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与鎏金》展休

1、第 1 章

　　第一章

　　江氏慈善晚宴的灯光将整座庄园映照得如同白昼。喷泉的水柱在彩色射灯下变幻着形态，名贵轿车一辆接一辆驶入环形车道，身着制服的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商界巨擘、政要名流鱼贯而入，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权力的味道。

　　江璐站在二楼栏杆处，俯视着大厅里虚假的寒暄与笑容。她修长的手指轻敲大理石扶手，节奏透露出不耐。十七岁的她早已熟悉这种场合——得体的微笑，恰当的措辞，精准的礼仪。作为江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这些是她与生俱来的功课。

　　"小姐，董事长让您下去见几位重要客人。"管家在身后轻声提醒。

　　江璐微微颔首，调整了一下耳边的钻石发卡。镜中的少女一袭银灰色高定礼服，黑发如瀑，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锁屏——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两个小女孩在花园里追逐蝴蝶，笑容灿烂无邪。

　　八年来，她从未放弃寻找那个突然消失的玩伴。

　　大厅里，弦乐四重奏正演奏着舒缓的曲调。江璐优雅地穿梭于宾客之间，不时停下交谈几句。突然，入口处一阵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陈家到了。

　　陈氏夫妇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少女。年长些的那个立刻吸引了江璐的目光——她穿着显然不太合身的深蓝色礼服，走路姿势有些别扭，像是还不习惯高跟鞋。但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名媛不同，她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宴会厅角落的一处昆虫造型装饰，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什么学术名称。

　　江璐的心脏猛地收紧。即使过了九年，那双明亮的眼睛依然没变。

　　"那是陈家的长女，陈缘雅。"母亲不知何时站到了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八岁那年被绑架，最近才找回来。旁边是他们收养的小女儿陈希雅，现在倒是更像陈家亲生的。"

　　江璐没有回应，她的目光无法从陈缘雅身上移开。女孩正仰头研究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仿佛那是什么稀有的蜘蛛网，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宴会正式开始后，江璐终于找到了独处的机会。她悄悄跟随陈缘雅来到温室花园——那个女孩显然受不了大厅的喧嚣，偷偷溜了出来。

　　"这株南洋大兜虫喜欢潮湿环境，你们湿度设置太低了。"

　　江璐刚踏入温室，就听见陈缘雅对着一株植物自言自语。月光透过玻璃顶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银边。此刻的她放松了许多，甚至脱掉了那双折磨人的高跟鞋。

　　"它们需要25-28度的恒温，湿度保持在70%左右。"江璐走近几步，轻声接话。

　　陈缘雅猛地转身，警惕得像只受惊的小鹿。近距离看，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你知道南洋大兜虫？"她的声音带着怀疑，同时不自觉地调整了站姿，像是准备随时逃跑。

　　江璐微笑："我还知道你喜欢把甲虫按颜色分类，最害怕蜘蛛，虽然你从不承认。"她向前一步，伸出手，"欢迎回来，缘缘。"

　　陈缘雅的表情凝固了。八年山林生活让她对人的情绪异常敏感，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优雅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真挚喜悦。但"江大小姐"的身份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将她推回原地。

　　"江小姐认错人了。"她后退半步，声音冷了下来，"我不记得我们认识。"

　　就在这时，温室门被猛地推开。陈希雅端着两杯果汁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妈妈让我给你送——"

　　话音未落，一杯橙汁"意外"倾倒在陈缘雅的礼服上。陈希雅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却在擦拭时故意用力蹭脏了更大面积。

　　"对不起姐姐，我太笨手笨脚了！"陈希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却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江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突然伸手接过陈希雅手中的另一杯果汁。

　　"没关系，意外总会发生。"她甜美地笑着，然后"不小心"将整杯红莓汁倒在了陈希雅的浅色裙子上。

　　在陈希雅的尖叫声中，江璐转向呆住的陈缘雅，眨了眨眼："现在我们都得去换衣服了。我的休息室在二楼，有几套备用的礼服，要一起来吗？"

　　陈缘雅看着江璐伸出的手，又看看气得发抖的陈希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九年来第一次，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