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与鎏金》展休

2、陌生世界的重逢

　　第2章陌生世界的重逢

　　周一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时，江璐已经完成了今天的日程规划。她抿了一口黑咖啡，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出圣玛丽安中学的所有资料。

　　"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管家站在门口轻声提醒。

　　江璐点点头，却没有立即起身。她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一张照片——陈缘雅的学生档案。照片里的女孩面无表情，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戒备，与记忆中那个追着蝴蝶大笑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王叔，联系一下学校董事会，我需要转到A班。"江璐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就说我想体验不同的教学环境。"

　　管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鞠了一躬："我这就去安排。"

　　三小时后，当江璐踩着上课铃踏入A班教室时，她完美地演绎了"惊讶"的表情。班主任李老师向全班介绍新同学时，江璐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教室角落的陈缘雅身上。

　　那个女孩正埋头在一本厚重的图鉴中，对教室里的骚动毫无反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课桌上，照亮了她用铅笔绘制的一只栩栩如生的蜻蜓。

　　"江同学可以坐在陈缘雅旁边，那里有空位。"李老师的话让江璐心跳微微加速。

　　江璐走向那个角落时，全班的目光都跟随着她。圣玛丽安的每个人都认识江璐——学生会主席、江氏集团的继承人、连续三年的年级第一。她的突然转班已经足够奇怪，更不用说选择坐在那个"怪胎"旁边。

　　"好久不见。"江璐放下书包，轻声说。

　　陈缘雅这才抬起头。她的目光在江璐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我们认识吗？"

　　江璐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陈缘雅会如此直接地否认她们的关系。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表情："慈善晚宴，温室花园，两杯果汁。"

　　陈缘雅的手指微微收紧，在书页上留下几道折痕。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图鉴上。

　　第一节课是数学。江璐注意到陈缘雅虽然看似心不在焉，但每次老师提问，她的嘴唇都会轻微蠕动，无声地给出正确答案。而当老师要求使用图形计算器时，陈缘雅盯着那个设备的表情就像在看外星科技。

　　"按这个键开机。"江璐小声提醒，伸手想帮忙。

　　陈缘雅猛地躲开，眼神警惕："我知道。"

　　但她显然不知道。十分钟后，当全班都在进行函数绘图时，陈缘雅的计算器屏幕上依然是一片空白。江璐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悄悄将自己的计算器推了过去。

　　"借你用，我有备用。"

　　陈缘雅盯着那个计算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她还是接了过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下课铃响起时，江璐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缘雅就已经冲出了教室。

　　"别白费力气了，她跟谁都不说话。"一个女生凑过来，轻蔑地看着陈缘雅离开的方向，"据说她在森林里跟虫子住了九年，脑子都不正常了。"

　　江璐的笑容瞬间冷却："周雅婷，如果我没记错，你父亲的公司刚拿到江氏的一个项目？"

　　女生的脸色立刻变了："我、我只是——"

　　"我对你的'只是'不感兴趣。"江璐收拾好书本，优雅地站起身，"对了，下周的项目汇报，记得准备充分些。我父亲很看重合作伙伴的家庭教养。"

　　看着女生苍白的脸色，江璐满意地离开了教室。她在图书馆找到了陈缘雅——那个女孩正蜷缩在最角落的座位，面前摊开着三本厚重的昆虫学专著。

　　"这里不允许带食物。"江璐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但如果你小声点，没人会发现。"

　　陈缘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那个三明治，没有伸手。

　　"没下毒。"江璐翻了个白眼，掰下一块自己先吃了，"你早上就没吃早餐，不饿吗？"

　　"你怎么知道？"陈缘雅警惕地问。

　　"观察。"江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你肚子叫的声音整个数学教室都能听见。"

　　陈缘雅的脸突然红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三明治，小口吃了起来。

　　"你为什么转班？"吃到一半，她突然问。

　　江璐早就准备好了答案："A班的生物老师更好，我想申请剑桥的生物系。"

　　这半真半假的回答似乎说服了陈缘雅。她点点头，又埋头于书中。

　　"你呢？"江璐追问，"你对昆虫这么了解，也想学生物？"

　　陈缘雅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它们比人简单。"

　　这句话里的孤独感让江璐心头一紧。她正想说什么，上课铃却响了。

　　"下午是生物课。"江璐站起身，"一起走吗？"

　　陈缘雅摇摇头："我还要查些资料。"

　　当江璐独自走向生物教室时，她没注意到二楼窗口，父亲的特助正注视着她，手机贴在耳边。

　　"是的，董事长，小姐确实主动接触了陈家女儿...明白，我会提醒她。"

　　生物课是陈缘雅唯一表现出兴趣的课程。当老师宣布今天要学习昆虫分类时，江璐注意到角落里的女孩第一次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有同学对昆虫有了解吗？"老师环视教室。

　　教室里一片寂静。正当老师准备继续时，一只纤细的手举了起来。

　　"螽斯与蟋蟀的区别不仅在于触角长度，还有它们的产卵方式。"陈缘雅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而且螽斯是左翅覆盖右翅，蟋蟀正好相反。"

　　老师的眼睛亮了起来："非常正确！陈同学对昆虫很有研究啊。"

　　陈缘雅点点头，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我...我带来了一些标本，如果同学们有兴趣..."

