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行凶 “叶桔，保 ...
-
“滴唔——滴唔——”
救护车在深夜的道路上疾驰，警灯划破浓稠的夜色，争分夺秒地与死神赛跑。
很快，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担架车刚一落地，等候已久的医护人员便立刻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车内的医生已在黄金抢救时间内对孩子进行了紧急处置。孩子躺在担架床上，衣物已被剪开，心电监护仪的导联线分别连接五处点位，五条生命的线。
芮还上前，从胸前口袋里抽出小手电，弯腰，用左手轻轻撑开孩子的眼睑。光束照进瞳孔的瞬间，他屏息观察，不敢放过任何一丝细节，“患者瞳孔扩大，伴有面色苍白、手脚发抖。”
他直起身，将手电别回口袋，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俯身将金属探头轻轻贴在孩子的胸腔。几秒后，他微微皱眉，又舒展开来，“呼吸逐渐减弱，但无积液，瓣膜声音正常。”
他摘下听诊器，转过身，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先去做CT和磁共振，等片子出来我再进一步确认。”
“是。”
护士们推着医疗床，脚步急促而稳健，在空旷的医院走廊上快速穿行。
此时已是凌晨十二点，医院里几乎看不到其他患者，孩子很快被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亮起。
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室内，检查、讨论、手术，所有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室外，手术室上方的时针一格一格地走着，不急不慢。
还没来得及换下睡衣的家长在门前焦躁地踱步，眉头紧锁，时不时抬头望向那盏刺眼的灯。
孩子已经送到了医院，可那颗心，还是高高悬着，一刻也不敢放下。
夜越来越深，黑色浓稠，城市的灯盏渐渐黯淡，唯有医院的灯彻夜明亮不灭。
星海横流，月亮慢慢西沉。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时，亮了一整夜的灯光才终于暗了下去。窗外的电线上落了几只早起的鸟儿，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啼鸣，间或夹杂着医护人员疲惫的哈欠声。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三个小时的手术，孩子的性命抢救过来了。又经过一个小时的术后观察，确认没有出现不良反应后，孩子被转入普通病房。
父母急匆匆找到病房，推门而入，母亲一把抓住芮还的袖子，声音发颤：“医生，我家孩子到底生了什么病？怎么会突然晕倒？”
孩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芮还拿起病历，大致看了一眼信息。
苏末，男，17岁，A型血。
他抬眸瞥了一眼挂在输液架上的药瓶，在病历上记录下几组数据，将病历挂回床尾，别好笔，走到孩子床边。
“血管性晕厥，简单来说，是因为脑部血液循环出了问题，导致局部脑组织缺血缺氧，才会突然晕倒。”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清晰，“这种情况一般和不良的生活习惯、精神压力过大、低血糖、体位性低血压、脑供血不足有关。长时间久坐、久站，也可能导致下肢静脉回流受阻，引起脑部供血不足。”
他看向孩子的母亲，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建议适当调整一下生活习惯，避免长时间久坐、久站，也尽量避免熬夜。”
孩子的母亲往前凑了一步，急切地问：“手术对他脑子有没有影响？”
芮还耐心答道：“不影响。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康复。”
母亲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医生，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我儿子高三了，开学第一场考试对他特别重要……我们能不能明天就出院？”
芮还眉头微蹙，但仍然温和地劝道：“按照目前的状况，不太建议出院。现在孩子最需要的是休息。考试的事，可以和学校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缓一缓。”
“不行。”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这场考试我花了好多钱才给他约到的，不考的话这些钱不就白费了吗？而且这所学校特别难考，就这一次考试机会，还是我托了好多朋友才争取来的。”
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他要是考不上，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我的良苦用心？怎么对得起我这几天没日没夜地操劳……”
芮还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年。少年始终没有转头，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芮还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也不是官。他检查完各项数据，默默走出了病房。
回到办公室，与交班的同事详细交代了病人的情况后，芮还换下工作服，做完消毒，来到一楼。
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他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连续两天两夜的轮班后，他终于迎来了一个完整的休息日。
