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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对视的瞬间 ...

  •   十二月来到的时候,气温来了个连续跌停板,叛逆期的男高中生们前些天还在逞强,只穿单层校服外套,这下也不得不服软,把自己包裹成羽绒服球,任凭臃肿将自己的潇洒气质驱赶得荡然无存。

      徐夏欢最近在和老徐闹脾气,父女俩已经一个礼拜没怎么说话了。

      在徐夏欢五岁那年,爸爸妈妈就离婚了。那时涌起了一阵去南方下海经商的热潮,妈妈心里波澜四起,也想去南方。她看不惯老徐这副不争气的暖男模样,也不愿他只留在北方小城当个教书匠,两人先是反复为此争吵,最后竟然真就一拍两散了。

      很多年后徐夏欢都不明白,当年漂亮、强势、能干的妈妈看上爸爸不就是为了他体贴顾家吗?

      大人,真是麻烦。她自己倒是很欣赏爸爸这样做事周到、在学校和学生打成一片的暖男精神。

      不过话虽这么说,意见不合,她和老徐还是该吵就吵。比如这次,起因是徐夏欢觉得冬天到了,想要把自己的bobo头短发留长,但老徐认为短发好看提出了建议说不要留长发(没错,这男人有短发情节,当年徐夏欢妈妈就是初见时一头利落的短发,把老徐害得五迷三道)。

      后来矛盾进阶为,徐夏欢认为自己干什么老徐都不同意,而老徐抱怨说:“明明什么事情我都让你自己做选择了,可是你也不听我的意见啊?那你问我干啥?”

      与此同时,老徐开始翻旧账,提到开学初文理分科的时候,他建议徐夏欢去学文科,但徐夏欢硬生生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不够,学不了理科”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一周后,父女俩的最新战线燃烧到了更加鸡毛蒜皮的小事:徐夏欢无意提及班上很多同学都一起坐公交车上下学,而她总和爸爸一起,因此没有办法交到更多的朋友。

      老徐心里犯嘀咕:当初不是你说懒得挤公交,让我开车带你的吗?

      而他嘴上必须逞能:“那好啊,那你自己挤公交车去吧。”

      于是这一个礼拜,徐夏欢都和同班、家又离得近的赵秋秋、吴迪一起坐车放学回家。

      天气冷了起来,公交车内开了暖风,室外的温差让车身四周的大面玻璃上结出一层厚厚的水汽。每天八点左右,明光中学下晚自习,透过这层白雾,隐约就能辨认出车厢内满满当当塞的都是穿着深蓝色校服外套的明光中学学生。他们大多三两成群,有说有笑,闲扯些校园八卦。

      曾经,徐夏欢每天放学后,都要去学校对面的停车场等老徐。穿过校门口马路时,公交车都会慢悠悠地从她眼前驶过,她望去,车厢像个巨大的盒子,装满了爱闹的玻璃器件,一晃荡就会叮呤咣啷、欢声笑语。

      而如今和赵秋秋、吴迪三人站在公交车站的石墩旁围成一圈等车时,这种美好荡然无存。冬日的冷风从女孩子们的身体间隙穿过去,看起来三人在抱团取暖,其实谁都不暖。她和这两人也不算太熟悉,话题都是些不痛不痒有些尴尬的无聊是非。

      其实徐夏欢也明白,不是说和同学放学不好玩,而是没有遇见对的人——如果是和顾遥枝一起放学,谈天说地、无所不能,再冷的风倒也无妨。可顾小姐没有这种情愫,她很怕冷,一入冬就要求妈妈开车来接她放学。阴险狡诈的顾景行,给遥枝的妈妈卖了个乖,几声诸如“阿姨您最近气色真好”的谄媚就换来了每天放学的顺风车。

      最后只剩下和爸爸赌气的徐夏欢,一个人在车站和不熟悉的女同学扮演热血姐妹情。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某天,徐夏欢正在车站冷得原地跺脚和来回搓手,尝尽运动生热与摩擦生热,视线突然跨过面前叽叽喳喳、眉飞色舞的赵秋秋,落到了三米外站牌下熟悉的身影上——竟然是程空。