　　在老师鼓励的目光下，陈缘雅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只昆虫标本，每只旁边都有手写标签。

　　"这是金斑喙凤蝶，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陈缘雅介绍时的样子与平时判若两人，声音依然轻柔，但充满自信，"它们的栖息地正在减少，我在森林里只见过三次..."

　　教室里渐渐响起惊叹声。江璐注视着陈缘雅发光的侧脸，胸口涌起一股暖流。这才是真正的陈缘雅，不是那个躲在壳里的女孩。

　　"哇，好恶心！"一个男生突然大声说，"谁会喜欢这些脏虫子啊？"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陈缘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合上盒子，肩膀又缩了起来。

　　"实际上，昆虫是地球上最成功的生物类群。"江璐站起身，声音冷静而清晰，"它们的存在维持了整个生态系统的平衡。如果没有昆虫，人类连一年的粮食收成都保证不了。"

　　她走向陈缘雅，拿起其中一个标本："这只碧凤蝶的翅膀结构启发了新型太阳能电池的研发。轻视这些'小虫子'的人，恐怕连基本的科学素养都没有。"

　　教室里鸦雀无声。那个男生涨红了脸，却不敢反驳江家大小姐。

　　下课后，陈缘雅快步走出教室，江璐追了上去。

　　"等等！"

　　在走廊拐角，江璐终于拦住了她："你为什么要跑？刚才你说得很好。"

　　陈缘雅紧紧抱着标本盒，像是抱着盾牌："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没在帮你，我说的是事实。"江璐皱眉，"那些人对你的标本一无所知，他们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对你来说当然不重要。"陈缘雅的声音突然提高，"你是江璐，每个人都要讨好你。而我...我只是个'怪胎'。"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在森林里，至少我知道规则..."

　　江璐愣住了。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对这个女孩来说，文明社会可能比荒野更难以适应。

　　"那就教我知道你的规则。"江璐轻声说，"教我认识昆虫，就像小时候你教我分辨蝴蝶那样。"

　　陈缘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为什么？"

　　"因为..."江璐顿了顿，"因为我想组建一个昆虫研究社，但我需要懂行的人帮忙。"

　　这是个临时编造的谎言，但说出口的瞬间，江璐意识到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陈缘雅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当然。不过需要至少五个人才能正式成立社团。"江璐迅速思考着，"我可以找几个学生会的成员凑数..."

　　"不需要。"陈缘雅突然说，"后山有一片湿地，我发现了稀有蜻蜓的踪迹。如果申请成立社团，我们可以申请定期去那里考察。"

　　江璐惊讶地看着她——这是陈缘雅第一次表现出主动。她正要回答，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父亲"两个字让她心头一紧。

　　"我得接个电话。"她歉意地说，"明天我们再讨论社团的事，好吗？"

　　江璐走到走廊尽头才接起电话："父亲。"

　　"立刻回家。"江父的声音冷得像冰，"董事会提前了，还有...我们需要谈谈你和陈家女儿的事。"

　　挂断电话，江璐回头看向教室。透过窗户，她看到陈缘雅又回到了那个角落，低头研究着她的标本，仿佛周围的世界与她无关。

　　江璐握紧了手机。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反对她和陈缘雅来往，但她已经决定，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回到家，江父正在书房等她。江璐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解释一下。"江父没有抬头，继续批阅文件，"为什么突然转班？为什么接近陈家女儿？"

　　江璐保持着完美的站姿："我想我已经到了可以自己决定交友的年龄。"

　　江父终于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女儿："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江家的继承人不能任性妄为。"

　　"交个朋友就是任性妄为？"江璐反问。

　　"陈缘雅不是普通朋友。"江父放下钢笔，"她刚回陈家，背景复杂。而且...陈家的名声你不清楚吗？"

　　江璐皱眉："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陈家靠窃取商业机密起家。"江父冷冷地说，"虽然现在洗白了，但骨子里没变。我不希望你被利用。"

　　江璐震惊地看着父亲。她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缘缘...陈缘雅和这些没关系。她只是个喜欢昆虫的女孩。"

　　"女孩？"江父冷笑，"她很快就会成为陈家的一枚棋子。记住，璐璐，你是江家的未来。不要让我失望。"

　　离开书房，江璐的心沉甸甸的。父亲的警告言犹在耳，但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陈缘雅介绍昆虫时发光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江璐比平时早一小时到达学校。她在陈缘雅的课桌上放了一本最新的《世界昆虫图鉴》，还有一张纸条：

　　"昆虫社需要五个人？算我一个。放学后一起去后山看看？——璐"

　　当陈缘雅走进教室，看到那本图鉴时，江璐捕捉到了她脸上转瞬即逝的微笑。女孩抬头看向江璐，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江璐知道，她选择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