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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邰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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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叶乱飞,寒鸦万点。
寒风瑟瑟的陌生街头,连一个鬼影都没。
除了街道尽头的那间酒吧还开着门,酒吧内循环播放的轻柔纯音乐和窗外呼呼作响的寒风对比起显得很是突兀。
“再次播报,各位居民请注意……一月二十八号……寒潮……”
广播里醇厚的男低音被风声覆盖,只能听懂个大概。
都说邰安比华京要暖和许多,燕归晚来的时候就没有多带御寒的衣物。
她沉默地看着自己身上单薄的那条黑色修身连衣裙。
风,不懂如何怜香惜玉。
它没有感情,对任何事物都不带有感情色彩。
冬日里的狂风携着寒气呼啸而过,狠狠地拍打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燕归晚麻木的站在街道中央,微微偏头向尽头那家酒吧投去了视线。
她不是很喜欢去酒吧那种娱乐场所,对于热闹的场所有一种本能性的抗拒。
不过现在……看来只能去那边避避了。
燕归晚不情不愿的挪动了脚步,推开了那扇门。
不同于她想象中的人声鼎沸,这是一家很安静的酒吧。
——除了她推开门那一瞬间传来调侃的口哨声让她有些厌烦。
燕归晚冷冰冰的对那个男人投去一瞥,径直向台吧的方向走去。
想起幼年时对酒精过敏,她轻轻叹了口气。
总觉得来这家酒吧是个错误的决定。
还是随便点一杯好了,免得被人怀疑。
“就这个长岛冰茶吧。”
燕归晚缓慢地挪到了酒单旁,随便点了一杯名字看起来像饮料的酒。
“……长岛冰茶吗?”
酒保的声音很好听,犹似一阵能够消融冰雪的清风。
后劲很大,越品越觉得耳熟。
燕归晚愣了愣,抬头看向他。
她的视线直直地与那双有些暗沉的眼睛相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诶?”
男人身着酒保制服,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
禁欲风啊。
燕归晚压了压即将翘起的嘴角。
真不怪她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是的,长岛冰茶。”
男人安静地看着她,他温和的眼神里隐约透露出一丝微妙。
他顿了顿,突然轻笑一声。
“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酒吧吗?这里的酒有些烈,可以试试别的。”
燕归晚面色淡定地撩了撩头发,靠在吧台上,食指轻轻点着下巴。
沉默片刻,她故作犹豫地道:“那……你可以帮我选一杯吗?”
男人弯了弯唇角,微微颔首:“好。”
燕归晚坐在吧台前,用手撑着下巴,定定地注视着男人的背影。
她的万年冰山脸渐渐融化,不自觉地扬起了轻快的笑容。
——不妙,恋爱脑发作了!
燕归晚抿了抿唇,有些哀怨地看向让她恋爱脑发作的罪魁祸首。
男人将一杯热饮摆在了吧台上,往燕归晚的方向推了推。
“我只是觉得女孩子冬天喝冷的不好。”
似乎是看出了燕归晚的疑惑,他体贴地解释道。
燕归晚眨眨眼,低头尝了一小口,沉默了片刻:“柠檬汁吗?”
好像记忆里有喝过口感类似的饮料,但时隔久远,岁月早已模糊了那些往事。
她看着对方被白手套裹着的修长手指缓缓划过酒单,最终停在了一个繁琐的法文名字上。
“巴黎之吻。”还挺浪漫的。
燕归晚对上了男人温和又深邃的目光,轻轻用法语读出了它的名字。
“Baisers à paris.”
男人礼貌地笑了笑,继续做他的工作。
她看向身旁埋头工作的男人,他正在调试一杯果酒。
只是几个随意的动作,却莫名透出了几分优雅的气质。
“……你是邰安人吗?”
看着对方没有跟自己交谈的心思,燕归晚随便抛出了个没有技术含量且有些阴阳怪气的话题。
对方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冒犯,顺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嘴角仍旧挂着浅浅的笑容:“平江人。”
“平江啊。”燕归晚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轻笑了笑,“我还没去过平江呢,听说那里风景很美。”
男人微笑着应了一声,由于他垂着眸的缘故,燕归晚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空气中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真想去那里看看呢,你……”燕归晚打了个寒颤,不自然的停顿了几秒,“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男人沉默地看了眼她单薄的连衣裙,微不可察的担忧在眼中闪过,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语气。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有事。”燕归晚搓了搓手臂,咬着下唇道,“为什么邰安没有暖气!”
