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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端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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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烈还是低估了沈澜,他实在是没想到,沈澜刚醒不过几个时辰,思维就已经清醒至此,甚至已经看出了他要干什么,直接将事实戳破在同伴面前。
沈澜说的丝毫不差,他确实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
北蛮人苟延残喘了四年,他们早已走到了穷途末路,哪怕有沈澜作筹码,那也远远不足——大景可以大大方方拿出两座甚至十座城池与他们交换,可他们能接过来吗?——根本没可能。
北荒十二部族如今不存五,只余七个部族各自为战,彼此之间还有狭隘,加上北荒天寒地冻,春季短暂,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法养出优良的战马了,粮食兵器什么都缺,要再从他们手里夺回城池,甚至无需花费一兵一卒,也许等他们看到城中富庶,彼此之间便会再起纷争。
端王陆忆如今是个疯子,手握定北军的军权,要像沈澜那样血洗十二部族简直轻而易举,除非战场定于北荒,定于北蛮人熟悉的地域。
哪怕在北荒开战,他们也并无胜算,只能拖死大景军士。
元烈已经不怕死了,他的父王是曾经的十二部族之首,北荒的大汗,他的大哥曾经是北荒最耀眼的太阳,带着他胜了一场又一场的大战,甚至斩下过被称作杀神的沈家人的头颅——直到沈澜的出现。
沈澜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寻仇,他比当年的北蛮人还要更加残忍,北蛮人将他的士卒活埋,他便将北蛮俘虏凌迟砍成碎尸扔回北荒。
那是北荒的噩梦。
元烈如今想要的,就是大景的损失再多一些,就像沈澜当年想要更多北荒土地时一样——哪怕这些对他来说并无用处,但看到仇人痛楚,他便快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沈澜本质是一样的疯狂。
唯一不同的是他心悦沈澜,在爱与恨中折磨自己,而沈澜对他只有纯粹刻骨的恨。
沈澜把匕首架在他颈间时,他只盯着沈澜,已经变成了饿到极致的野狼,盯着沈澜修长苍白的颈脖,想要在上面咬一口,饮其血啖其肉。
匕首是沈澜在他把自己裹到狐裘中时就趁机从他腰上摸走的,锋利,泛着寒光,一如沈澜这个人。
元烈与旁人身份到底不同,哪怕在这种地步也有自己的营帐,旁人便瞧不见如今的情景。
他将沈澜压在虎皮上,火红的嫁衣被他撕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锁骨深陷,在他粗暴的动作下被刮出了红。
沈澜这个人真的很奇怪,长了副冷清美人面,却似修罗残忍,明明是个武将,却比女子还要娇贵。
“你瞧,你已经快没力气了。”他低低地笑了,轻而易举就打开了沈澜的手,匕首被甩到角落,他俯身轻嗅沈澜颈间,只有浓郁的药香,已无当年的血腥味,“我给你下了春江夜,是北荒特有的蛊毒。”
沈澜两番出入风雪中,哪怕被狐裘裹着,也受了寒,虚弱地喘着气,望着元烈的眼神仍旧是孤傲冷漠的:“那又如何?”
“哪怕陆忆找到这儿,他也不敢杀我。”元烈手上动作停下,死死盯着沈澜眼眸,“春江夜是我北荒夫妻共用之蛊,能在这般天寒地冻下存活的蛊毒,你猜有多厉害?”
“……可说到底,死的无非只有你我二人。”沈澜冷笑。
“不,你错了,此蛊下于夫妻身上,父死,妻并不会立刻就死,而是当妻子自愿与旁人苟合之时,会受尽骨血被蛊虫撕咬之痛,直至身死,除非有丈夫的鲜血作引,方能平息蛊虫躁动。”
沈澜嗤笑:“原来你们北蛮人这般心大,对与外人苟合的妻子还留了一线生机。”
“但丈夫身上的蛊,我还没有下在我自己身上,你身上的蛊如今于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元烈粗粝的指腹蹭过沈澜下颌,“如果我用这个威胁他,他一定会放我一条生路,我可以放弃我的兄弟,可他不可能放弃你。”元烈从沈澜身上起来,哑声道,“只要我没有真正碰了你,他便不会杀我。”
沈澜躺在虎皮上,阖上双眸,不再言语。
他不想管元烈后来是如何平息北蛮人的怒火的,也不想管元烈究竟要做什么,他只知道,北蛮人很快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便是他一生所求。
雁城迎雪楼
银装素裹的枝头停立着一只银白雪鹰,鹰眼锐利冰冷地看着台阶上血肉淋漓的尸身。
树下的人一袭玄色衣袍,金边滚滚,贵气非凡,身形修长,容貌俊美却阴郁,冷漠地瞥了一眼已经瑟瑟发抖的女子,一抬手,雪鹰便展翅稳稳落到他绑着臂缚的小臂上,啸声尖锐。
“这种生肉不能吃。”陆忆面无表情地挡住它的视线,冷冷吐出两个字,“太脏。”
闻讯而来的亲卫看到那台阶上的血腥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朝陆忆行礼,战战兢兢道:“殿下,定北军已经点好兵了。”
陆忆点点头,忽然道:“去查查,那个人是哪个花楼的。”
亲卫下意识瞥了一眼那几乎被剥皮抽骨的尸体,不禁叫苦:这都死成这样了,还怎么查?
但他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是迟疑着:“那……查出来之后呢?”
“烧了。”陆忆丢下两个字,朝马匹走去。
校场那边,他的副将早已等候多时,一看到他就笑嘻嘻地凑过来:“端王殿下,好歹是个美人,就这么杀了也太可惜了。”
陆忆瞥了他一眼,轻飘飘道:“你大可以下去陪她。”
副将笑容一僵:“那还是算了。”
人人皆知这六皇子虽封为端王,却并非君子端方的端,反倒冷血残酷,又有众多定北军旧部庇护,行事肆意张扬。
“多少人?”
“五万。”
陆忆点头:“足够了。”
五万人,若是他真的在北荒,杀尽北蛮人,将北荒掘地三尺,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俯视着校场排列整齐的军士,忽而抬高声音:“假若定北侯身处北荒,诸位可愿同本王一道,迎侯爷回都?”
校场寂静,他的声音轻而易举就传到了每个角落。
所有定北军齐齐出声,震耳欲聋:“听凭殿下吩咐!”
定北侯沈澜,于定北军而言,是唯一的信仰,这份信仰坚不可摧,以至于定北侯在四年前的泗水之战失踪后,能毫无阻碍地接过定北军权的人只有沈澜的学生。
而沈澜于陆忆而言,那是他寄于世上最后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