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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他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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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天良夜,明月当空。
景好,人也好,唯一不好的只有燕归晚。
她慢慢地坐起身来,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手机的屏幕被点亮,时间显示着八点二十七分。
八点二十七分,似乎有些奇怪。
她进那家酒吧前看过一次时间,当时是九点半左右。
不会又来一次穿越时空之旅吧。燕归晚无语地扯了扯唇角。
她不信邪的再凑近手机看了一次。
一九八八年,一月二十九日,八点二十八分。
时间线也没问题啊,那究竟是——
“一月二十九?!”
燕归晚的视线呆呆地黏住了手机上的那一行小字上。
意识渐渐回笼,她怔怔地盯着纯白色的天花板。
脑海中闪过零星的片段。
飞驰的黑隧道,凌晨的鸣笛声……还有那双能让人沦陷的漂亮眼睛。
所以。
她是晕倒在了酒吧里,还被程景之捡回家了。
燕归晚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拿起床头柜那杯已经凉掉的水喝了一口。
喝到一半,她盯着自己的袖子,随后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缓缓地眨了眨眼。
男、男式的衬衫……?
燕归晚胳膊微微一僵,杯子从她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这个诡异的场景怎么看都像是情事后的清晨。
安静了好一会,她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猛地拉开了房门。
“程!景!之!你给我出来——!”
厨房传来了陶瓷碗落地的破碎声,断断续续的,听起来碎了不止一个。
……
程景之端着玉米糊糊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餐桌旁的女人满脸哀怨的盯着自己。
燕归晚已经洗好了头,顺便打理好了自己那头难以梳顺的卷发,正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对上了他疑惑的目光。
她意有所指地低头看了眼套在自己身上的宽大衬衫,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卧室的方向。
程景之:“……”
程景之将玉米糊糊放到了燕归晚的面前,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发现她面色凝重地盯着那碗玉米糊糊。
“为什么是玉米糊糊?你上次做的明明是烤鸭。”
程景之放下盛着榨菜的碟子,用指尖轻轻弹了弹燕归晚的脑门,无奈地道:“生病了不能吃烤鸭。”
生病……?
果然还是衣服穿少了的缘故吗。
她再次看了眼那碗玉米糊糊。
燕归晚:“……”
实在是没有吃下去的食欲。
程景之舀了一勺玉米糊糊,送到了她的嘴边,语气辨不出喜怒:“不能不吃饭,燕归晚。”
燕归晚艰难地看了眼那勺玉米糊糊,沉默地偏开视线。
不过那只拿着勺子的手并没有挪开的意思,相反的,那只勺子又往她的嘴边送了送。
燕归晚从他细微的动作里,品出了一丝不可抗拒的强势。
她闭了闭眼,默默吃完了一勺玉米糊糊。
“我说,你下次能不能做烤鸭。”
程景之又舀了一勺糊糊送到她嘴边,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不行。”
燕归晚不情不愿地又吃了勺玉米糊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碗里的甜点。
“为什么你不吃玉米糊糊?”
