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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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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张向来游刃有余的脸上也会露出这种惊慌失措的表情。
这是燕归晚的第一想法。
程景之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温和从容,冷静自持的。
他上辈子也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朝着自己的心脏开了枪。
燕归晚从来都没看见程景之会露出这种表情,也从来都没有想过。
不过程景之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他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无奈地笑着说:“可惜我现在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从对方的语气上来看,他显然没有相信燕归晚的口嗨。
她也没有那么蠢跑去套一个卧底人员的话,因为无论如何都是套不出来的。
只是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听到她的“告白”发言后,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可被她牢牢捕捉到了。
“程景之,你就帮帮我吧。”
燕归晚挪近了点两人之间的距离,拉上了他的手摇了两下,眉眼弯弯:“如果没有告白成功的话,那会是我一辈子的遗憾的。”
程景之轻轻垂睫,正打算松开手,燕归晚又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
“……”
他沉默了片刻,缓慢地与她十指相扣。
燕归晚装模作样的叹息了一声:“……哎,小晚的幸福生活就此结束。”
程景之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偏过头看了过来,勾起嘴角笑了笑:“也可以考虑换一个告白对象。”
燕归晚:“……”又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过今晚也不是什么信息都没收获,至少——程景之和那个“行止”之间绝对有关系。
现在想起来,这两人长得也有些许相似,尤其是眼睛和鼻子。
印象里那位行止哥哥长得很漂亮,鼻梁高挺着,那双眼睛里像是盛有波光粼粼的贝加尔湖,明亮又璀璨。
“这样看来你俩长得还挺像的,要不你委身一下我?”
——完蛋,糟糕透顶。
她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程景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露了些许无措,像是有些忐忑。
燕归晚撞进了他的眼中,心下轻颤,对上他的目光,她总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
她把语气放的轻柔了些许,眨巴了两下眼,企图蒙混过关:“抱歉啊,我没有拿你当代餐的意思。”
程景之摇了摇头,温柔地看着她。
燕归晚这才放下心来,靠在了沙发上刷起了娱乐圈八卦轶事。
因此也错过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得逞。
示弱的方法用一次就够了,毕竟用的多了,她可能会反感。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燕归晚惊坐而起,直勾勾地盯着程景之瞧。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轻轻挑了挑眉,不经意间抽回了那只还被她抓的牢牢的右手,安静地等待她继续说。
燕归晚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道:“你是不是后来搬去的平江?”
程景之朝她轻轻的眨眨眼,温和地弯起了唇角:“是的,小时候住在江州省。”
燕归晚偏头看向他,问道:“江州?难道你是杭川的?”
“杭川吗,我还挺想去旅游的。”程景之面不改色地撩了把额前的刘海,回了她一个真诚无比的微笑,“不过在搬去平江之前,我跟着父母住在台城呢。”
燕归晚凑近了些许,双手撑在沙发上,眨巴着双眼,嘴角悄悄爬上了得逞的笑意。
“可是——你有杭川口音诶,景。”
程景之对她弯了弯眼,漫不经心地说:“江州方言大同小异,前段时间有同事还以为我是镇海的呢。”
——半真半假糊弄鬼的话。
燕归晚轻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她与程景之当了四年的大学同学,当年在学校里她确实算是单纯——没错,是单纯,不是蠢。
没有蠢到那种连最基本的洞察力都不存在,没有蠢到连自个儿老家独有的语气词都听不出来。
这般想着,她手上的动作倒也未停,瞬间把电视切换到了邰安一号。
荧幕上的主持人西装正服,字正腔圆的播报着晚间新闻。
屏幕前的女人旁若无人的拿起炸鸡,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
程景之很快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他的眉眼柔和了下来,悄然挪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
“小晚,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每天晚训后都会溜出去买的那家摊位吗?”
燕归晚啃炸鸡的动作一顿,似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提起这件事,愣是没把话接下去。
过了半分钟有余,她才反应过来,迷茫地抬起头来:“......你是说那个‘邰安无骨香鸡柳’吗?”
