低了声音道，“连复谨偷了另一个人的资料。那个人被逼得没有办法，跟公司说了这件事。公司查下来，就查到了连复谨头上。他却说自己是被那个人诬陷的……后来他的同学实在受不了，就辞职走了。也是看在朋友情谊上，他临走时说是自己的电脑中了毒，因此才遗失了资料……连复谨一句话都没有说，竟然就和他绝交了……公司也因为这件事，把他暂时压了下来，因此他到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
　　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纷纷说着“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他这么孤僻”之类的话。
　　沈衍附和着，却在偷偷打量陆依雪。
　　她把这件事说出来，是有目的的。
　　先不说那个消息的真实性，单单她说这件事的场合就有问题。现在连复谨正在接受调查，她把旧账翻出来，很明显就是要让大家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这样到时候公司的人问起连复谨平时的言行举止，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往“他可能确实是私吞了公款”这种想法上靠。同一件事以不同的态度说出来，意义就截然不同了。何况连复谨做事不喜欢和下属解释，他们可能会对他妄加猜测。
　　可是为什么呢？举报连复谨的人就是陆依雪吗？
　　如果连复谨确实违反了规定，公司一定查得出来，那么她没有必要再在这里提他的旧事。那么她是希望拖延调查时间吗？
　　如果连复谨因咎被开除，陆依雪有什么好处呢？她的工作能力平平，从日常交往来看，她也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何况就算连复谨走了，最有可能接替他的人也是自己，怎么说都轮不到陆依雪。
　　如果证实是她陷害了连复谨，那么离开公司的反而会是她。
　　这样的话，她还有必要做这样的事吗？
　　可是……无论查下来的结果是什么，连复谨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打了折扣了。公司一贯的态度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就算他在这件事上是清白的，他肯定有别的地方做得不好，得罪了别人，别人才会想要陷害他。
　　……不对，她的话有问题。
　　虽然陆依雪来这里工作最久，但也只来了两年。连复谨是三年前来的，那么那件事应该也是三年前发生的……她为什么会知道？
　　是公司里其他人告诉了她，还是……？
　　“听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哎，他真的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啊。有一次我晚交了份报表，结果他不是也晚交了整合报告么！总公司查下来，给他开了罚单。他就此跟我结仇了……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被他骂！迟到一点点他都要说我……真是的，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客服部另一个女孩子抱怨道。
　　笨蛋，被人家照顾了还不知道么？你晚交报表，本该你领罚单的。他帮你扛了下来，没有怪你，你却还觉得他跟你结了仇？何况迟到挨骂是应该的，这都要计较，到底是谁小肚鸡肠呢？
　　沈衍扬起嘴角，笑得眉眼弯弯。“不过，我们现在和他应该没有利益冲突，他不至于针对我们吧……我们是职位比他高还是工资比他多？把我们赶走了，他来坐我们的位子？不可能的嘛！”
　　“未必是想赶我们走，或许只是想让我们难受。他整天一句话也不说，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们不觉得他心理有点问题么？”陆依雪幽幽地道。
　　沈衍托起下巴，歪着脑袋想了想。“嗯，也有可能哦……外表很正经的人，说不定心里真的有鬼哎……反正晚上我还是叫他一起来吧，不然的话太说不过去了。”
　　“你叫他也可以，不过他是个闷葫芦，别人敬酒他也不喝的。你做好心理准备啊。”保安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敬酒……”沈衍忽然坐起身，一脸苦恼，“你们不要灌我酒啊，我很怕醉的……”
　　“傻瓜！你这么说我们才要灌你酒！”保安队长哈哈大笑起来。
　　沈衍无奈地看着他们。
　　你们……不怕自己喝醉么？

　　下午沈衍打了电话给连复谨，他自然答应了。快下班的时候连复谨才从总公司回来，一回来就进了办公室，也不说什么。下班时间到了他也没有有离开的意思，于是大家在附近的商业街逛了会儿，
　　定下的餐馆在小区附近，走几步路就到了。约定的时间是七点，到了七点连复谨就准时出现了。
　　聚会时大家都在扯些工作以外的事，连复谨偶尔接一两句话，看起来并不反感这次聚会。
