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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灵气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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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沈赋行故意掂了掂背上的人，“那我现在松手，您自个儿走着去会会山大王？”
谢行知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声音闷在他肩胛处：“……腿折了。”
“啧。”沈赋行踢开挡路的枯枝，“修士也会骨折？”
“封印了。”谢行知轻描淡写，“否则方才那些人，活不过三息。”
沈赋行脚步一顿：“这么能吹？”
颈侧忽然被微凉的指尖碰了碰——谢行知正用沾血的手指在他颈侧画着什么，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喂！”
“别动。”谢行知的呼吸拂过他耳廓，“记路印。你也不想在森林里转圈转到老死吧？”
幽蓝的灵纹一闪而逝，没入皮肤时带来轻微的灼热感。沈赋行咬牙：“你们修士都这么喜欢往人身上刻东西？”
“只刻重要的人。”谢行知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林间一时只剩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沈赋行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忽然开口：“刚才那些人，为什么找你麻烦？”
身后良久没有回应。
就在沈赋行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谢行知低声说：“他们想要我的眼睛。”
“眼睛？”沈赋行侧头，只能看见少年垂落的湿发，“你眼睛是金子做的？”
“比金子贵重。”谢行知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冰冷的嘲意，“能看穿迷雾，能辨真伪，能……预见生死。”
沈赋行愣了愣：“所以刚才在雾里——”
“我看见你了。”谢行知打断他，“在你看见我之前。在雾气散开之前。”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沈赋行停下脚步：“那你早知道我会救你？”
“不。”谢行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看见有人靠近。可能是救，也可能是……”他没说完，但沈赋行听懂了。
“所以你掐我脖子是本能反应？”
“嗯。”谢行知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不起。”
这声道歉来得猝不及防。沈赋行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暗，林间泛起薄雾。
“要入夜了。”谢行知忽然说，“找地方生火。雾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想知道的东西。”
沈赋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依言找了一处岩壁凹陷处。放下谢行知时，他倒吸一口凉气——少年后背的伤又渗血了，将才换上的干净衣物染红了一片。
“别管它。”谢行知靠着岩壁坐下，脸色苍白得像纸，“生火。”
沈赋行没理他，自顾自翻开包裹找药。玉肌膏只剩最后一点，他咬牙全剐出来：“转过去。”
谢行知没动。
“转、过、去。”沈赋行一字一顿。
僵持片刻，谢行知终于慢慢转过身。火光映照下，那些鞭痕狰狞可怖，最新一道横贯肩胛，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沈赋行涂药的手有些抖。药膏触及伤口时，谢行知的背肌猛地绷紧，但依旧没出声。
“疼就叫出来。”沈赋行没好气地说，“又没人笑话你。”
谢行知没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上完药，沈赋行坐回火堆对面。两人隔火对望，一时无言。
“你为什么帮我？”谢行知忽然问。
沈赋行往火里添了根柴：“因为你欠我二百金。”
“还有呢？”
“……因为你看上去挺惨。”
“就这些？”
沈赋行被问烦了，抬头瞪他：“不然呢？难道因为你长得好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谢行知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着微妙的光。
“原来如此。”他慢条斯理地说。
“不是那个意思！”沈赋行连忙辩解。
谢行知却已闭上眼：“我休息片刻。若雾中有异动，叫醒我。”说完，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均匀。
沈赋行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会儿，忽然觉得这人安静下来时，倒是顺眼不少——如果不算那张美得过分、此刻却毫无血色的脸。
夜深了。
雾气从林间漫过来，在火堆边缘试探。沈赋行握紧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将火光压缩成小小一团。
他忽然听见了声音。
像是很多人在低语，又像是风吹过树叶。那声音从雾中传来，忽远忽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行知。”他压低声音唤道。
没有回应。
“谢行知！”他提高音量。
依旧没有回应。沈赋行猛地转头——岩壁下空空如也。
谢行知不见了。
“见鬼……”沈赋行霍然起身，刀已出鞘。他环顾四周，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连火光都变得朦胧。
低语声越来越清晰，渐渐能分辨出话语：
“来啊……”
“过来……”
“这里很安全……”
沈赋行咬牙，握紧刀柄。颈侧忽然传来灼热感——是谢行知留下的记路印在发烫。
他心念一动，跟着那灼热感指引的方向迈步。雾气在他面前分开又合拢，低语声变得焦躁：
“别走！”
“回来！”
有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手腕。沈赋行反手一刀斩去，只听雾中传来尖啸，手指缩了回去。
他继续往前走。灼热感越来越强，几乎要烫伤皮肤。终于，在穿过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墙后，他看见了——
谢行知背对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周身环绕着幽蓝灵光。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发出愤怒的嘶吼。
“退。”谢行知只说了一个字。
灵光骤然大盛，雾中的东西发出凄厉惨叫，迅速退去。雾气开始消散，树林重新显露。
谢行知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沈赋行冲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无碍。”谢行知脸色惨白，唇角又溢出鲜血，“只是……封印松动了些。”
“刚才那是什么？”
“雾魅。”谢行知闭了闭眼，“以迷雾为巢，以迷途者的恐惧为食。它们怕光，也怕……我的眼睛。”
沈赋行这才注意到，谢行知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如暗夜中的晨星。
“你的眼睛……”
“嗯。”谢行知抬手捂住双眼，金光渐渐敛去，“不能多用，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沈赋行扶他回到火堆旁。谢行知靠回岩壁，气息微弱：“今夜它们不会来了。你休息，我守夜。”
“你都这样了还守夜？”沈赋行把水囊递给他，“睡你的，我来。”
谢行知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他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忽然说：“明日午时，雾最薄。我们那时离开。”
“你知道出口？”
“一直知道。”谢行知闭上眼，“只是……需要等时机。”
沈赋行盯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问：“你原本打算去哪？”
“苍云宗。”谢行知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去求证一些事……”
话没说完，他已经睡着了。
沈赋行守着火堆，看着对面少年苍白的睡颜，忽然觉得这场迷雾森林的相遇，恐怕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而颈侧那个微微发烫的印记，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
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