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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至少开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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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怕她拒绝,河道英注视着她,继续抛出猛砸她的诱惑:“具体的话,如果需要你额外拿东西或者说接送人等,会有补助50~100英镑不等。”
这是否是颗太阳,数据和别人口中描述犹如过度美化包装的橱窗礼服,未成亲自触摸质感,在华美掀开也可能爬满虱子,并不能化解他所有的怀疑。
把人直接放在身边,在视线中自窥真相,再经过考验,才是他的作风。
凡事一定要在他的掌控之中进行。
林诺娜用了两秒的时间来考虑,一秒用来警告自己堤防糖果陷阱,另一秒已经说出口:“杀人放火走.私不干,嘎人腰子或者嘎我腰子不干,白纸黑字签约。”
河道英轻笑了声,表达赞同。
在翻看合同确认没有危险的咬文嚼字后,林诺娜的脑细胞已然用尽,因此她只感受到自己晕乎乎的幸福,幸福的快要溺亡在金钱带来的实感中。
工作从她后天才正式开始,明天可以先去画廊解决工作交接问题。
很好,这说明她的新老板虽然靠外貌定人品行,但至少是个开明的男人。
她没有背小挎包,合同怕弄脏,问要来塑封膜后抱住最外一层,然后卷成筒装进西装裤口袋。
从餐厅到家,还有些距离,车行在沉沉雾气中,到底是豪车,引擎运作的声响不大,她就看着车窗外流光飞逝。
河道英作为新老板,要送她回家,这点也让她意外。
美名其曰女士夜里独行危险,但她走在伦敦街头小巷许久,大多是别人怕她,刁难她的人最终都会变成被她打个半死的人。
车内无人开口说话,她看了眼河道英,男人双腿交叠,西装裤熨烫妥帖笔挺,露出一截脚踝被深色的袜子贴肉覆盖,线条很匀称,接近骨感和肉感之间。
他闭目,似陷入深眠。
她将廉价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膝盖,背往后靠,呆呆地盯着车顶,自外偶尔照进来的影子映在米白色的车顶上,随着行驶无限拉长成纠缠的藤蔓,像无声动画,独自演绎看不懂的故事。
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天降这样的好事儿。
“林诺娜,如果你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不知过去多久,就快到家时,身旁的人陡然开口。
林诺娜困倦地打起哈欠,打到一半,想起他是老板,动作稍微不那么粗鲁一点。
她推开门,想了想:“我做不出你们那种……呃,事事优雅,所以您最好快点适应下。”
说完道了声晚安,便套出钥匙开门哒哒哒跑上楼。
连句请大老板上楼喝水的客套话也无,还要告知,自己恶习不改麻烦你自己早点习惯。
白手套司机默默擦了把冷汗,他新来的同事,有那么点拽,还挺羡慕的。
河道英放下窗,毫不觉冒犯,他早就不在乎这种感觉了。
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没有成为撒泼的混蛋,物质堆砌出城墙,自然有一片人对他卑躬屈膝。
二楼的暖光灯点亮,拉上的窗帘透出一道女人曲线的身影,从左走到右在换衣服,从右到左端着东西,接着坐在书桌前埋头专注自己的事。
他收回视线,拨通电话:“明天新入职的保镖需要些衣服鞋子,你带着她准备。”
对面的秘书连连道是,没有一句废话,挂断。
回到别墅,已是深夜。
保姆小声报备今日河艺率吃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事无巨细。
他低头整理袖口,看桌上胡乱的画,他的小公主固执的用七彩的颜色画画。
红色爆炸般的长发,一口鲨鱼齿,黑色的双手做恐龙状,张大嘴,怒目前方随时要喷火。
他收拾起蜡笔,将画拿起来细看,脑子里不觉想起林诺娜的脸,勾唇轻笑。
真是意外的形象。
……
夜晚还要做羊毛毡,客户定稿后就在催促,希望尽早能够拿到成品。
林诺娜做到半夜一点多才睡,上午八点多就睁开眼,清醒到睡不着,一夜都在胡思乱想,分不清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
