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澜之年》溪遇安

3、风雪

　　沈澜是在凌冽风雪中被惊醒的，他几乎是在昏睡，乍然醒来还是因为做了个噩梦，醒来时下意识挣扎了一瞬，又被人紧紧搂住。
　　“这里没有火。”元烈把他死死按在他的怀里，“没有人会被烧死！”
　　沈澜呼吸急促，他想要抬手推开元烈，却发现四肢全然无力，用尽力气也只能换得指尖颤抖。
　　元烈照旧把他裹在怀里，他只能看到空茫的天际，以及天空中不时闪过的黑影。
　　他被元烈抱在马上，身后是长长的队伍，雪中的脚印在顷刻间就被雪花埋没。
　　“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换地方，你才刚醒，身子还没好利索。”元烈亲昵地蹭了蹭他有些乱的额发，“但没关系，去到了那儿，你会好受得多。”
　　“……”沈澜不想陪他演什么仇敌情深，他只想快点恢复然后拧断元烈的脖子。
　　“二王子，雪太大了，前面看不清路了！不知道周围会不会有山崖！”
　　元烈眯着眼：“就地生火扎营！”
　　以沈澜现在的情况待在风雪中太煎3熬了，脸颊已是苍白冰凉。
　　无论出于那点旖旎的情感，还是作为筹码的利用，元烈暂时还不会让他有事。
　　元烈刚刚抱着沈澜下马，空中突然传来出鹰鸣，尖锐清脆。
　　元烈脸色一变：“那是谁的鹰？！”
　　身后一众北蛮人纷纷否认，这让元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不是他们的鹰，那就只有……
　　“走！立刻走！”
　　空中，一个雪白的影子混在雪花中，向下俯冲，直直袭向元烈，与此同时，破空声混杂在凛冽风声中，待元烈察觉已来不及闪避，只能险险躲过锐利的鹰爪，箭矢擦过他的颈侧，鲜血自那条划痕中流下。
　　他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搀扶着沈澜，暗暗骂了一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这么一会儿就查到这里来了。
　　幸好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是端王的人。
　　远处破空声清晰，数不清的箭矢直直射来，哪怕在模糊不清的环境下也足以造成死伤。
　　元烈一手将沈澜扛上肩头，一手抓着缰绳，直接将沈澜放上了马背。
　　远处的乌长老看到了他的动作，不管不顾地大吼道：“元烈！你要干什么？！”
　　元烈压根不搭理他，他一脚踹翻一个朝他袭来的乌长老亲信，竭尽全力喊道：“保护好他！若他死了！我们再无活路！”
　　沈澜眼眸微动，视线落在那片白茫茫的前路，他唇间微动，哑声道：“归……”
　　鹰鸣再次响起，这一次仍是直直袭向元烈。
　　元烈骂了一声，抬手抵挡，鹰爪直接把他的臂缚抓破了口。
　　他冷笑一声：“你的鹰倒是忠心。”
　　沈澜闷咳了几声，竭力控制着颤抖，反唇相讥：“我手底下的都忠心得很，不像你。”
　　震耳马蹄声逼近，哪怕在凌冽风霜中也清晰五笔。
　　至少有几百人……
　　元烈心中焦虑，怒吼道：“何人偏要与我们过不去？！”
　　一道悠悠声音传来：“非也，此路谁人都走不得。”
　　“那又何必赶尽杀绝？！”四周的北蛮人已经快支撑不住了，箭矢仿佛永无止境。
　　“因你们是北蛮人。”那人朗声笑道，语气陡然阴冷，“北蛮人，合该千刀万剐！”
　　乌长老情急之下喊道：“定北侯在我们手上！若你们还要他活着，那便停手！”
　　元烈心中咯噔一跳，明白今日必定无法善了了。
　　沈澜的存在，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若是在此时被人带走或是死在这儿，他们连与大景拼个两败俱伤的可能都没有了。
　　箭矢果真停下，那队人马隐隐约约出现在风雪中，黑色的旗帜迎风飘扬，隐约是一个“傅”字，无一不是身披黑甲，沉默无言，领头那人一身玄衣，前一刻还轻佻地笑着，听到定北侯便瞬间沉下脸来了。
　　黑甲，傅字为旗，正是大景在北疆边境最特殊的一支军队——傅氏永安军。
　　“定北侯？”傅终南冷笑一声，“在哪呢？”
　　元烈咬牙暗骂一声，居然碰上了傅家，还给他知道了沈澜在他们手上，这下好了，谁也没法活着走了。
　　大景几乎人尽皆知，甚至于北荒也有所耳闻：傅家家主傅终南对定北侯有极强的敌意，平日里上折子弹劾都是小事，若有极好的时机，他甚至敢装作没看到圣旨不去支援定北军。
　　元烈粗喘着气，突然转头望向沈澜，还在流血的手伸向沈澜，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声音沙哑：“咱们得一起死在这里了。”
　　沈澜盯着他，脸色苍白，蓦然笑开了：“好啊。”
　　元烈一怔。
　　“傅终南，动手吧。”沈澜忽而抬高声音，傅终南听清那沙哑的声音时先是一愣，继而捏紧了腰间刀刃，“只要他死在这里，我任你处置！”
　　傅终南一咬后槽牙，抬手一挥：“全部活捉，抵抗者杀！”
　　一片兵荒马乱中，元烈盯着沈澜似是挑衅的眼眸，泄愤般把刀甩在了地上，任由黑甲兵将他押下。
　　沈澜在马背上艰难地撑起身，身上几乎没了温度，颤抖得厉害。
　　傅终南骑在马上慢悠悠溜达过来，端详了一下他的模样，哼笑道：“你也有今天。”
　　沈澜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傅终南一挥手：“把侯爷一块儿带回去。”
　　边城
　　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刚越过边境线，就有斥候从前方赶回来，急急道：“禀报王爷，前面有暴雪！”
　　前头的副将犯了难，依那位的秉性，怕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继续前行，定北军这些一根筋的也肯定会跟着，到时难保会折损人。
　　此时又有一人纵马而来，却不是他们的人，手里将信件举高，扬声道：“傅家有信！端王何在？”
　　副将一愣，拿了信件并将人带到了陆忆面前。
　　信使看着马上年轻俊朗却面无表情的端王，无端有些畏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家大公子说，人已经到了傅家，王爷可以改道了。”
　　陆忆目光扫过信件内容，冷笑了一声，直接让信使打了个寒颤。
　　“传令全军，养精蓄锐，待到了傅家，随时准备踏平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