      男生穿了棉服,侧面的身形却依然薄薄一层。个子很高,没有站直,仍然比周围一圈男男女女都高出一截。他正认真地聆听着面前的乔白菜同学分享最近的游戏心得。

      乔白菜一直是坐公交车回家,这点徐夏欢偶遇过他几次后就知道了。但她倒是第一次在车站见到程空,他以前都是一个人骑单车上下学,可能是降温太猛,风又很大,骑车实在是太冷了。

      热情洋溢的赵秋秋同学发现徐夏欢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自己身上,便循着视线望去,发现不远处的男生们后,立刻友好地打招呼,招揽他们过来一起等车。

      这样一来,公交车放学小分队就成了五个人。

      五个人的家离学校都不远,三个女生坐两站就下车,程空和乔白菜则在她们后一站下车。放学高峰期车上人也多,大家就都没有过要去占个座位的念头。反而是一上车就往后门挪,生怕车上太挤,一会儿到站了下不去车。

      徐夏欢个子虽然不矮,但缺少乘车经验,抓着车上的吊环把手总是站不稳,索性每次上车后就直奔后门处的立柱,像个考拉一样紧紧抱住。而程空总是站在她背后,他也不习惯抓吊环,但男生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可以轻轻松松直接抓住挂吊环的横杠……

      刚在室外被冻得发僵的脸,上车后被暖风烤热,甚至因为这快速的升温而有些发烫。女生们依然在吵闹,聊着隔壁班某某竟然有三个兄弟姐妹,聊着接下来的元旦活动要怎么开展,乔白菜偶尔也插几句话进来,发表一下自己男生视角的独特见解,而程空向来是习惯保持沉默。

      只有猛然急刹车时,徐夏欢能感受到自己蓬松的羽绒服的后背与男生的外套有个短暂的摩擦;又或者是耳边隐约浮起一阵温热的气息,却在车内强烈的暖风中倏然了无痕迹。

      她摸不透此刻拥挤的车厢内,她与身后男生的距离究竟如何,也从来不敢回过头去看。

      “夏欢,你讲话好喜欢摇头晃脑啊。”

      徐夏欢刚和大家分享完赵秋秋最感兴趣的一对儿学长学姐的八卦,乔白菜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啊?”她错愕。

      “每次你一动,你头上这个小揪揪,就会扫到程空的脸。”乔白菜说着,伸手指了指徐夏欢的头顶。

      徐夏欢正在蓄长头发,头发的长度颇为尴尬,不扎起来的话扫脖子,太痒太扎;而扎起来,就只能成为一个小揪揪的长度,颇像是双簧演员里负责在前面露脸表演的那个丑角。

      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自己脑后的小揪揪,手背无意碰触到程空的脸,这样短暂的一触,心跳却快了几分。

      “啊……不好意思!”女生连忙扭头给男生道歉。

      转过头她意识到自己与程空的距离,竟然如此靠近——目光刚好撞上他的领口,从内到外整齐地叠着衬衫、毛衣、校服、羽绒服四层衣领。再微微仰起头,视线内男生的鼻梁高挺,清晰的下颌线利落分明,在这骨感的棱角之外,浓密的眼睫毛温顺下垂,眼神里还是蒙着一层她看不透的氤氲。

      咦,左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诶,但不太明显。

      “没事儿。”他微微低头回应徐夏欢,还轻轻摇了几下头。

      原本凝在那颗泪痣上的视线焦点被男生突然迎上来的目光撬走,徐夏欢慌忙地躲开视线,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几次撞上了他的目光。

      对视的瞬间,在她四月的心房里,半杯温开水打翻了。

      水滴顺着桌沿敲在地板上,玻璃杯轻磕木质桌板的声音惊扰了身旁熟睡的猫,猫倏然跃上书架,毛绒爪子无意踢翻隔板上的摆件,摆件落在柔软的毛毯上,没有声响,适时地刮来一阵风,夹杂着绿色的气味,旧风铃轻语几声。

      电影里总将这样的瞬间升格处理,用慢动作反复玩味青春的暧昧。可当下,悸动顺着繁密的神经网络扩散再到叩响心门的过程却一气呵成,一场内心戏只流利在针尖般细小的片刻须臾,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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