他打了辆车回到家，简单洗漱，倒头便睡了。
-
“呼呼呼~”
清晨的空气质量是最好的，温度适宜，不冷不热。叶桔跑完两公里回到家时，叶宽也起了，正站在厨房门口。
“哥。”
叶宽倒了一杯温水，朝叶桔走去，递过，“去早跑了？”
“嗯。”叶桔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随即问道，“她们的家人联系到了吗？”
“已经联系上了，正在安排对接。”叶宽走回茶几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叮嘱道，“这几天出门注意安全。”
叶桔动作一顿，侧头看他：“怎么了？”
“这次行动虽然端掉了这个拐卖团伙，但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跑了。”叶宽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这个人，如果遇到了一定要小心。”
叶桔垂眸看去。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戴着黑框眼镜，面相普通得几乎没有任何辨识度。她微微蹙眉：“是他？”
“你认识？”
“和拐卖团伙合作的一个买家。”叶桔回忆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看到你了？”
叶桔想了想，不确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的回答让叶宽一时语塞。他原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叶桔陷入了危险。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抓到这个人，可他到底逃到了哪里？
两人都沉默了，各自想着心事，一时整个空间陷入了沉寂，气氛有些凝重。
直到楼上传来脚步声，两人才抬起头。
“哥，姐，你们起这么早啊！”叶到源揉着头发，趿拉着拖鞋走下楼。
叶宽瞥了他一眼，端起水杯不紧不慢地说：“是你起得太晚了。”
叶到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不服气地反驳：“七点，刚刚好，正常的起床时间。”
“逗你的。”叶宽轻笑一声，语气一转，“对了，昨天我见到小还了。我跟他说你休假，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约个时间一块聚聚。”
叶到源比了一个ok的手势，“晚点我约一下。”
忽而，他放下手的动作一顿，看向叶桔，“姐，一起呗。”
“我？”叶桔指了指自己，摇摇头，“算了吧，你们兄弟聚会，我去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叶到源连忙摇头，“姐，来嘛。说起来，你和芮还、言酌也好久没见了吧？”
叶桔抿了抿唇，好像……确实很久没见了。
见叶桔迟疑，叶到源干脆替她做了决定：“姐，就今天晚上，大家刚好都有空。”
叶桔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们有空？”
叶到源将手机递到她的面前。
叶到源得意地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三人的小群聊天界面赫然在目，叶到源先发了一个定位。
【源：我休假啦，晚上聚一个！】
【酌：行，晚上见。】
过了一会儿，那个猫猫头像才慢悠悠地回了一个字。
【还：好。】
看来是推不掉了。叶桔无奈地点了点头。
叶到源收回手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背过身偷偷给兄弟发了条私信。
【晚上穿得好看一些！】
对方很快就回了一个。
【？】
叶到源笑而不语。
温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跑完步黏在身上的一层薄汗让人有些难受。叶桔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我先去洗个澡。今天起太早了，洗完再睡会儿，早饭不用叫我了。”
-
芮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窗外天边泛着鲜艳的橙红色，夕阳西沉，霞光铺了满窗。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才摸到手机。
打开手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叶到源发来的消息。他隐约记得休息之前，那个沉寂已久的三人小群好像活跃了一下。
他是不是还回复了什么？
他翻回去看了一眼聊天记录，猫猫头像的那个“好”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芮还从床上坐起来，灰色的丝绸被从宽肩处滑落，半遮半掩地堆在腰腹。他抬手抓了抓微乱的头发，缓了缓神，瞥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
下午四点。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芮还掀开被子，连忙起身穿上家居睡衣走进浴室。
半个小时后，芮还站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清爽干净，穿搭也足够宽松随意，不会显得太刻意。白色T恤，黑色直筒牛仔裤，米白色风衣搭在臂弯里，等出门再看温度决定穿不穿。
他走出房间，把弄乱的家具简单归位，便出了门。从小区出来，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抬腿跨上去，右脚微微用力，单车便轻快地滑了出去。
今天是临城八月里难得的好天气。天晴无雨，淡淡的云，轻柔的风，温度恰到好处。