那会儿还是刚入学的时候,每天都有枯燥无比的晚训。
燕归晚从前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每次晚训后都由她来牵头翻墙溜出学校去门口的小摊买炸串串。
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晚,在一次买炸串串的途中,一个挂着‘邰安无骨香鸡柳’牌子的三轮车在她和程景之的面前扬长而去。
由于散发出的香味太诱人,燕归晚毫不犹豫的拉着程景之狂奔五条街,千里追鸡柳。
无骨香鸡柳也不负它的诱人香味,从那次之后,燕归晚就抛弃了经常光顾的凉粉摊,每天都会去买一袋鸡柳。
鸡柳摊的阿姨操着一口浓浓的邰安话,跟她面熟后还会多加好几个鸡柳在袋子里。
可惜后来因为鸡柳阿姨的家里出了些事,不得不回了邰安老家,就此,燕归晚与她的鸡柳爱妃被迫分手。
不过说实话,那家做的鸡柳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鸡柳。
到现在也难以忘怀。
燕归晚没有那些浪漫文艺的想法,比如说“难以忘怀的到底是那家鸡柳小摊,还是那些回不去的青春”。
她只是单纯的很想念那家鸡柳。
很显然的,程景之的话莫名取悦了燕归晚,她微蹙着的眉舒展开来,眼里盛满了对于鸡柳的深情。
“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家名字跟它一样的鸡柳店,要去看看吗?”他的尾音染上了笑意。
燕归晚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光速披上外套拉开了大门。
“An,Come come come!鸡柳爱妃!!”
程景之:“......”
邰安好像总有下不完的雨。
不分季节,也不分时间。
夜晚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就比白日里多上了几分凛意。
“燕归晚,不要不撑伞。”
忽而雨落无声,一片阴影覆下,骨节分明的手执着伞柄,将手中伞全倾于她,任由冬雨淅淅沥沥,落满肩头。
冬末春将至时,街头的晚梅与早樱已然开始争春斗艳。
他靠在一颗樱花树下,被雨打落的花瓣落在了黑色的大衣上。
燕归晚接过那把伞,上前两步踮起脚来,又把伞往他的方向送了送。
她从树上掐了一把小白花,眉眼弯弯地把它放在了程景之的发旋上:“不是说陪我去那家鸡柳摊吗?”
程景之静静地站了一会后,往前半步,动作轻柔地牵住了她的衣袖。
“走吧。”
市区夜晚的街头车马喧嚣,灯火通明。
或许是因着下雨的缘故,今夜夜市的摊位零零星星,人流也不如以往那么密集。
鸡柳小摊的位置很好找,夜市尽头的那一家就是。
燕归晚见到小摊后,就从伞下跑出,急急忙忙的来到了小摊前,定定地盯着熟悉的牌匾。
——还有熟悉的鸡柳阿姨。
鸡柳阿姨的模样跟四年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生了些白发,眼角多了两处鱼尾纹。
今晚的人并不多,鸡柳摊前只有她一人,阿姨炸鸡柳的同时,也跟她搭了两句话。
“小姑娘,是来旅游的吗?”
阿姨已经完全忘记她了。
燕归晚点了点头,语气不经意间轻柔了些许:“嗯,华京的冬天太冷了,想着南方应该会暖和些。”
“华京啊,那边冬天确实是冷。之前我在华京夜市摆摊的时候,总有个女孩子经常来我家摊,可惜后来因为家里有事不得不回了邰安老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现在想想姑娘你跟那孩子倒有几分相像,不过那孩子更活泼开朗,没有你这么沉稳安静——诶,你来了?”
燕归晚看着慢悠悠晃过来的程景之,对天翻了个白眼。
这人能不能再慢一点啊。
“抱歉,好久没来看您了,这段时间工作有些忙碌,今今最近身体还好吗?”
程景之对鸡柳阿姨温和的笑着,接过了话语间阿姨特意为他倒的姜茶,不动声色地往燕归晚的方向推了推。
今今?
有些耳熟的名字,是阿姨那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女儿吗。
“你说今今啊,她好很多了,最近的状态也很稳定。”阿姨垂下眼,神情也柔和了许多,“她前两个星期还在念叨你呢,说是等你以后结婚了,一定要来给你当花童。”
听完阿姨的话,程景之不禁失笑,他那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唇角难以抑制的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这种事……还很早呢。”
“也是,还年轻着呢,你今年应该才二十二三岁吧。”阿姨爽朗地笑着,大大咧咧的看了眼旁边捂着姜茶的女人,“确实是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当年那个姑娘呢,应该也谈恋爱了吧?”
燕归晚刚喝了一口姜茶,就被阿姨这话吓得呛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站在摊前跟阿姨热络的男人。
他的眉眼低垂着,看不清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情绪。
唯有泛着诡异微红色的耳根,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状态。
和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里从容温和的模样相比,此刻可以称之为他二十余年来表情管理满分史上的滑铁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