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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蛋糕 甜腻鲜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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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被疏散开。
现场的气氛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崩断。
男人的目光始终死死钉在叶桔所在的方向。
叶到源和须言酌快步来到芮还身旁,叶到源压低声音:“他的目标是我姐。”
“我知道。”芮还轻嗯一声,眉头微皱,黑眸紧盯着那个男人。
须言酌注意到男人握刀的手臂微微一动,立刻警觉起来,低声提醒两人:“小心,他要过来了——”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提刀冲了过来。刀刃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三个方向散开。芮还举起自行车,直直朝男人砸过去。自行车迎面飞来,男人节奏一乱,连忙侧身躲避。就在这一瞬间,须言酌眼疾手快,从一旁的垃圾车里抽出一把铁铲,精准地挥向男人握刀的手腕。
“啊——”钝器击中手腕,男人痛呼一声,麻痹感从手腕蔓延到指尖。哐当一声,大刀应声落地。
凶器脱手。叶到源立刻双掌变拳收于腰间,右脚向前落地成弓步,右臂置于左胸前,两手合力将右肘向前推顶,精准地击中了男人的头部。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行凶者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正好退到芮还身前。
芮还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迅速上步,左脚向前落地,左转身成弓步,借着扭腰送胯的力道,弯腰用肩抵住对方的腰部,另一只手穿过对方裆部,以腰部为支点用力一顶,将人整个甩了出去。
“嘭——”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男人被重重摔在地上。芮还立刻躬起右膝,死死顶住他的胸膛,抬头看向叶宽:“抓住了。”
叶宽朝他点了点头。
从制服行凶者到附近警队赶到,不过短短几分钟。路口很快停下一辆特警车,四五名特警下车,径直走向叶宽:“叶队。”
叶宽目光冷冽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先将人带回局里,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再过来。”
“是。”几人应声,走到芮还身边。
男人还在奋力挣扎,手脚不停地扭动,扬起一地灰尘,嘴里发出含混的低吼。芮还皱了皱眉,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声音不大却透着冷意:“安分点。”
特警们上前,与芮还交接。咔嚓两声,手铐扣上男人的手腕。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推搡到警车前:“上去。”
男人垂着头,钻进车内。
警车驶离,危险解除。
芮还转过身,看向叶桔。
她一直注视着这边的情况。刚才男人提刀冲过来的那一刻,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悬在那里不上不下。哪怕现在人已经被带走了,她依然心有余悸。
陡然,芮还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担忧,微微侧身,正对着她的方向,唇角轻轻一勾,没有言语,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沉稳,笃定,眼底有细碎的光。
叶桔终于缓过那口气,推开玻璃门,朝他们小跑过来。
“大家没受伤吧?”她目光急切地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叶到源和须言酌也跟着摇了摇头。
叶桔确认他们确实没有受伤,低声说了一句:“抱歉,那个人应该是冲我来的,是我给大家惹麻烦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芮还开口,声音温和却笃定,“不必道歉。”
“姐,你在前方冲锋陷阵,后方当然有我们保驾护航。”叶到源眉角一扬,搂住兄弟的肩膀,“对吧?”
“嗯。”芮还和须言酌对视一眼,都笑了。
叶宽那边处理完与交警的初步沟通,回头看了一眼四人,与交警说了句“稍等”,便走了过来。
今晚城中发生这样的行凶事件,他和叶到源作为现役军人,暂时还不能离开。
走到四人面前,他开口拜托道:“小还,言酌,我和到源还要处理这次行凶事件,麻烦你们送阿桔回家。”
假期没了,聚餐也泡了汤。叶到源轻叹一声:“芮还,言酌,我姐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安全送到家。”
芮还点头:“嗯,会送到家的。”
须言酌也点头应下。
交代完毕,叶宽和叶到源转身走向交警那边,开始处理瘫痪的交通和受到惊吓的行人。
芮还收回目光,垂眸看向叶桔:“走吧,回大院。”
这一声唤回了叶桔的思绪,她微微颔首:“嗯。”
动作和态度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芮还看在眼里,轻笑了一声:“开车了吗?”
“开了。”叶桔顿了顿,“是哥开的,钥匙在他那边。”
芮还将目光转向须言酌。须言酌会意地点了点头:“开了,停在那边停车场,我去开,你们等我一会儿。”
“辛苦了。”
须言酌摆摆手,转身走向停车场。
太阳彻底落了山,天边的云被染成浓郁的红色。余晖落在叶桔身上,风携着玫瑰和香樟树混合的淡香拂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诱得心口那个紧闭的窄口被悄然打开,昨日看的新闻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芮还终于开口:“你受伤了吗?”
“嗯?”叶桔疑惑地抬头。这个问题他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芮还将手背到身后,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不是这次。是红楼大厦你潜入那三天,受伤了吗?”
原来是问这个,叶桔摇了摇头:“没有。”
顿了顿,她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看到新闻了。”芮还的声音很轻,“那个背影,我知道是你。”
他说完,两人之间又陷入一阵寂静。
七年不见的疏离和尴尬,在这两分钟里被放大得无处可藏。
第三分钟,芮还终于忍不住,张嘴正要说什么——
一声低沉的车鸣从身后传来。两人转头,须言酌在前车窗后朝他们招了招手。
“车开来了。”叶桔说。
“走吧。”芮还自然地走在靠车道的那一侧,将叶桔护在里面。
走到车旁,芮还打开后座门,伸手挡在车顶边缘,护着叶桔坐进去,然后从另一边上车。
车内有着淡淡的清香,清凉的风缓缓吹来,沁人心脾。
叶桔往前探了探身,好奇地问:“言酌,你车上这是什么味的香水?”
