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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叙旧 ...

  •   此时杨之盈恰好弹完了最后一个音,静静抬眸看向身前之人。

      “清商调的《东君》,姜氏族的《国殇》。”

      他拂袖起身,仰颈凑近了那竹锋两寸,只用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沉沉道:“不远万里回京,你是有什么意图吗,姜大姑娘。”

      姜柔止迎上了他的视线,轻轻抬眉,道:“长公子聪慧,只是您猜,是我的手快,还是您的话快。”

      话到最后,渐渐弱了下去,她将竹杖向他缓缓逼近一寸,抿唇笑的人畜无害。

      杨之盈垂眸看向抵在自己喉间的竹锋,眉心微动。
      “你威胁我?”

      姜柔止纯良无害的眨眨眼,故作害怕的抬起另一只手捂住心口,委屈巴巴地看向他,歪着头道:“小女怎敢……长公子莫要胡言,若是坏了名节,往后嫁不出去,小女定要一根白绫吊死在杨府门前。”

      杨之盈看她一眼,目光落在远天,淡淡地道了句:“姜姑娘可曾想,只要我离了禁锢,道破你的身份,又奈何?”

      姜柔止用竹锋轻轻刮过他的喉结,定格在了颈间,手上略微使力,眉梢轻挑:“你若出声,下一秒就会没命。”

      杨之盈嗤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道:“大庭广众下杀人么,未免过于愚蠢。”

      她将眼前人轻视的表情收进眼底,也不在乎,只轻轻压了压手里的竹杖,漫不经心地道:“我赌长公子不会做不利己的事。”

      “很幸运,姑娘赌对了。”

      杨之盈往后一仰,堪堪避过了姜柔止瞬间袭来的竹杖,他抱琴而立,见她挽剑花后便收了竹杖,轻轻笑了笑,道:“杨某认输,只是这《东君》,敢问姜小郎君从何处习得?”

      姜柔止将竹杖隔空丢给那寒门士子,看他安然无恙的接住了,才旋身对着杨之盈作了个文人揖:“在下刚束发就被父亲赶去游历大江南北,见天地之莘莘,此剑舞是在悬马关时,一名年过古稀的阿耶所教。”

      杨之盈装模作样的笑了笑,道:“原来如此,杨某拜服。”

      还没等姜柔止在他面前嘚瑟两下,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拉了过去,她被拉的倒退了几步,猛一转身,险些撞到了那人的怀里。

      雪霁初晴,云开雾散,风吹过,亭子上的风铃铮铮作响,谢瑾之就势往杨之盈那处望了一眼,声音含着一丝愠怒。

      “怎可如此鲁莽?不要命了吗?”

      姜柔止眉心微蹙,却任由他握着手腕。

      她的视线落在了远天,微微抿唇,倔着道:“你我萍水相逢,为何总要来管我?”

      这话一出口,她愣了愣,眉间萦绕了些愁绪。

      到底是安阳那些年独自一人放纵了,如今回了京,竟连些客套话都不会说了。

      谢瑾之定定的看了她须臾,呼吸似有一瞬间的凝滞。

      “萍水……相逢?”

      姜柔止沉默半晌,迎上了他的视线,道:“谢公子有自己的阳关道,何必拦我独木桥。”

      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睛刹那间失了温度,似是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

      他身形微动,转身看向她。

      “你要与我分道扬镳?”

      姜柔止心虚的移开了视线,下意识看向远处的湖光山色,恶声恶气地道:“你我不过相识一天,何必处处管教我,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说话间远处走来了一侍女,行至姜柔止面前,弯身行了个万福礼,客套地道:“这位可是姜小郎君?我家娘子说仰慕您的风姿,姜小郎君可否赏脸一叙?”

      姜柔止躲开了谢瑾之看向她的视线,只说了声告辞,尚未等他回话,就跟着那侍女走了。

      侍女梳着高寰髻,曲裾婀娜,下着石榴裙,行走时弱柳扶风,显然的宫娥姿态。

      “姜小郎君方才的剑舞好生显眼,奴当真是羡慕紧了,我家娘子虽擅舞乐,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惊鸿之技。”

      姜柔止一面听她说着,一面在心中记住来时之路,高阳侯府七通八达,园林众多,若是记住路线,就算谈判失败也能够及时跑路。

      她脸上依旧挂着礼貌客套的笑容,温声道:“多谢姑娘夸奖,只是在下末流之技,竟得贵府娘子青眼,实在惶恐。”

      侍女习以为常的笑了笑,道:“小郎君不必惶恐,我家娘子向来都是与人为善,此番不过只是想与小郎君探讨一下剑舞罢了。”

