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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蛋糕 甜腻鲜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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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的人群被渐渐疏散开来,空出一片空旷的对峙区域。
整片路口死寂沉沉,只剩风掠过耳畔的轻响。现场的气氛绷得极致紧张,像一根拉满的弦,紧绷到临界点,随时都会骤然崩断。
男人丝毫没有停顿,猩红的目光穿透人群缝隙,自始至终死死钉在叶桔所在的方向,满眼都是偏执的恶意。
叶到源和须言酌立刻快步上前,并肩站到芮还身侧,三人形成对峙之势。叶到源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姐。”
“我知道。”芮还轻轻应声,眉头紧紧蹙起,黑眸沉沉一瞬不瞬锁定步步逼近的男人,周身气场紧绷,蓄势待发。
须言酌观察力敏锐,紧盯对方动作,瞬间捕捉到男人握刀的小臂肌肉骤然绷紧,立刻低声警示两人,“小心!他要冲过来了——”
话音尚未落地,男人已然提着长刀猛冲上前。冰冷的刀刃穿透黄昏余晖,折射出森森寒光,带着致命的压迫感直逼几人。
千钧一发之际,三人无需多言,默契达成一致,瞬间向三个不同方向侧身散开,避开对方正面冲击。
芮还把共享单车抬起径直将朝着行凶者狠狠砸去。
车身迎面呼啸而来,打乱了男人冲刺的节奏。他始料未及,只能仓促侧身躲闪,身形瞬间失衡、露出破绽。
就是这转瞬的空隙,须言酌眼疾手快,侧身抄起路边环卫垃圾车里的铁铲,手臂发力横扫而出,精准地砸向男人握刀的手腕。
“啊——!”
沉闷的钝击声响起,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男人痛得闷声嘶吼,手腕瞬间发麻脱力,指尖力道尽散。
哐当一声脆响,那把寒光刺骨的长刀应声落地,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
凶器彻底脱手,危机减半。叶到源抓住绝佳时机,身形利落上前,借着前冲的力道,手肘精准顶向男人侧颅。
突如其来的重击力道十足,男人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两步,恰好后退至芮还身前,彻底落入对方的掌控范围。
芮还顺势出手,精准扣住男人的手臂,迅速上步转身,他以自身腰胯为支点,借力将人狠狠从肩头甩翻出去。
“嘭——”
沉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开,地面震起薄薄一层浮尘。男人被结结实实摔在水泥路面上,后背着地的剧痛让他瞬间窒息,浑身蛮力瞬间被卸掉大半。
不等他挣扎起身,芮还动作干脆利落,即刻跨步上前,屈膝跪地,右膝稳稳顶住男人胸腔要害,死死压制住他所有挣扎的力道,单手扣紧其手腕按在地面,彻底锁死他的行动。
尘埃落定,局势彻底掌控。
芮还抬眸望向身侧的叶宽,声线沉稳冷定,不带半分波澜,“抓住了。”
叶宽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不过短短数秒,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急促清晰。
数辆特警巡逻车快速停靠在路口,四五名特警迅速下车,动作干练地围拢过来,看见叶宽即刻立正行礼,“叶队。”
叶宽目光冷冽扫过地面不断挣扎的行凶者,语气沉肃,“就地控制嫌疑人,带回审讯。我这边收尾现场、做完笔录随后归队。”
“收到!”