日子总要过,她快速穿好衣服洗漱,从迷你冰箱拿出苹果派,跑去厨房用微波炉加热。
房东太太的手艺一直很可以,饱满甜而不腻的果酱,酥软的外皮,一口下去,胃部充实心脏流动的血液都恍若洗刷过一遍的新生。
她对于口腹之欲,多是将就。
讲究的都在颜料、画稿,以及各种画画器材用具上,钱也都花在这上面,养自己养得乌七八糟,粗糙至极。
房东太太是个精致到老的法国女性,跟随丈夫到英国。
丈夫去世,她的女儿在华尔街做银行高管,孙女在伦敦贵族学校读书有学生公寓,她将房子出租出去,第一层给自己,第二层的房间和阁楼另给出去。
多年在伦敦生活,仍保持着法国女人的处事准则。
譬如待人接物,又或者哪怕不见人也要收拾妥帖,化淡妆,红唇下一颦一笑都似岁月童话。
她跟房东太太打过招呼,说起苹果派的美味,多做出一只柯基版的羊毛毡,送给老太太。
房东太太爱不释手赞叹:“你的手艺让一团乱麻一样的材料赋予新生,孩子。”
房东太太脚边小狗汪汪叫,林诺娜蹲下摸摸柯基的小脑袋。
这点倒是很英国,老太太很喜欢这只肥臀柯基,走哪都带着,连带着活得也比林诺娜要精致。
出门,先给道格大叔搬运贵重货物,在便利店没有碰见她的大老板,整个苹果派吃完饱腹感太强,她干脆省去午饭,只花费一英镑买了六只装的雪糕,拆开和道格大叔一人一只。
她推开门,吃着冰淇淋徒步走去画廊时间刚刚好。
又将剩余的分下去,便开启今天的工作。
哪怕明日就要奔赴超高薪的岗位,在职一天也要做个敬业的社畜,巡视过程曼达找她谈话。
两人提前在手机上联系过,曼达并不觉得被背叛,一份工作而已,林诺娜本就是兼职随时可以离开。
曼达祝福完便说:“昨天的事迹我已经打过报告,等下结算这几天的工资还会有三百英镑的额外英勇奖。”
“啊啊啊!”
整天厌世脸的林诺娜,这一刻面具尽碎,抱住曼达热情的么么么,踮脚亲在脸颊。
曼达嫌弃不已,她受不来年轻人这种热烈的表达方式,差点弄乱她早上花费半小时才做好的头发。
交接的过程,金发蓝眼的帅气打手安德利,显得就没那么精神。
他眨着那双堪称电眼的眸子,忧伤道:“诺娜,我才认识你三天。”
“嗯嗯,很高兴认识你。”林诺娜朝他敷衍的挥手,往画廊出口走。
安德利就像是只大金毛,不舍的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又说:“昨天你还救了我的命,一旦没有及时制止,一定会变成重大损失。”
林诺娜作为老社畜也很后怕这种工作事故:“嗯嗯,所以搭讪的时候也要记得工作哈。”
大金毛尾巴都摇不动了,不甘嗷呜:“至少让我请你吃顿饭表达感谢吧!”
一直往前走的女人,停住脚步。
她摸着下巴,从画框玻璃反射中见到自己的脸,还是那么厌世,袖口随动作弧度露出的蛇头狰狞。
实在是想不明白,最近怎么老有人会想请她吃饭。
大金毛见她不动了,湛蓝色的眼睛一亮,长腿飞快迈过来。
“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吃我也可以。”
林诺娜被大金毛灿烂的微笑刺目到睁不开眼,脸上写满真诚,叫人无法生气。
好小子,把自己都当做报恩礼物是吧?
她深呼一口气:“……不要,吃饭的话披萨就行。”
安德利尾巴就快摇成螺旋桨,立马掏出手机,白衬下的大胸肌贴到林诺娜后背,黏人且真诚。
“那吃菠萝披萨?还是说你喜欢吃别的款式?”
林诺娜转手揪住他的领口,咬牙切齿:“好小子,你说菠什么萝什么披萨???”
上午的巡视结束,安德利捂住嘴角破皮处嘶哈,忧伤加倍宛如被抛弃的淋浴小狗,接她的班。
林诺娜目不斜视换班就走,去外卖点鸡腿堡加可乐,照旧摆着小摊。
今日她涂抹口黑,稍深的小烟熏,假眉骨钉贴在左眼眉尾上下对称,再卷起袖口,卷到一半才发现蛇身有块掉色被擦去,她只好卷到小臂遮挡住。
流浪歌手带着小猫跟她打过招呼,昨日混熟的关系,今天两人一猫各自愉快相处。
偶尔聊天,那边唱歌,这边升级过的装扮果然又吸引了一大批人合拍。
这样下来等待拍照的游客听到流浪歌手的歌会打赏,听歌的路人也会好奇街头合拍,过来拍个照。
再过去一小时,猫猫已经被出租给林诺娜,酷女人和毛茸茸福瑞组合,大大戳中一批人的心脏。
等到休息时间即将结束,林诺娜收摊,胖猫猫蹭着她的腿。
流浪歌手拿着那份出租小猫的钱发自内心感慨:“你是懂赚钱的。”
“低调低调。”
下午安德利经过网上冲浪的洗礼,下班前跑来道歉,他顶着被揍的伤,深刻反省意大利人对菠萝披萨的深恶痛绝。
林诺娜十分好脾气谅解:“没事,下辈子活的注意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