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栏玉砌应犹在》小乐意

40、爆炸案的幕后人

　　把睡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燕归晚送回家后，季燕然和周之桢又坐上了车。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季燕然闭着眼睛，低声说：“你……现在是寄住在亲戚家吗？”

　　他其实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平时不该问的问题绝也不会问。

　　对于这个十三岁的孩子，他少有的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他做不到熟视无睹。

　　周之桢沉默了两三秒，微微低下头，似乎是看着手里刚买的饮料。

　　“你现在是住在亲戚家吗？”

　　季燕然又重复了一遍。

　　周之桢缓缓地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没有亲戚。”

　　季燕然眉心微动，踩下刹车，将车停靠在了路边，垂眸认真地看着副驾驶上乖巧坐着的小少年。

　　【以后有机会遇到他的话，请帮我问问他介不介意去平江。】

　　“你……愿意去平江住吗？”

　　季燕然斟酌了一番，继续说道：“虽然比不上华京，但在南方也是繁华的大城市。”

　　周之桢一直低着头，季燕然看不到他的神色。

　　沉默的空气在车内蔓延着。

　　“大哥哥，你是北方口音。”

　　周之桢率先打破了空气里的沉默，淡淡地抬眼与他对视着。

　　季燕然噎了一下，说：“我母亲是南方人。”

　　周之桢又垂下眼，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他才重新对上季燕然的目光，在他期盼的眼神里缓缓摇了摇头。

　　“很感谢你们，但……我想，我应该也不会继续呆在华京了。”

　　季燕然有些愣神：“不在华京？那你要去哪……？”

　　周之桢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

　　“邰安，我要去邰安。”

　　·

　　燕归晚在凌晨三点二十六分醒来。

　　她起身下床拉开窗帘，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冬天的夜很静，偌大天地中，只余下雨夹雪拍打着窗户的声音。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燕归晚好奇地点了开来。

　　【那个小鬼说他要去邰安。—— From . 季。】

　　……她突然觉得不应该点开那条信息。

　　燕归晚觉得不用再睡了。

　　至少看了这条消息，她就算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这个男孩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洗手间，她拿冰冷的水轻轻地往脸上泼了泼，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

　　燕归晚想了想，发了条信息回复他。

　　【你是想送他去公安的孤儿院吗？——From . 燕。】

　　手机很快的又震动了两下。

　　燕归晚眉梢轻挑，没想到这个点季燕然还没睡。

　　【小景想送他去平江。——From . 季】

　　程景之的老家……原来是宁海平江吗。

　　也是，只有那种江南水乡才能养出那般温柔又坚定的人吧。

　　燕归晚拿着手机不自觉的轻轻笑了笑，等她意识过来，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冷淡脸。

　　她轻轻垂睫，快速的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你怎么跟他讲的，直接说是景问他愿不愿意去平江吗？——From . 燕】

　　总觉得这个小男孩身上有很多的谜团呢。

　　燕归晚拿着手机耐心地等待对方回复。

　　【他好像看出了我是华京人，我就说我妈在平江了。——From . 季】

　　燕归晚：“……”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熄屏键。

　　每当夜深人静时，“邰安”这两个字就如同深渊的水草般，拽着她拖入泥泞的沼泽地。

　　也不知道她的申请书批下来了没有。

　　燕归晚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高架桥上闪烁的灯光，头脑一片空白。

　　那就等一次日出吧。

　　……

　　于是成功的在落地窗前睡着了。

　　“还真是没有浪漫的天赋啊。”燕归晚拍了拍自己被阳光照射的脸，无奈地感慨了句。

　　看着自己镜前又有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时，她有些犹豫的拿起眼镜盒里的墨镜。

　　这次应该……不会被当成歹徒袭击公安部吧？

　　收拾完自己后，燕归晚看了眼手机。

　　七点三十八分。

　　还有五十二分钟的时间，足够她慢悠悠地晃到单位了——是的，晃。

　　燕归晚家的小区比较有生活气息，换句直白的话说，就是老旧。

　　不过她不像别的小年轻般介意，相反还挺享受这种环境的——市中心，离上班的地方近，夜晚也没有醉汉争吵的声音。

　　燕归晚来到一处象棋摊前，两个约莫七八十岁的老人正在下棋，周围站了两三个围观的人，正热火朝天地聊着战况。

　　不远处是拿着水毛笔在地上写大字的一位老人，他恰好写完一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乐得旁边的毛头小孩拍手叫好。