几名特警应声上前,此刻身下的男人依旧不死心,浑身剧烈扭动,四肢疯狂挣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含混的低吼,眼底的偏执戾气丝毫未减,扬起一地细碎灰尘。
芮还眉头微蹙,膝顶的力道悄然加重,声音低沉微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安分点。”
简单三个字,瞬间压下男人大半的挣扎气焰。
特警顺势上前接手控制,咔嚓两声清脆的金属扣响,冰凉的手铐牢牢锁死男人的手腕。两人一左一右将他从地上提起,力道强硬地将人带向警车。
“上车。”
男人垂着头,发丝凌乱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只留一道佝偻阴翳的背影,被推进警车后座。车门重重合上,警笛声再度响起,车辆缓缓驶离路口,裹挟着危险的戾气彻底远去。
路口的紧绷氛围终于缓缓散去,慌乱逃窜的行人渐渐安定下来,破碎的晚风重新恢复温柔。
芮还直起身,轻轻拍去掌心与膝盖沾染的薄灰,第一时间转身,目光精准落向台阶上方的叶桔。
自始至终,她都站在原处静静观望,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后怕。方才男人提刀直冲而来的瞬间,窒息的恐惧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那颗心高悬在胸腔,不上不下,即便此刻危险彻底解除,余悸依旧缠在心口,迟迟无法平复。
仿佛精准捕捉到她眼底的慌乱与不安,芮还微微侧身,正对着她的方向,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弧度。没有安抚的话语,只是安静、笃定地望着她,眼底盛着细碎温柔的光,沉稳又安心,无声抚平她心底的慌乱。
叶桔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快步推开身旁商铺的玻璃门,小跑着奔向几人。
“你们都没受伤吧?”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芮还、叶到源与须言酌三人,细细打量,生怕有人受伤。
叶到源抬手摆摆手,脸上早已褪去方才的凌厉,恢复了平日的松弛,“放心,小伤都没有,妥妥拿捏。”
须言酌也轻轻摇头,温声附和,“没事,都很稳妥。”
确认三人安然无恙,叶桔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随即眉眼微垂,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自责,轻声开口,“抱歉,这个人是冲我来的,连累你们差点出事,是我给大家惹麻烦了。”
她话音刚落,芮还便率先开口,声线温和却格外笃定,字字清晰,“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必道歉。”
“就是啊姐!”叶到源伸手一把揽住芮还和须言酌的肩膀,笑得爽朗,“你在前面冒险做事,我们本来就是你的后盾,后方当然要为你保驾护航,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对吧!”
芮还与须言酌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漾开浅淡笑意,同步轻轻点头。
此时,叶宽结束了与交警的现场沟通,妥善交代完交通疏导与现场取证事宜,快步朝四人走来。
突发持刀行凶事件扰乱了整片街区秩序,加上二人现役身份,后续笔录、案情对接、人群安抚工作繁杂,今晚的聚餐注定泡汤,休假也被迫中断。
他走到几人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郑重,开口托付,“小还,言酌,我和到源还要留下来处理后续案情、配合警方做笔录收尾,麻烦你们两个帮忙送阿桔回大院。”
叶到源也顺势开口,语气认真,“拜托了二位,我姐就交给你们,务必安全送到家。”
“放心。”芮还轻轻颔首,语气笃定。
须言酌也应声应下,“没问题,交给我们。”
简单交代完毕,叶宽与叶到源转身折返,重新投入现场收尾工作,有条不紊地配合交警疏导滞留车流、安抚受惊路人。
芮还收回望向路口的目光,垂眸看向身侧的叶桔,语气温和,“走吧,回大院。”
这一声轻柔的呼唤拉回了叶桔纷乱的思绪,她轻轻点头,“嗯。”
经历过方才的惊险,她周身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沉静,情绪尚未完全缓过来。
芮还看在眼里,没有刻意戳破,轻声询问,“开车了吗?”
“是我哥开的车,钥匙在他身上。”叶桔顿了顿,如实回道。
芮还目光转向须言酌,无须多言,一个眼神便示意明白。
须言酌会意点头,浅笑开口,“我车停在旁边停车场,我去开过来,你们在路边稍等我一会。”
“辛苦你了。”叶桔轻声道谢。
须言酌摆摆手,转身朝着停车场方向快步走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漫天余晖被染成浓郁的酒红色,温柔铺洒在城市每一处角落。晚风徐徐吹来,裹挟着路边玫瑰与香樟树交织的清浅香气,冲淡了路口残留的紧张戾气,让人心头渐渐松弛。
周遭归于平静,只剩两人并肩而立的安静。
良久,芮还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受伤了吗?”
叶桔微微抬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嗯?你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我问的不是刚才。”芮还将手背在身后,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是藏不住的细微拘谨,“是红楼大厦那三天,你潜伏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叶桔微怔,随即轻轻摇头,“没有,我不是很安全地站在你面前了吗”
话音落下,她转了一圈告诉他自己很好,后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看了新闻报道。”芮还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声音很轻,“那个背影,我知道是你。”
七年未见,时光更迭,可刻在记忆里的模样与身形,从来都不会认错。
一句话落,空气骤然陷入微妙的寂静。
七年的空白与疏离,在这安静的黄昏里被无限放大,浅浅的尴尬萦绕在两人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数年未曾参与的岁月鸿沟。
芮还喉结微滚,心底攒了满肚子的话,终于准备开口打破僵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温和的车鸣。
两人同时转头,须言酌已经驾车驶来,稳稳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对着二人轻轻招手。
“车来了。”叶桔轻声说道。
“走吧。”
芮还自然侧身,稳稳走在靠近车道的一侧,将叶桔护在人行道内侧,细微的守护不言而喻。
走到车旁,他率先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抬手挡在车顶边缘,细心护住叶桔的头顶,避免她磕碰,待她安稳落座后,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内萦绕着干净清爽的淡香,微凉的晚风从车窗缝隙灌入,吹散了最后一丝沉闷。
叶桔微微前倾身子,好奇看向驾驶座的须言酌,“言酌,你车上是什么味道?挺好闻的。”
“柠檬果香。”须言酌打好转向灯,准备起步,随口反问,“回大院是吗?”