      ……原是冲着剑舞来的。

      观侍女称其为“娘子”,原先还不确定到底是否为天水郡王,如今听了这话,姜柔止心头的那一丝怀疑全然打消。

      不远处有栖鸟长鸣振翅而去,惊断了她的思绪,恍惚间才发觉已走到一处小院,院中梧桐枝叶繁茂葱郁,在地上垂下大片阴翳。

      拥簇的桐花随风而动,落在了树下少年的肩上。

      似是听到声响,他转过身来。

      “柔止。”

      姜柔止愣了愣,迅速的行了个万福礼。

      虽说她已经准备好了如何见旧识,可真待了见面,却也无所从容。

      裴景行向来是个没架子的闲散王爷,只就着桐花树下的石凳坐下,从袖中变出一坛酒放在桌上,招呼着她。

      见姜柔止踌躇不前,他无奈的笑了笑,道:“你若是连阿照酿的桐花酒都不喝,她知晓了定会伤心垂泪。”

      姜柔止定定的盯着杯中的桐花酒发愣,垂下长睫,轻声道:“长公主……这些年可安好?”

      裴景行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又行云流水的续了一杯,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话:“这桐花酒酿的有些年头了。”

      太后膝下只有三个孩子,除去裴承烨与裴景行,就只有一女元照,先帝之子阳盛阴衰,到现在只有元照一位成年的公主,剩余两位还在长乐宫里要着喂奶。

      虽说今朝对于女子并不苛刻,但到底男女有别,元照自幼无人交谈,就只能自娱自乐的酿些桐花酒,直到姜柔止被先帝指为公主伴读。

      后来的事……不提也罢。

      她执起酒杯,淡淡的饮了一口,不知是经年的酒醇厚,还是情绪作祟,竟将她辣出了泪。

      “桐花易飘零,哪如青柏,岁岁相见。”

      裴景行轻细的叹了一声,道:“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若非母后为中宫,恐怕舅父一把年纪,也要去战场上拼杀数年。”

      姜柔止抬手向上抹去了被辣出的泪水,看向落在地上的桐花,勉强挤出笑容,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何必再提。”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裴景行默了默,复言道,“此次回京,你可是跟着少夫人一同在国公府吗?”

      姜柔止抬手将酒一饮而尽,遮住了眼底划过的一丝犹豫,缓缓摇了摇头:“并非,我瞒着女儿身,以姑苏姜氏的身份入的京。”

      裴景行眉心微动,若有所思地道:“姑苏姜氏?姜……学究?你以他独子的身份入京,为何?”

      姜柔止没有隐瞒,抬眸迎上了他疑惑的视线,坦白了说:“科举,可有机会让我进殿试。”

      这回换做是裴景行沉默,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石桌。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做风险有多大,文德朝永嘉郡王与当年六部尚书的血仍留在狗脊岭。

      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所谓的真相,让那么多人死于无妄吗。

      那跟当年放任三十万大军出关送死的大行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不如还是自己想办法,牵连的人少一人也好过多一人。

      她忽然松开了微蹙着的眉,起身将桐花酒一饮而尽,道:“呃……我想了想,还是当女子比较好,前些日子嫂嫂告诉我父亲在世时给我说了一门婚事来着,叫姑苏,姑苏什么来着,听说他们家公子长得俊俏,我还是觉得回去跟他成婚比较好。”

      裴景行被她搞得头脑有点不明白,愣了愣:“你父亲给你说的亲事?你说的是……姑苏谢氏,谢瑾之?”

      姜柔止瞬间如遭晴天霹雳。

      “什么?!”

      她爹怎么就算作古了还在坑她啊?!

      裴景行无视了她的惊讶,自顾自地道:“你若是现在这般嫁给谢氏,虽说九歌有了战功,但到底在京华世家里,姜氏现在的状况就是一破落户,我劝你还是科举吧。”

      姜柔止:“……”

      裴景行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不会早与他有情了吧?”

      姜柔止撇了撇唇,翻了个白眼:“听你的意思,他莫非认识我?”

      裴景行点了点头,道:“我也是后来听阿照说的,当年你失踪时,他曾去京兆尹那闹了一回,只是后来回去不知做了什么,没过几天就被谢相爷送去了姑苏静养。”

      姜柔止一手撑额,一手执杯,若有所思地道:“我在京华时落落寡合,从不与人结交,除却你们,也只有表妹阿薇与我谈的来。”

      裴景行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岔开了话题,道:“殿试的名额我可以帮你,但能进殿试的个个出类拔萃,只是在不挤掉任何人的情况下,你又能否比得过他们。”

      姜柔止沉默半晌,盯着杯中的桐花酒片刻,将其一饮而尽。

      “如你所愿,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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