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血天龙（二） 死鱼眼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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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道君，多谢道君！”
姜倚德行高洁，向来是乐于助人。人们都说，琼华的还真君心怀天下、悲悯万民，若九州能在她的治下休养生息，那可是真天大的恩德。是了，还真君从不会摸狗逗鸟，课业也不曾倒数第一。
六岁的小娃娃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更何况商宥娇弱，几乎没见过什么小朋友。突然扎到小孩堆里，乐的都找不到北了。
看着被师兄师姐们围在中间的商宥，掌门一脸深奥，“商宥那娃娃还小，你要多多照顾她。”
琼华最靠谱的弟子非姜倚莫属，她是在还需喝奶的年纪就上了琼华。为了养娃娃，掌门还专门去捉了一只刚生完崽的豹子回来。幸亏姜倚身体康健，十分好养活。几个毫无经验的大龄未婚青年，也磕磕绊绊的把她拉扯大了。
彼时，商宥还干干瘪瘪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掌门的话，姜倚认真记在心上。她并非不通人情，只是生性沉稳，不愿喜怒形于色。自此，年仅十三岁的还真君就开始了悲催的带娃生活。
自小到大，商宥可没少受到姜倚的摧残。更何况在结契前，还受到了她的无情背刺。商宥暗暗腹诽：死鱼眼一样刻板，坏的没边了。
妇人仰躺着，眼眶凹陷，瘦的皮包骨，喘气几乎是只进不出。
这病，看起来倒十分像是风寒。但再重的风寒，也不会让人昏睡不醒，消弱到这样的地步。
姜倚掀开妇人衣物，查看四肢，问道：“浑身疲惫，难以进食？”
小乞儿连忙回答，“是，我娘她几乎吃不进东西，可也没有发烫，不会咳嗽。”
“道君，我娘亲……”乞儿不忍问，想了想，又对姜倚说：“刚开始，还能说话。后来就浑身没有力气，几乎日日都在昏睡。”
姜倚两指顺着妇人手臂向上探去。血气稀薄，五脏俱衰，是被掠夺生机之象。
荒郊野外，母子二人又只是暂时歇脚。无仇无怨，也不会是蓄意加害。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会将一个成年人折磨到皮肉干瘪。
除非。
手指轻轻划过，妇人手腕处出现一道伤口。
商宥见姜倚轻轻按住鹤鸣，顿时瞪大了眼。看个病而已，怎么要动手？
几个侍从站在姜倚身后，脸上尽是轻蔑之色。
妇人流出的血已经不能称之为血，颜色发黑，浓稠的像是米汤，还有一股死尸的臭味。
这味道十分难闻，连商宥都忍不住擦了擦鼻子。姜倚却头也不抬，冷声道：“离远一些。”
啊？
小乞儿呆楞了一会，才意识到道君是让自己离远点。
地上慢慢聚了一滩血，这血落地即成暗黑色。
商宥拿袖子掩住脸，眉头拧成一团，“这也太……”
“轰！”
还没说完，小庙天崩地裂，地面突然塌了下去。商宥被呛了一嘴沙土，慌忙拔出腰后匕首卡在石缝间。顺手扯住小乞儿，免得他被砸死。
又往下滑了两丈，短剑才将将卡住。商宥连喘几声，脑袋生疼。抽空往下瞅一眼，地面塌了十数丈。黑暗里只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
突然，两条触须甩了出来。本还想慢慢顺下去，这下子保命都难说。商宥紧紧贴住石壁，小身板累的抖个不停。
血天龙的一对触须正四处摇摆，口颚大开，数十对副肢扒在土里，血红的眼睛格外瘆人。原来是一只成了精的畜牲。
商宥心里一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姜倚呢？
那倒霉的妇人已经羊入虎口，终是难逃一死。乞儿见母亲葬身妖腹，双目怒睁，在商宥手里死命挣扎。
商宥哪里经得起他这么折腾，往旁边看了看，一个狭窄的缝隙正好能把他塞进去。
狠声道：“别动，你也想死吗！”
商宥身体差劲，练了七年才刚刚结丹。这天龙藏得极好，若不是贪得无厌，连洒在地上的血都舍不得，也不会被人发现。
商宥此刻灰头土脸，突然一股温热淌到鬓边，她拿手擦了擦，原来是流血了。
还没回神。
只听见一声——小心！
那血天龙挺身而起，脑袋一晃，张着血盆大口朝商宥扑过来。
商宥忙把乞儿推进石缝里，自己奋力跃起，双手紧握匕首，似一轮弯月。
姜倚定在原地，心跳的砰砰响。
血天龙一身腥气，熏得商宥眼睛生疼。锋利的匕首插进甲壳里，借着身体的重量，商宥在它背上刨开一道血口子。
天龙痛的颚口乱颤，疯狂扭动身体。怪物常年以血为食，或是附近的乱葬岗已经不够它霍霍的，这才匍匐到土地庙下伺机寻找生气。没想到出师不利，第一次吃活人就碰上了不好惹的。
