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栏玉砌应犹在》小乐意

45、行止

　　从兰菡县到市中心需要两个小时的距离，燕归晚回到小区楼下时夜幕早已降临。

　　她抱着从外面买回来的甜品纸袋，心情愉快的一路爬到了五楼。

　　这次去邰安租的房子也在老旧小区，晚上六七点就没有什么人出门了。

　　楼道里的乌漆嘛黑的，燕归晚一边掏钥匙一边跺脚想把感应灯唤醒。

　　灯亮起的那一瞬间，一个靠在墙边的人影也随之出现。

　　燕归晚：“……”

　　燕归晚：“！！！”

　　她很克制的没有把甜品袋里面的甜品丢出去糊那人一脸。

　　“你！你你你——你为什么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拜托了，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吗。

　　原本低着头的青年抬起头对上了她的视线，露出了一双微微上扬的凤眼。

　　似乎是觉得燕归晚惊慌失措的模样有些好笑，他不由地轻轻扬起了嘴角。

　　燕归晚僵硬地站在门口，想张口说话，却发现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的青年和他身后微微敞开的门，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梦里。

　　自我调节良久，燕归晚才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你是怎么进去的？”

　　怎么进去的？当然是撬门啊！她在问些什么没有营养的废话。

　　程景之眉眼温柔地看着手里的那根铁丝，礼貌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歉意：“抱歉，我怕你一个人住不安全。”

　　这可不是撬门的理由！！

　　明明知道自己这是被PUA了，燕归晚依旧生气不起来。

　　果然吧，面对温柔攻势她就是根软骨头。

　　她没有说话，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他，装作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酷姐模样。

　　“最近有几则未婚少女失踪案，都是在晚上发生，所以……”程景之把那根罪魁祸首收起，有些心虚地看了她一眼，“抱歉，我知道这很失礼，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很是有理有据的“关心则乱”嘛。

　　燕归晚刚想发火，就对上了他湿漉漉的眼神，忍不住心尖一颤。

　　燕归晚：……破防了，这也太犯规了吧。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想穿越时空，反驳殷素素的那句“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明明男人也是一样的！

　　千万不要相信漂亮的男人！

　　燕归晚火速闭眼，伸出一根食指竖在嘴唇前晃了两下，随后飞快地钻进了门内。

　　“好了好了，你快回——”

　　刚想关门，就又跟程景之对了眼。

　　这像被雨淋湿的大猫既视感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那你就先进来吧。”

　　其实她的真实想法是把这个爱撒谎的坏男人赶走的。

　　很显然的，心疼男人是倒霉的第一步。

　　此时此刻，燕归晚正被他以一种奇怪的暧昧姿势禁锢在臂弯之中。

　　对方并没有做什么逾矩失礼的动作，他按在门上的手轻轻一推，就把卧室的门给关上了。

　　关门声不重，却还是把燕归晚吓了一跳。

　　“是有什么事需要以这个姿势说的吗？”

　　燕归晚强作镇定地抬起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显而易见的没有推动。

　　“你在搞什么啊，程景之。”燕归晚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这人怎么有些迷茫的样子。

　　燕归晚毫不避讳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视线移动的很缓慢。

　　像是艺术家的笔端，一遍遍的细细描摹着她的得意作品。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暧昧，程景之突然有些拘谨。

　　燕归晚很快捕捉到了他耳根的红晕，轻轻挑了挑眉，最终将目光落到了他的眼底。

　　他的眼底泛着淡青色，神色也难掩倦意，一看就是通宵后的状态。

　　难怪他刚刚一直不松手，大概率也是因为通宵熬夜后反应会变慢的缘故。

　　燕归晚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一把推开了程景之，抬手点了点他的眉心处：“老实交代，昨晚你去哪了？”

　　昨晚她进了卧室后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就听到了有人出门的声音，他可别想瞒着。

　　难道那个跨国反社会犯罪集团也是996制度的奉行者吗。

　　程景之踌躇了片刻，知道自己也瞒不过燕归晚，最终缓缓地说出了事实：“去盯任务目标了。”

　　燕归晚沉默了会儿，蹙着眉道：“那就是一夜没睡？”

　　程景之在她身边坐下，轻轻颔了颔首：“习惯了。”