“柠檬果香的。”须言酌打开左转车灯,后还是问了一嘴,“回大院?”
“嗯嗯。”叶桔点点头,又把话题拉回香水,“挺好闻的。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太喜欢香水,现在怎么用起来了?”
“因为——”须言酌顿了顿,转动方向盘驶入机动车道,“是一个友人推荐的。”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提到这位友人时嘴角不自觉勾起。叶桔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试探着问:“男性友人还是女性友人?”
见叶桔一下就抓住重点,须言酌失笑,“女性友人。”
叶桔姐对别人的感情总能如此精准地察觉,偏偏对身边的人却毫无知觉。
“谈朋友了?”叶桔眼睛亮了亮。
前方是红灯,须言酌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芮还:“还没有,还在追求中。”
芮还察觉到须言酌透过镜面投来的戏谑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眼,便别开视线,阖上眼,假寐。
见他避开,须言酌收回目光。信号灯跳成绿色,他踩下离合,车辆驶上高架。
夜色渲染,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大院门外的路边。
叶桔开口,“你们饿了吗?今天发生这样的事,都没能吃成晚饭。一起去家里吃点东西吧。”
须言酌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叶桔姐,你和芮还去吧。”
“那好吧。”见他有事,叶桔也不强求,“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说话间,芮还已经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接过叶桔的包,伸手护着她下车,然后对须言酌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须言酌点了点头。
车子在两人的目送中渐渐驶远。
叶桔抬眸看向芮还,路灯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芮还看着她,光影落在她的脸颊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都可以。”
叶桔刷了脸,和门卫简单说明了芮还的身份,大门栅栏开了一道小口。芮还提着她的包,走在她身侧。
小路旁夏蝉鸣叫,知了知了地响成一片。两人并肩而行,路灯昏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芮还。”叶桔忽然开口,“这几年,你去哪了?”
七年前,他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这几年她确实没有再见过他。要不是这次聚会,她甚至不知道他与哥和到源还保持着联系。
“去了美国上学。”芮还回道,音色清润。
“去进修了?”
“算是吧。”
叶桔点了点头,“挺好的。”
路很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虽然还有些奇怪,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许多。
走了十五分钟,便到了小院门口。叶桔开了门,给芮还拿了一双拖鞋。
芮还换上鞋,走进室内。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这个时间,叶老爷子通常都在书房练字,练字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叶桔便没有过去。叶父叶母趁着夜间清凉的风去散步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桔让芮还在沙发上坐着等,自己进了厨房。
芮还拿出手机,打开群聊。
【还:已经送到家了。】
发完,他觉得还不够,又抬手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照片里,叶桔站在洗手台前,背影映在厨房的玻璃门上,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身后。
叶到源秒回了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叶宽也很快回复了。
[叶宽:虽然今晚没能聚成,但阿桔手艺不错,小还,你有福了。]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双手托下巴慈祥微笑的表情包。
芮还看着屏幕,低笑了一声:“的确。”
有福了。
报备完毕,他收起手机,起身走进厨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叶桔闻声回头,看了一眼水台上的菜,弯起唇角,“把土豆切了吧。”
“好。”芮还走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刀。
水声潺潺。流动的水面上倒映着一轮月亮,月光清凉。屋内厨房灯光温暖,两个人搭配干活,做着美味的食物。不一会儿,饭香便从锅里飘了出来。
城市里千盏灯万盏灯,饭香可以从家里飘出,也可以从盒饭里飘出。
医院病房内,苏母打开从外面买来的盒饭。苏父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制作精良的蛋糕,夹心草莓味的。
“小末,你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苏父走到苏末床前,“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给你买了蛋糕。我们家小末啊,十八岁了。”
苏末抬眸看了一眼蛋糕,后又垂下眸,拿起放在眼前的筷子,没有开口。
见儿子这样,苏父脸色有些挂不住,“小末,爸爸在和你说话呢。”语气里已带了一丝微愠。
苏末抬起头,小声说:“谢谢爸爸。”
“先吃饭吧。”苏母瞥了苏父一眼,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暗示他赶紧坐下来吃饭,别耽搁了时间。
被老婆的眼神警示,苏父将蛋糕放在床头柜上,连忙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鸡腿放进苏末碗里。
苏末看着碗里的鸡腿,原本毫无波澜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谢谢爸爸。”
“快吃吧。”苏母将核桃榨成汁,放在苏末手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多吃点海带,养脑。”
苏末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手腕一转,夹了一筷海带,“知道了。”
晚饭过后,苏母收拾了餐盒。苏父拿过蛋糕,放在病床前的小桌上,打开:“儿子,生日快乐。”
“谢谢爸爸。”苏末依旧重复着同一句话。
苏父看了一圈,有些为难地小声说:“这里是医院,不能用火,所以今年不能许愿了。”
“没关系。”苏末努力扯出一抹笑容。
许愿和不许愿,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许了也没用。
“寿星,切蛋糕吧。”苏父把塑料刀塞进苏末手里。
苏末垂眸看着手里的刀,久久没有动作。
“切呀。”苏母微笑着看他,嗓音温柔,“吃完蛋糕后,还要做练习呢。”
苏末抬起头:“妈妈,我好累。今天能不能不做练习?”
苏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小末,再努力努力。努力完这一年就好了。”
再努力努力。
努力完这一年就好了。
苏末收回目光,低下头。
然后,他拿起那把白色的塑料刀,抬手,落下。
蛋糕被切开一个口子,甜腻鲜红的草莓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流淌的不只是草莓酱。
还有那难得短暂的平静。
苏末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垂着眼静默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