　　沈衍果然被灌酒了。最先拿着酒瓶过来的是保安队长，他一倒下，客服部的小姑娘站了起来。没想到小姑娘的酒量比保安队长还好，不过一斤白酒下去她也不行了。
　　最终结果是，除了连复谨和陆依雪，大家都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而沈衍只是出了很多汗，脸有些红，却无一丝醉态。
　　连复谨和陆依雪得出了一致结论：珍惜生命，远离沈衍！
　　“就是因为想让我醉的人太多，所以我才怕醉啊……”沈衍眼睛亮亮地笑了笑，拿酒杯在保安队长面前晃晃，“还喝不喝得下？”
　　“我……当然……呃~我当然还没……没醉！”保安队长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着，伸手还想去抓沈衍的酒杯，沈衍连忙跳起来，嘿嘿地笑了笑。
　　“开玩笑的啦，我喝不过你啦，我认输了~”
　　看着沈衍笑嘻嘻地在醉倒的众人间活蹦乱跳，连复谨和陆依雪对视一笑，安安静静地各自吃菜。
　　珍惜生命，远离沈衍……
　　沈衍蹦到了连复谨身边，忽然扶住他的椅子，俯下身闭上了眼睛。
　　“终于头晕了？”连复谨侧过身子扶住他，好笑地道。
　　“不是……只是有点……呜……”沈衍咬了咬嘴唇，睁开湿润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连复谨，“扶我去一下卫生间……拜托……”
　　“好。”他站起身，稳稳地扶住沈衍。并对陆依雪示意了一下，然后拉着他走向卫生间。
　　一进卫生间，沈衍就趴到水池边上把自来水往脸上拍。连复谨扶着他的肩膀，淡淡地道。“你等下怎么回去？醉成这个样子就不要坐公交车了吧。”
　　沈衍拍完水，直起身笑吟吟地望着连复谨。眼睛亮若星辰。“我还以为你会说‘醉了就睡到我家去吧’呢，哎呀好失望~”
　　“……你装醉的？”连复谨立刻放开他，后退了一步。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沈衍抽了张纸，轻轻擦干脸上的水珠。“别紧张嘛，我又不会对你酒后乱性……你很希望我醉？”沈衍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问，“你想在我醉了以后干什么吗？”
　　“……不要再把我往那方面想！”连复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我才没有那方面的需要！”
　　“咦，连经理没有性需要吗？”沈衍笑得眉眼弯弯，“好奇怪哎，你不是没有女朋友吗？一直都是自己解决的吗？那……”
　　“……闭嘴！”
　　哇，连复谨脸红了。
　　意思是……自己说中了吗？
　　“哈哈，你好可爱……”沈衍扶着水池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啦，你不用紧张……我再乐于助人也不至于想帮你解决那种问题……”
　　等到我帮你解决那种问题的时候，就不属于“乐于助人”的范围了……
　　连复谨瞪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要走。
　　“我真的开玩笑的啦你别生气……”沈衍想追上去，忽然一阵头晕。
　　糟糕……果然不应该混酒喝的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头撞在了门上，发出很有戏剧性的“咚”的一声。
　　连复谨连忙回来扶起他，惊讶地道：“你真醉了？”
　　醉了么？
　　沈衍用力眨了眨眼睛，环着他的脖子坐起身。“既然醉了，就顺便再开个玩笑好了~”话音未落，已在连复谨唇上轻轻一吻。
　　几乎是同时，连复谨脸红得好像喝掉了三斤白酒，惊悚得当场僵硬，连推开他都忘了。
　　“你们……？连经理？……沈衍……？”
　　门口传来同样醉醺醺的声音。沈衍心里一跳，立刻入戏。
　　“呜……老婆……我好想你……对不起我错了……不要走好不好……”沈衍抱着连复谨的脖子呜咽着，“老婆我答应你……一定娶你……”
　　“……他在发酒疯。”连复谨望向门口，异常淡定地道。
　　“呃~”对方打了个酒嗝，“这样啊……哈哈，沈衍真是……呃~真是痴情啊……呃~我去告诉他们~呃~”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下又关起来了。
　　“呜~老婆不要离开我~~”沈衍靠在连复谨肩膀上，继续哭诉。
　　“……你够了。”连复谨听上去已经快要崩溃了。
　　“嘿嘿，老婆我错了~”沈衍立刻知趣地缩回身子，坐在地上仰起脸，笑吟吟地看着他。
　　连复谨瞪了他一眼，丢下他起身走了。这一次走得超级坚定，仿佛就算沈衍在他身后撞墙撞水池撞马桶他都不会再回头了。
　　那生气的一眼，也瞪得很风情啊~
　　沈衍慢慢地站起身，扶着墙偷偷笑了很久。

　　酒席散了以后，连复谨把住得比较近的人送进计程车，住得远的人就自己开车送，终于把大家都安排好。
　　至于沈衍，由于连复谨坚定地相信“他是装醉的，要是我同情他就上当了”，便完完全全地被无视了。沈衍只好一个人哀怨地去等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