“嗯。”叶桔点头,又饶有兴致地追问,“我记得你以前从不喜欢这些香氛类的东西,怎么现在开始用了?”
须言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顿,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笑意,“是一位朋友推荐的。”
提及这位友人,他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叶桔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异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试探着问,“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须言酌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闭目假寐的芮还,无奈失笑,“女性友人。”
叶桔瞬间来了兴致,眼睛微微一亮,“在追人家?”
前方红灯亮起,车辆稳稳停住。
须言酌透过后视镜,对上芮还戏谑的目光,坦然轻笑,“还没成,正在追求中。”
芮还察觉到他的眼神,淡淡收回目光,微微阖眼,靠在座椅上佯装小憩,耳根却悄悄泛热。
绿灯亮起,须言酌踩下油门,车辆平稳驶入高架,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车流穿梭,霓虹闪烁,车厢内安静又松弛。
三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在大院门外的路边。
叶桔率先开口,打破安静,“今天辛苦你们了,本来约好聚餐,结果闹了这么一出。你们饿不饿?要不跟我回家,我下厨做点东西吃。”
须言酌笑着摇头婉拒,“不了,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你们回去就好。”
“那行。”叶桔没有勉强,轻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说话间,芮还已经推门下车,绕到另一侧,接过叶桔手里的小包,伸手护着她下车站稳,随后对着驾驶座的须言酌叮嘱,“路上慢点。”
须言酌点头示意,目送两人转身,才缓缓驾车驶离。
夜色温柔,路灯洒落昏黄柔光。叶桔抬眸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映着细碎灯光,轻声开口,“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芮还垂眸望着她温柔的眉眼,唇角扬起浅淡笑意,“都可以,不挑。”
叶桔上前跟门卫简单说明情况,门卫核实后,缓缓打开院门。芮还提着她的小包,安静走在她身侧。
院内小路两旁夏蝉鸣唱不止,声声清脆,揉碎在温柔晚风里。两道身影被路灯拉得修长交叠,静谧又温馨。
“芮还。”叶桔忽然轻声开口。
“嗯?”
“这几年,你去哪里了?”
七年之前,他毫无预兆地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里,杳无音信。
若不是此次叶到源主动邀约,她甚至不知道,他竟还和哥哥、到源保持着联系。
“去美国读书了。”芮还声线清润温和,淡淡回道。
“进修学医?”叶桔追问。
“算是。”芮还语气清淡,不愿多提过往奔波。
叶桔轻轻点头,轻声感慨,“挺好的。”
一路缓步前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起初的疏离与尴尬渐渐消散,氛围慢慢松弛自然。
十五分钟后,两人抵达小院门口。叶桔推门入户,转身给芮还拿了一双干净拖鞋。
芮还换鞋入户,目光淡淡扫过客厅。
此时晚间七点,天色彻底暗下。叶老爷子素来习惯晚间练字,不喜被打扰,此刻依旧待在书房。叶父叶母趁着晚风清凉,出门散步消食。偌大的独栋小院,客厅空旷安静,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你先坐会儿休息,我去做饭。”叶桔招呼他落座,转身走进厨房。
芮还应声坐下,随手拿出手机,点开三人小群。
【还:人已安全送到家。】
发送完毕,他抬手对着厨房的方向,悄悄拍下一张照片。玻璃门映出叶桔忙碌的背影,长发随意扎起,身形温柔,烟火气十足。
他随手将照片发进群里。
叶到源秒回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活泼跳脱。
叶宽也很快回复消息,语气熟稔温和。
【叶宽:今晚可惜没能聚成,不过阿桔的手艺一直很好,小还今晚有口福了。】
末尾还跟着一个慈祥微笑的表情包。
芮还盯着屏幕,低低笑了一声,轻轻自语,“的确,有福了。”
简单报备完毕,他收起手机,起身走进厨房。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叶桔回头看他一眼,眉眼弯弯,语气自然,“帮我把土豆切了吧。”
“好。”
