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浪漫》潮弦

12、Chapter.12 宣战的托词

　　Chapter.12 宣战的托词
　　星期天，连复谨来到那家花茶屋，看见了如约而至的沈衍。
　　他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壶血红色德国果粒。似乎有些出神，他并没有看见连复谨，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窗外，不时眨动眼睛。
　　连复谨拉开他对过的椅子坐下，他才回过神来，立刻开心地笑起来：“哇，连经理你终于来啦。”
　　“等很久了么？”连复谨淡淡地问道，“约我出来有什么事，说吧。”
　　“不用这么开门见山吧……”沈衍无奈地塌了塌肩膀，“你赶时间吗？”
　　“不。”
　　“你讨厌见到我吗？”
　　连复谨奇怪地看着他。“没有。”
　　“那么……”沈衍笑吟吟地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喜欢见到我吗？”
　　“……不要问这种乱七八糟的问题。”
　　“你喜欢的。”沈衍眨了眨眼，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不喜欢的话就不会来了。”
　　“没必要不答应。如果你有公事找我，我不会因为私人感情拒绝。”连复谨的回答很平静。
　　公私分明吗？
　　可爱的家伙。
　　沈衍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鲜红的舌尖沾染鲜红花茶，小小的动作让他纯真无邪的娃娃脸看上去异常妖媚。
　　连复谨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移开眼睛。不可否认，那个小动作让他的心脏突然用力地跳了一下。
　　“周末约你出来，当然是为了私事啊~”沈衍双手捧着杯子放在桌上，小巧的嘴唇依旧贴在杯沿。他微微倾斜了杯身，又喝了一口茶。这一次的动作却像一只趴在地上饮水的大型犬，单纯地让人感到可爱。
　　连复谨不知不觉又注视着他。“不要绕弯子了。”
　　“嗯……因为这件事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想迂回一点嘛。”沈衍仰起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明天就走了……在此之前，我想和你确认一种关系……嗯……怎么说呢，男人和男人之间的……”
　　恋人关系？
　　连复谨下意识地想到，随即在心里狠狠地嘲笑了自己。
　　“什么关系？”他故作平静地问道。
　　“就是那种……啊，说出来真丢脸……”沈衍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其实我和别人不一样，我……”
　　连复谨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心脏狂乱地跳了起来。他推推眼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拒绝。我不是GAY。”
　　“太巧了我也不是……”沈衍下意识地接道，突然又惊讶地瞪大眼睛，“咦？我希望你把我当做竞争对手和你是不是GAY有什么关系？”
　　“……”连复谨瞬间有种巨大的无力感。
　　“我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是指我喜欢和人竞争……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的话，就连工作动力都没有了……”沈衍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连经理，难道你……”
　　“……没有！你想多了！”连复谨急急地辩解道。
　　沈衍露出一张纯真得让连复谨想揍他的笑脸。“解释就是掩饰哦。”
　　“……竞争对手的话……”连复谨咳了一声，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可以。”
　　“哇！好期待！”沈衍虽然很喜欢看他一脸尴尬的样子，但还是很识相地转移了话题，“那么请你努力哦，不要小看我！”
　　这句话说得真像个小孩子。
　　连复谨突然觉得自己在和沈衍过家家。
　　“对了，你被调去哪里？”
　　“承远大厦。”沈衍慢慢地笑出来，“是你呆过的地方，对吧。”
　　不知为何，连复谨的心沉了一下。他抛开这种怪异的情绪，淡淡地道，“那个项目情况很复杂，业主都不太配合工作。看来你有的忙了。你在什么职位？”
　　“项目经理。”沈衍依旧很开心地笑着，“说了不要小看我嘛……嗯，给我个约定吧。如果一个月之内我吧收费率提升到80%以上，你就对我改观，认认真真地考虑怎么超越我好不好？”
　　连复谨眯起眼睛，心再一次地沉了下去。
　　80%，是自己在那里做项目经理时的最好业绩。
　　沈衍果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么？
　　但是……这种宣战，还不是那么让人讨厌。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怔隐隐约约地渴望着一场竞争，不是偷偷摸摸耍小聪明，而是坦诚地展现自己的实力，超越对方……这种好胜心。
　　他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
　　沈衍会让他失望吗？
　　“好，我答应你。一月为限，我等你的成绩。”