程景之脸上带着礼貌又不失疏离的微笑:“我没有生病。”
这个表情,这个语气。
这肯定是生气了吧。
“我——”
她正欲开口解释,一勺玉米糊糊堵住了她的嘴,没有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燕归晚:“……”
这不是生气鬼都不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碗玉米糊糊终于见了底。
见程景之还挂着那抹礼貌又疏离的微笑,再加上他眼神里晦暗不明的情绪,燕归晚心里有点毛毛的。
她抿了抿唇,正想解释为什么会生病,就被他给打断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景之轻轻垂睫,似是在纠结什么。
沉默了一小会儿,他补充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来邰安的事情。”
燕归晚咬了咬下唇,难得的没有说话。
知道申请书被批下来的那一刻,她的私心是想联系程景之的。
那样会给他带来麻烦的。
华京派来的拆弹警察,不能跟他有任何的联系。
她再也不想看到那个雨夜的新竹湾,再也不想听到那声经久不散的枪响。
他们之间应该像昨天那位酒保先生与碰巧进酒吧避寒的小姐。
恰巧的相遇,偶然的交集,仅此而已。
“我告诉你了,你会做什么。”她不禁问出口。
似是没想到燕归晚会开口,程景之愣愣地看了她一眼,轻声笑了起来:“你把我想的也太蠢了。”
他读懂了这句话里所藏着的,那晦涩的弦外之音。
“而且,可以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吗。”
程景之低垂着眼睛看着她,表情看起来颇为温和,只不过语气和眼神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燕归晚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起来,随即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搅拌着碗里玉米糊糊的残留物:“我又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了。”
程景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意味深长地盯着放在餐桌上的退烧药和感冒冲剂。
燕归晚停止了手中戳碗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燕归晚:“……当然可以。刚刚风太大了,我没听清。”
程景之轻轻抿了抿唇,眼神游离地戳了戳餐盘里的甜品。
如果,昨晚燕归晚遇到的那个人不是他。
那她该怎么办。
会有危险吗。
他无法继续想下去,发着高烧的女人昏倒在人生地不熟的路旁,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结果。
程景之的心绪有些杂乱,他的情绪被那把枷锁牢牢锁住,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意味着什么。
像是灵魂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叫嚣着占有,一半理智的推开。
“半个月前邰安新闻总局发生了爆炸事件,这件事你知道吗?”
程景之意识回笼,轻轻眨了眨眼,微微颔首:“申请书这么早批下来的原因是顺便让你来调查一下这件事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早有预知。
燕归晚食指微曲撑着下巴,朝他比了个wink:“哎呀,我们小景真聪明,姐姐我都要嫉妒了。”
程景之:“……”明明他要比她大个半年好不好。
“那件事很危险。”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声音较之方才也更为低沉,“我知道拦不住你,但除此之外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后果你我都无法承担。”
燕归晚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眉梢轻挑,重复了遍对方的话:“多余的事情,是指?”
对方微微蹙着眉,表情看起来一脸难办的样子。
不过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而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食指轻轻弹了弹燕归晚的眉心:“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小晚。”
“我不是笨蛋,程景之。”燕归晚少见的沉默了片刻,定定地看着他,“我总要知道什么事情是可以触碰的,什么事又是不允许被触碰的。”
对方的眉心微蹙,摆明了不想说的意思。
燕归晚很识相换上了甜甜的笑脸,凑近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小景,不要这么小气嘛。”
然后,她就看到程景之的眉头蹙的愈发紧了,一向温柔的神色像是出现了一道裂痕。
燕归晚迟疑地起身坐到了他的身旁,戳了戳对方的手肘:“小景?”
“……”程景之闭了闭眼,“燕归晚,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燕归晚轻轻眯起眼睛,很快撇开了视线。
不想告诉她么。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她自己也会查得到这些线索。
她刚想主动与人拉开距离,程景之却重新开口说道:“那很危险。”
两人都一时没话,窗外的风声愈发大了起来。
末了,燕归晚重拾话题,她低低地笑了声:“危险?我不是那种害怕危险的人。”
她直白又热烈地迎上了那道视线,嘴角勾出了一抹坦荡的笑:“难道公安部有什么比爆处局还要危险的机构吗?”
程景之别开眼睛,揪了揪她湿漉漉的发尾,仍旧不置一词。
“我不怕危险。”燕归晚眉心微蹙,“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涉险,但是——”
这一次,对方直接打断了她的未尽之语。
“我会告诉你,但不会是现在。”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只是相比刚刚,少了些许温度。
很明显的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
——是一场失败的交流呢。
燕归晚不想多待,望了望窗外的月亮,丢下一句想要睡觉了,就扭头推开了卧室的门。
排屋区的夜很静,偶尔会有几声猫叫。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纷乱的思绪理不清也剪不断。
不知是不是站了久了,她突然感觉肚子有点饿。
燕归晚迟疑地将门打开一条缝,悄悄往外看,打算去冰箱找些吃的。
然后就与沙发上那人看过来的视线交汇。
“啪——”
燕归晚:“……”糟糕,好像没控制住关门的手劲。
这下好了,更尴尬了。
燕归晚以为这种尴尬的氛围会一直延续下去。
直到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