芮还上前接过菜刀,站在水槽旁细心清洗食材。水流潺潺,清亮透彻,倒映着窗外浅浅月色。
暖黄的厨房灯光温柔笼罩着两人,一静一动,默契配合。细碎的切菜声、水流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又治愈。不多时,淡淡的饭菜香气便顺着热气缓缓漫开,填满整间屋子。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万家灯火,各有温热。有的温暖藏在家常饭菜里,有的勉强维系在冰冷的病房中。
夜色同天,境遇迥然。
市中心医院,普通病房内灯光惨白冷凉。
苏母拆开从外面打包带回的盒饭,饭菜油腻微凉,毫无烟火暖意。
苏父从门外快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包装盒精致漂亮,夹层铺满新鲜草莓。
“小末,你看爸爸给你带什么了?”苏父走到病床边,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我们家小末,正式成年了。”
病床上的苏末抬眸淡淡扫了一眼精致的蛋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随即默默垂下眼,拿起桌前的筷子,一言不发。
少年脸色依旧苍白,大病初愈的虚弱萦绕周身,连眼神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麻木。
见他沉默不语,苏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小末,爸爸在跟你说话。”
苏末缓缓抬头,声音轻浅微弱,乖巧得让人心疼,“谢谢爸爸。”
“先吃饭吧。”苏母适时出声,轻轻敲了敲饭盒,眼神示意苏父收敛情绪,别再苛责孩子。
苏父压下心底的不悦,将蛋糕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软烂的鸡腿,稳稳放进苏末碗里。
“多吃点,补补身体。”
苏末垂眸看着碗里油亮的鸡腿,死寂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微动,依旧是温顺的语气,“谢谢爸爸。”
苏母将榨好的温热核桃汁递到他手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把这个喝了,多吃点海带补脑,高三正是费脑子的时候,一点都不能松懈。”
苏末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反驳,默默夹起一筷海带放进嘴里,轻声应道,“知道了。”
整场晚饭安静得压抑,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机械式的进食与无休止的叮嘱。
晚饭过后,苏母收拾好餐盒垃圾,转身走出病房丢弃。
苏父拆开蛋糕包装盒,将精致的草莓蛋糕摆在病床小桌板上,看着虚弱沉默的儿子,努力挤出笑意,“儿子,十八岁生日快乐。”
“谢谢爸爸。”苏末重复着一成不变的话语,乖巧得麻木。
苏父看着平整精致的蛋糕,微微为难地低声开口,“医院里不让用明火,没法点蜡烛,今年就不能许愿了。”
“没关系。”苏末努力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平淡得毫无温度。
有没有蜡烛,能不能许愿,从来都没有区别。
他从小到大许下的心愿,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寿星,切蛋糕吧。”苏父将塑料蛋糕刀塞进他手里。
苏末垂眸看着手里洁白轻薄的塑料刀,指尖微微发凉,久久没有动作。
“快切呀。”苏母恰好折返回来,站在一旁温柔催促,话锋却骤然一转,“吃完蛋糕收拾一下,今晚的习题还是要按时做完,不能落下进度。”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短暂的温情。
苏末抬眸看向母亲,眼底终于透出一丝疲惫与哀求,声音轻得像羽毛,“妈妈,我好累。今天能不能不做练习?”
苏母伸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小末,再努力这一年就好了,熬过去就轻松了。”
又是这句话。
再努力一年。熬过去就好了。
可没有人问过他,他还能不能撑得住,他累不累,他想不想熬。
苏末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归于死寂。
他垂下眼,握着塑料刀的指尖微微收紧,抬手,轻轻落下。
刀刃划开绵软的奶油蛋糕,殷红浓稠的草莓酱顺着切口缓缓渗落,蜿蜒漫淌,像无声漫开的温热鲜血。
流淌的是甜腻果酱,也是他短暂、压抑、无人问津的少年时光,像心底隐裂的伤口,正一点点渗出血色。
这一刻难得的平静与松弛,被硬生生割裂,转瞬消散无踪。
苏末垂着眼帘,僵在原地,没有多余动作,只静静凝望着——
那顺着蛋糕纹路肆意晕开、如鲜血般迤逦蔓延的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