　　公司每周五有例行晨会，各项目经理都要参加。
　　在沈衍离开的第一个星期五，连复谨就在晨会上见到了他。明明上个星期天才在花茶店里见过，重遇却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沈衍拿着笔记本，规规矩矩地坐在会议桌边。白色的工作装不染纤尘，短袖下露出肤色健康的小臂。他察觉到连复谨的注释，笑吟吟地回望过来，眼睛亮若星辰。
　　连复谨不由有些拘谨，便立刻收回目光，认真地听着沈佳瑜通报项目数据。
　　“胜景公寓，79%。江流之源别墅区，83%，扬帆大厦，78%……莲河小区，97%……”
　　她顿了顿，微笑着念出下一个数据，“承远大厦，物管费收取率是70%。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承远的停车费收到了170%。”
　　众人一片哗然，惊讶的眼神纷纷投向沈衍。
　　“承远的停车位急缺，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沈佳瑜赞赏地看了沈衍一眼，“很多业主也以此为借口不叫费用。以后大家可以借鉴沈衍的做法调配停车位。具体地说来，就是根据业主对车位不同时段的需求进行安排。白天把车位安排给商业楼层，晚上给居民。实践起来虽然有些复杂，但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大家互相议论起来，不时发出感叹。沈衍丝毫没有羞怯，一一回答着他人提出的问题。
　　连复谨远远地看着，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沈衍明明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行事经验却丰富得像是已经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不仅经验丰富，他还有一个非常聪明的脑子。做事效率丝毫不亚于自己，职业精神也非常强，短短一个星期他已经在项目上获得许多好评。
　　回想刚进公司的自己……简直是不能比较。
　　连复谨深吸一口气。眼镜明明好好地架在鼻梁上，他还是习惯性地朝上推了推。
　　或许还是低估了他吧。自己总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大孩子，以为他所说的约定不过是夸下海口，没想到他真的做给自己看了。
　　看来……真的要严阵以待了。
　　“那么接下来，我对下个星期大家的工作，做一个总体的安排……”沈佳瑜翻开笔记本，开始布置工作。
　　连复谨收回思绪，开始认真记下自己的工作安排。

　　散会后，连复谨去停车场取车。出来时就在公交站台上看见了沈衍。他安安静静地站着，望着公交车开来的方向。
　　在连复谨按喇叭之前沈衍就发现了他，然后夸张地朝他挥挥手，展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连复谨探出车窗，微仰起脸问他：“还没等到车？”
　　“嗯。”沈衍点点头，笑吟吟地问，“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顺便送送我？”
　　连复谨淡淡地笑了笑。“就算不是有话要说，也会向你提供帮助的……不过，这次你确实猜对了。上车吧。”
　　沈衍一坐上车，连复谨便发动了车子，开口问道：“回承远对吧？”
　　“嗯是的。”
　　“你没有自行车或者电瓶车吗？去哪里都是坐公交？”
　　沈衍点点头。“嗯，没有。不过我会开车哦。”
　　连复谨笑了笑。“拿到了驾照也要先练一段时间才敢自己开车吧……最近怎么样，工作很顺利吧。”
　　“挺不错的。同事们都很配合，大家齐心协力，业主的问题就很容易解决啦。”沈衍望着窗外，轻快的声音把快乐也传染给别人。
　　“和他们相处得很愉快嘛。”连复谨没有看他，平静地接了句。
　　“嗯……对了对了，如果提前完成指标，有没有奖励？”沈衍转过头，期待地看着他。
　　“……什么指标？”
　　“就是80%啊……说好了一个月，要是我三个星期，或者三个半星期就达到了，你给我点奖励好不好？”
　　……怎么说呢这家伙。一边是成熟干练的精英人才，一边是天真快乐的小孩子……他这算是向自己撒娇吗？竟然要求奖励……
　　连复谨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说竞争吗，又不是我给你定下的指标……再说了，完成指标，不是应该向老板要求提成吗？”
　　“不是提成啊。”沈衍皱皱眉，不满地嘟囔道，“我说奖励，又不是跟你要钱……”
　　“我拒绝。”连复谨把注意力放到方向盘上，“与其现在费尽心思跟我讨价还价，不如等达到目标以后，以获胜者的姿态来要求我，嗯？”
　　“咦，你更喜欢这样吗？被获胜者要求什么……或是羞辱……”沈衍斜斜地瞥了他一眼。
　　连复谨冷淡地道：“不，我只是不希望你把这当成一场游戏。大家都认真一点，这也是赞成的吧？”
　　“嗯……获胜者的姿态啊……”沈衍把指尖放在唇边，微微垂下眼睛，然后轻轻地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不到呢？”
　　“恰恰相反。以你目前的成绩来看，80%根本不是问题。”
　　“也就是说你做好被我羞辱的准备咯？”沈衍解开安全带，慢慢凑到他耳边轻笑着说，“怎么羞辱都可以吗？……既定会赢的比赛，似乎太无趣了呢。”
　　感受着他呼在耳边的温热气息，连复谨的身体顿时有些僵硬。他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车上，平静地反问道：“哦？那么如何增加趣味性呢？”
　　“100%。”沈衍缩回身体，又乖乖地坐回座位上，“你的莲河现在是97%，剩下那几户是最难解决的了吧，你盯了他们两个月都没有成功……那么在剩下的三个星期内，把他们解决。这比什么80%困难多了对不对？所以我们加重筹码。如果做得到，你就赢了。做不到的话……”
　　“等我输了再决定惩罚吧。”连复谨把车停在马路边，回过头对着沈衍淡淡地笑了笑，“到了，下车吧。”
　　沈衍非常开心地笑着指了指他的眼睛。“斗志燃烧起来了哦，眼神都不一样了。从现在开始，认认真真地把我当成对手吧……要是输了，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可以抱怨的哦。所以……”
　　“如果你输了，也是一样。”连复谨推了推眼镜，从容微笑道。
　　看着沈衍朝承远大厦走去的背影，连复谨逐渐收敛了笑容。
　　失败者的惩罚……会是什么呢？
　　不，那或许不是自己该考虑的东西。
　　该考虑的，只有如何获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