　　于是就看到燕归晚露出了他意料之中的表情，像是担忧中又掺杂了些烦躁。

　　所以那个跨国反社会犯罪集团真的是996制度的奉行者吗。

　　万恶的资本。燕归晚脑海中只有这一个鄙夷的想法。

　　她不知不觉的把脑海里的想法说了出来，程景之不由地失笑了一瞬：“只是任务目标喜欢深夜出没而已。”

　　……他怎么知道的？读心术吗？

　　燕归晚猛然回头，跟他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嘴角抽搐了两下：“……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程景之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些无奈：“……你自己说出来的。”

　　燕归晚：“……”失策了。

　　不过这话题为什么越聊越偏。

　　“好了，给我一个大半夜出现在我家门口的理由。”

　　燕归晚轻轻挑眉，回想起昨晚的事，很无情地继续说道：“如果是劝我不要查那件事，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她原本以为程景之会跟昨晚一样局促，然后再跟她掰扯个好几个回合，最终给她画上一个大饼。

　　但没想到程景之很坦然地迎上了她的目光：“想见一个人的话，需要理由吗。”

　　他这是去哪儿进修了？难不成还能是新东方吗？

　　感觉有什么变了。

　　燕归晚一副见鬼的模样，眉头一高一低，诡异地看着程景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恐怖的话吗？”

　　她看着程景之眼底晕开了无辜又迷茫的神色，最终还是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好像是完全被拿捏住了呢。

　　总觉得他的眼睛是能够腐蚀理智的陷阱。

　　……以后跟程景之说话得低着头或者看着天。

　　“小晚。”

　　燕归晚心惊胆战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偏过头去：“……嗯？”

　　程景之斟酌了片刻，说：“你这两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那不就是今夜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家门口的这位先生吗。

　　燕归晚眼睁睁的看着程景之的表情凝滞一瞬，随即露出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今晚除外。”

　　这样看来他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她赞许的点了点头。

　　“非要说什么奇怪的话，其实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程景之嘴角那抹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僵了僵，进一步缩小了人选范围：“……除了我。”

　　燕归晚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道：“倒也没什么，除了季燕然突然跑过来给我一个惊吓，另外的也只有邰安爆处局的一位女同事了吧，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小琪？”

　　那个叫做小琪的女同事，显然是在套她的话。

　　一开始就把话题往三年前华京爆炸事件和这次新闻总局爆炸事件上引，并且跟方涣涣的关系很熟稔。

　　所以她一到公安厅大楼就被方涣涣叫去吃火锅，但公安大楼这么多人，方涣涣怎么会一眼认出自己——思来想去，还是那位女同事最可疑。

　　虽然她不想以恶意揣度女性，但那位女同事如果是上级的情人或者另外的关系，看过她的档案也不足为奇。

　　希望不是最坏的结果。

　　如果那些黑暗的触手伸到系统内部的话……那就麻烦了。

　　“邰安爆处局吗？”程景之重复了一遍，不由自主的蹙了蹙眉。

　　燕归晚观察着他的神色，不由地压低了声音：“难道真的有？！”

　　程景之微微一愣，轻轻笑了笑，表情显得自然了不少：“那倒没有，不用这么担心。”

　　虽说得了程景之的保证，但多年游走于黑暗和在泥泞间挣扎的经验告诉她，这件事情并非没有那么简单。

　　就好像是有一个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燕归晚没有就此放过这个话题，而是又问了一句：“那群人里，肯定有人打进了邰安公安内部吧？”

　　她刚说完这句话，对方就陷入了沉默中。

　　过了好一会儿，程景之才重新开了口，他的语气很平静，慢悠悠地说道：“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我也只知道那个人是内部的元老级人物，已有三十多年工龄。”

　　燕归晚蹙着眉思索了一阵：“三十多年的工龄……那岂不是将要退休了？”

　　而且那个人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揪出那个人的好机会。

　　燕归晚飞速的切换了话题：“先不管那个老蟑螂了，我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程景之眨眨眼，慢慢地点了点头。

　　燕归晚没有跟他啰嗦，单刀直入的问道。

　　“你对‘行止’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印象？”

　　程景之瞬间瞳孔紧缩，不过刹那，又恢复了心平气和的模样：“大学期间听同学提到过他，你找他是要做什么吗？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会尽快联系——”

　　“我想跟他，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