他轻轻地将一杯热水推到了燕归晚的面前,露出了一抹较之方才更为真实的笑容:“暖暖手吧。”
燕归晚盯着他那根在桌面上移动的修长手指,眨了眨眼,耳根微红地拿起了那杯热水:“……多谢。”
男人的脸上保持着无懈可击的服务笑容:“不用客气。”
燕归晚扶着那杯热水,微微仰头,眉眼间是少见的温和。
“燕归晚,我的名字。”
酒吧内播放着李斯特的《爱之梦》。
昏暗的灯光不断变换着,像是莱茵河畔的光与影,轻柔地拂过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他凑近了些距离,定定地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凤眼很深邃,倒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程景之。”
燕归晚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因为受到了美颜暴击,还是因为着凉感冒了。
她撑着脑袋,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飞速闪过的窘迫。
那首《爱之梦》恰好结束,新的曲子也是首钢琴曲。
燕归晚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家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在这种浪漫氛围下放这个曲子啊!!
——悲怆奏鸣曲。
程景之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垂眸看向碟片。
“……不喜欢《悲怆》吗?”
燕归晚没有隐瞒他的心思,晃了晃手里的饮料,微微颔首:“我喜欢《降E大调夜曲》。”
程景之轻轻扬了扬眉,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看来燕小姐是个浪漫的人呢。”
好像……没话题了。
燕归晚迷茫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问出了极其神经质的问题。
“你,你难道喜欢《悲怆》吗?”
燕归晚猛灌一口饮料,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程景之顿了顿,垂眸继续摆弄着吧台上的瓶瓶罐罐,声线依旧温和:“对于无解命运的挑战和抗争,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
他对钢琴的兴趣可以称得上是完全没有。
对于《悲怆奏鸣曲》,也无疑是偏爱的。
就像是透过时空裂缝,看到一个完整的灵魂。
——对于无解命运的挑战和抗争,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
燕归晚瞳孔猛缩,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垂下眼看着手中的那杯热水,握住杯子的那只手隐约能看见因为情绪紧张而稍显凸起的青筋。
对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担忧地作响,但她的脑海中只能循环播放着新竹海湾畔的场景。
【“抱歉。”】
【“再见了。”】
【boom——】
那声刺耳的枪响。
被鲜血染红的沙滩。
“咣当——”
玻璃杯被碰倒的声音将她从回忆的沼泽泥潭中拉回现实。
“小……小姐,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燕归晚接过纸巾,擦了擦挂在额角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收拾好了状态,迎上男人的目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必在意,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程景之眼中的温和逐渐变得支离破碎,他轻轻撇过眼看她,忽然笑了:“不必在意?”
燕归晚总觉得他现在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但她没有细究,顺着他的话敷衍地点了点头:“从小一直都这样,过一会就好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没有等他回话,燕归晚看着被自己碰倒的玻璃杯和吧台上的一滩还散发着热气的水,尴尬地挠挠脸:“抱歉,请问这里有抹布吗?”
程景之沉默片刻,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不置一词的扭过头去工作。
他手中瓶瓶罐罐之间碰撞发出的声音比刚刚大了一些。
燕归晚直觉觉得不对劲。
……他好像,大概,应该生气了?
就像一只生闷气不理人的大猫一样。
她强忍着脑袋的昏沉,凑近了些吧台,伸出食指戳了戳那人的后背。
——没有反应。
燕归晚心下微叹,环顾了圈周围,酒吧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完了。
深夜很安静,月亮悄悄地爬上了梧桐枝头,窥探着世间百态。
月亮好奇的睁开了眼,清晖洒在了门口,与酒吧内昏暗的灯光交织。
她有些烦躁地从裙子兜里掏出了临走前从季燕然那顺的烟和打火机,按了两下那只打火机点燃了烟。
程景之在烟草味里慢慢转过了头,他的眼神夹杂了几分凌厉的冷意。
燕归晚微微愣了愣。
“你在做什么。”他的语气很平常,手上动作未停,利落的收拾好了几个高脚杯。
燕归晚被身旁弥漫着的烟草味呛了两下,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
——然后一头扎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