　　燕归晚走了一圈，绕到了停车场。

　　一只橘猫躺在她车的挡风玻璃上沐浴着暖阳。

　　如果无视它打呼噜声音的话，那一定是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燕归晚大发善心的打算不吵醒它，把刚拿出来的车钥匙又踹回兜里。

　　反正她家离公安大院很近，步行也就十五分钟左右的距离。

　　不过今天不知道华京要办什么活动，路上人很多，等她到公安大院时已经八点三十五了。

　　燕归晚一下就看见了大院门口低头点烟的熟悉身影，忽然嘴角轻挑，勾出了一抹笑容。

　　“来的真晚，慕容那老家伙刚刚还囔囔着说要扣你工资。”

　　季燕然显然是注意到了她，他掐灭烟头，掸了掸身上的烟灰，戏谑地扬了扬眉。

　　燕归晚回敬了他一个白眼：“是你怂恿的他吧。”

　　季燕然两手一摊，无奈地眨了眨眼，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怎么会，你把我想的也太恶劣了。”

　　“好了。”她靠在大院门旁边的墙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专门来门口等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季燕然少有的正下了神色，眉梢间的凌厉更甚。

　　“今早的消息，邰安市新闻总局发生重大爆炸事件。”

　　燕归晚瞳孔猛缩，震惊地抬头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她收敛了原本那副懒散的模样，抬手把墨镜摘掉，那双漂亮的桃花眸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季燕然的语速快飞起来了：“不过幸好爆炸的时间段比较早，波及的范围不是很大，只有两位新闻局的领导重伤，目前正在全力救治中，现在邰安警方已经与我们完成了确认，他们从搜出现场有一枚没有□□的空心炸弹，构造与三年前华京电视台爆炸事故几乎相同，目前初步断定会为同一人犯案。”

　　“……没有□□的空心炸弹？”

　　太巧合了，巧合到好像完全就是在给警方提供这次爆炸事件的信息。

　　季燕然读懂了她的想法，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和你的想法相同。不过据邰安警方的推测，他们觉得犯人没有蠢到自投罗网的境界，那枚空心炸弹更应该是来自那个炸弹犯的挑衅。”

　　不，并不是自投罗网。

　　那绝对是不同的两个人，应该是有人提前发觉到这件事，并且当场拆除了炸弹，掏空□□后又将它的结构复原。

　　燕归晚的额角不禁跳了两下，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对邰安警方来了句锐评：“那我是不是应该说他们的智商实在是太高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没办法，这不怪我。”季燕然耸了耸肩，失笑道，“我尝试跟邰安的人沟通过，不过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明显不相信我的想法。”

　　燕归晚重新靠回了墙上，望着远处矗立的高楼大厦。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季燕然静静地观察着她的神色，也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想去爆处局。”

　　燕归晚看着愈发阴沉的天空，在雪落下的那一刻开口。

　　“我的父亲甚至不希望我读警校，肯定更不希望我进爆处局。”

　　季燕然下意识的想拿出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将那根烟重新放了回去。

　　他没有什么疑惑，很是平静的说了句：“很少听到你说起你的家人。”

　　燕归晚不在意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好提起的，反正关系也不是那么亲。”

　　其实关于父母，她并没有表面上那般云淡风轻。

　　季燕然识趣的闭上嘴，安静地低着头听她说。

　　燕归晚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远处的高楼处，低声说：“后来，我想，我们这行，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值得去做的。”

　　她没有给季燕然多话的机会，很快掐断了这个话题：“所以你在门口等我只为了跟我说这件事吗，我只要今天人在公安大院里不知道都难吧？”

　　季燕然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倒也不是，是慕容那老头让我直接在门口蹲你，然后把你逮到他办公室里去。”

　　燕归晚：“……不要说的像抓犯人一样好吗。”

　　慕容警官的办公室常年不开空调，上辈子燕归晚实在好奇他是不是那种没有冷感热感的人，就顺口问了一句——得到的答案是：省钱。

　　虽然性格温和沉稳，但慕容内在是极其守规矩的那种人。

　　所以在推开门，闻到浓郁烟草味的那一刻。

　　燕归晚和季燕然不约而同的愣住了。

　　“申请书公安部已经批下来了。”慕容缨掸了掸烟灰，语气很平静地道，“尽快动身去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