这家伙自长成以来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甲壳绷得笔直，发出一阵难听的嘶吼。商宥现在的身体没比寻常人好到哪里去，被它一震，竟脱了手。
完了完了，再摔一次恐怕要小命不保。
不是硬邦邦的碎石。
商宥落进姜倚怀里，一阵冷松清气，十分好闻。
姜倚搂着她，躲进一处狭窄的洞穴。
“多，多谢。”
商宥鬓发散乱，鲜血糊了一脸，大口喘息。
同是从十数丈的地方摔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褴褛，惊魂未定。又看了看姜倚，衣冠齐楚，淡定从容。
真是气人，真是糟糕。
姜倚盯着她，一言不发。
商宥缓过神来，这才发现姜倚的目光，“我这是惨了一些。可你也不用一直这样盯着我看吧？”
话音刚落，血天龙寻味而来。商宥沾了它的血，就跟个行走的标记点一样，再也没有比她更精确的定位了。
尖利的触须探入石缝，姜倚一把抓住商宥的手腕，带她往后退去。还好这洞穴够深，估计是这天龙从前穿梭的洞口，现在个子大了才钻不进来了。
姜倚的手凉凉的，商宥被她攥的有点疼。
顺着被握住的手腕，看向姜倚那张守寡一样的脸。商宥心里直打鼓，小心翼翼地说：“这位道君，你……是不是该放手了？”
“抱歉。”
商宥转了转手腕，身体松下来，不自在的退了几步。
血天龙实在是锲而不舍，已经开始撞击洞口。
姜倚道：“贴着石壁。”
商宥听话的把背抵到后面，“道君光风霁月，今日恐怕要和我一块葬身妖腹了。”
说话夹枪带棒，十分明显的带上了个人情绪。商宥一开始真的很想知道姜倚为什么选择那虚无缥缈的尊位，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留下。但后来，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最朴实的百姓生活，感受寻常人最珍视的人间烟火。慢慢地，也就不再纠结从前的事情了。
她也不想搅弄风云，毕竟百姓们刚过了几天好日子。要杀就杀，反正自己孤家寡人一个。
眼看洞要塌了。
商宥颇有义气的说：“这畜生是被我吸引过来的，哪能连累道君同我赴死。一会儿上去的时候，道君记得捎上那小孩。”
她决计自己去引来那畜牲，刚抬脚，鹤鸣就挡到她身前。
姜倚竟有些生气，横了商宥一眼，“我去引开它，你带孩子上去。”
“不不不，我不成。”那眼神还怪吓人的，商宥忙摆手，“我上不去。”
人各有命，小豆芽这体格练了七年才刚刚结丹。要她带着个半大的孩子跳上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姜倚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弱，上下一打量，露出怜悯的目光。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见过刚结丹的修士吗！”
姜倚提着鹤鸣，有些犹豫。这洞太窄了，容不得她挥剑。
商宥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正对上血蜈蚣那只大红眼睛。吓得“哎呦”一声，道：“你刺它眼睛不就成了？”
姜倚扭头。
“你！又这样看我！”
“我看你似乎很聪明，却又不怎么聪明。”
姜倚还是听从商宥的建议，把剑锋刺向血天龙的眼睛，但她事先斩断了畜生的两条触须。
天龙受此剧痛，立刻退出洞去。姜倚趁时出剑，一剑划瞎了它的双眼。
像这样的妖物，少说长了也有百年。出师不利，被她们打个半死，身子一扭，找着个合适的洞就钻了进去。
看姜倚那腾空一剑，商宥心里更加坚定了逃跑的想法。若是被她发现齐颂壳子里是商宥的芯儿，指不定把她捉回去怎么折磨。再狠点，直接就地斩杀了，也是有可能的。
“天龙这种东西，找个缝就能钻。虽然它们也会同类相食，也说不定这家伙喜欢群居。”
商宥道：“麻烦道君快些送我们上去吧。”
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白牙。
剑锋收回，姜倚冷着脸查看四周。随她夜宿破庙的几个侍从早就一命呜呼。
商宥朝着高处的乞儿喊，“你待在那别动，这位道君一会儿上去接你哈。”
她说的理所当然，义正言辞。
姜倚没理她。
这洞窟不像是一只妖物能造出来的。几人落下的地方似乎是一个洞穴，周围的石壁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洞窟。小的仅能容下半大的孩子，大的也能容血天龙通过。
“沙沙沙……”
姜倚敛目。商宥顿时竖起了耳朵，不敢再出声。那声音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血天龙（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