小街两旁种满了梧桐树，浓密的枝叶遮住了末了的日光。芮还骑着单车穿行在大街小巷，风从身旁掠过，掀起他T恤的衣角。他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像是心情不错。树叶间漏下的斑驳光影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随着车轮的转动不断跳跃。
路旁的栅栏里，玫瑰开得正盛。湖边的行人笑容灿烂。橘色的风漫过街角，日落的余晖弥散开来，细碎的光簌簌地落满人间。
芮还来到约定好的接口处，减速刹车，单脚撑着地。
路口红绿灯百米处已经站立着四个人，叶到源肩上挎着一个包，看见芮还迎面过来，笑着招呼：“来啦。”说着伸手帮芮还扶了一把单车，推到停放处锁好。
“嗯。”芮还点点头，目光越过叶到源，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他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好久不见。”
叶桔对上他的视线，浅浅地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像一杯清雅的茶，不张扬，却让人觉着舒服，“好久不见。”
芮还眼底泛起细微的涟漪，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站定。
人已到齐，包厢也定好了。一行人站在路口等待信号灯变色。
片刻，绿灯亮起。路口执勤的交警走到道路中央，左臂向前平伸，掌心向前。左右两个方向的车辆齐齐停下，礼让行人。
行人纷纷迈步往对面走去。
叶桔见前面的人动了，正要跟上，一阵风吹过来。风是凉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明明温度适宜，她却莫名感到一阵不安，像有一道目光黏在她身上，阴冷、黏腻，让人后背发凉。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对面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轿车。
“怎么了？”
见叶桔停驻在原地四顾，芮还微微弯腰，声音很轻。
叶桔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摇了摇头：“没事。”
“那走吧。”芮还笑了笑。
“嗯。”
此时所有车辆都已停下等待行人，一旁还有交警在指挥。叶桔放下心来，跟着人群往前走。
走过马路后，她的注意力落在了正在商量吃什么的叶到源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那辆白色轿车透过前挡风玻璃投来的阴鸷目光，以及驾驶座上那人拉动变速杆的动作。
小轿车突然加速，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直直朝叶桔撞来。
刺眼的车灯照进眼底，油门踩到底的轰隆声尖锐地刺入耳膜。
有车撞过来，目标是叶桔。
芮还瞳孔微震，他看向正侧头跟叶到源说话的叶桔，又看向那辆越来越近的车，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一股巨大的恐惧从心底涌上来。
车辆距离叶桔越来越近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撞上她了。
他猛地跨步上前，伸手握住叶桔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拉。车身与她擦肩而过，带起的风掀起她的衣角。
车子没有停，径直往前开去。
芮还回头看向叶桔，声音还带着未散的紧张：“受伤了吗？”
叶桔惊魂未定，但还是在第一时间摇了摇头：“没有。”
话音刚落。
“吱——”
刺耳的刹车声从前方传来。
芮还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捂住叶桔的耳朵。那辆原本已经开远的车，竟倒了回来。
他顿感不妙，拉着叶桔快步远离路边，往人行道内侧走去。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交警的注意。但对方是开车行凶，谁也不敢贸然冲上去。
叶宽和叶到源快步上前，与交警简单交代了身份，随即开始指挥周围的行人迅速撤离。
“小还，这辆车是冲阿桔来的，快带她上台阶！”
芮还本能地想应一声“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经不是军人了。
那一秒的愣怔很快过去，他迅速回神，将叶桔带到车子撞不上去的台阶上。
车上人见叶桔被带到撞不到的地方，干脆停了车，推门下来。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径直朝叶桔的方向走去。
持刀行凶。
人群瞬间炸了，尖叫声四起，原本还算有序的行人开始四散奔逃。
须言酌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叶宽厉声指挥着人群疏散，此时叶到源也褪去之前的稚气，配合着叶宽维持秩序，“不要乱跑，大家从这边有序撤离！快！”
局面越来越失控。
行凶者握着刀，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
芮还将叶桔推进一旁的店里，按住她的肩膀，“叶桔，待在这里不要出来，保护好自己同时相信我们。”
他的目光坚定且有力量，里面还有些许不明的情绪，但此时叶桔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分析，她沉着地点了点头，“嗯，注意安全。”
芮还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嗯，会的。”
将叶桔安顿好后，芮还拖过一旁的一辆单车，握紧车把，稳住呼吸，稳步谨慎地往行凶者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行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