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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调职 “为天地立 ...

  •   直到叶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芮还才收回目光,清冷的眸子里渐渐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
      “改日吧。”

      见芮还心中自有安排,叶宽便不再过问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倏尔,他忽似是想到什么,“到源回来了,这几天要不聚一下。”

      好兄弟回来了。
      芮还嘴角微微一扬,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轻声道:“嗯,你把地址发我就行。”
      “好,等我消息。”
      叶宽话音刚落,芮还就感觉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原本轻松的表情一下子收住了,转头对叶宽说:“叶宽哥,科室来了个病人,我得赶紧过去,改天再聊。”
      叶宽刚应了一声“行”,身边已经没人了。

      芮还离开,叶宽也没有再滞留,走出医院,来到停车场。
      他单手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后点火,左转出了医院停车场后往军区开去。
      公路上车来车往,大吉普很快就混入车流里。

      高架身后是碧波的江流,橙色的天际倒映在江面。
      粉白的花团团绽放,一簇一簇分布在高架上,随着车辆地往前,花穗就往后。窗外风景一帧一幕倒流成画,配着蔚蓝的天际,蓝白粉绿,成了临城一道别有韵味的风景。

      一辆白色的滴滴快车从高架上下来,拐进一条小道,开了快十分钟,才慢慢在电视台门口停下。
      叶桔从车上下来,刚走进大楼,迎面就碰上了同事。

      同事笑着跟她打招呼:“叶桔,回来啦?”
      叶桔礼貌地点了点头:“嗯。”
      “是要去见亦老师吧?”
      叶桔应了一声。

      同事把她往边上拉了拉,压低声音说:“老亦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注意点儿。”
      叶桔愣了一下:“老师生气了?”
      同事耸耸肩:“谁知道呢,一来就把自己关办公室里,到现在都没出来过。”

      叶桔沉默了片刻,朝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眨了眨眼,随即弯起嘴角:“我知道了,谢谢。”
      尾音微微上扬,倒是冲淡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道完谢,她就转身走进了办公区。

      从过道走向老亦的办公室,同事们见叶桔回来,纷纷打起了招呼,她也浅笑着回复。
      一路来到老亦的办公室,她在门外敲了敲。
      “进来。”
      很简短的两个字,低压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也不是轻松的语调。

      叶桔敛下眼中的情绪,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内,“亦老师。”
      办公桌前坐着一位穿着灰色西装外套的长者,留着灰白的寸头,岁月留下的皱纹刻满了沉甸甸的人生经历。
      老人家精神矍铄、神态自若,每一丝白发都写满故事和历练的智慧,让人心生敬意。

      见她回来,老亦也只是掀起眼角,睨过一眼。
      “回来啦?”
      “嗯。”
      老亦上下打量了一圈叶桔,语气里藏着一丝淡淡的担忧:“受伤了吗?”
      叶桔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受伤。
      老亦这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脸色又沉了下来,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叶桔,从今天起,你从社会新闻板块调到校园板块。”

      叶桔皱起眉,接过文件翻了翻,上面确实写着职位调动的通知。她抬起头:“亦老师,我这次成功协助特警队把红楼大厦里的女孩救出来了,报道也真实有效,为什么要将我调离社会新闻板块。”

      老亦看着她,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你上报这次行动了吗?领导批准了吗?你自己的安全呢?一个人闯进那么危险的地方,要是你没逃出来,或者他们真对你下手,后果你想过没有?”他一字一顿地问,“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叶桔抿唇不语,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淡黄的光打在她的身后,阴影在她眼前。
      其实,她想过后果,但又如何呢?
      那些女孩再不救出,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么大一个犯罪团伙就藏在她们的身旁,不拔掉,就是一颗毒瘤。它就会张开血嘴,露出獠牙,然后一口咬住那些女孩的脖颈,将她们拖入地狱。

      就是由于没有证据,所以不能去将他们绳之以法。
      当一个局走到了绝境之处,只有以身入局,以自己为饵,深入老巢,才能破局。
      这步棋虽然惊险,但效果极佳。
      可是,这些又这能与他们解释清楚呢?

      见叶桔低着头不说话,老亦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小桔,我跟你爷爷年纪都大了,经不起这么吓了。有些时候,你也替我们想想,别什么事都闷着头往前冲。我知道你想帮那些深陷困境的人争一条活路,为此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你也得想想那些惦记你安全、惦记你健康的家人。”
      他叹了口气,把话说完:“把你调到校园板块,也是你爷爷的意思。”

      叶桔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理想和抱负,他怎么会不懂?
      可是,他们已经对不起老战友了。

      对叶桔,他真的不能再让她受一丁点伤害。

      “爷爷,也同意?”叶桔抬头,眉角轻蹙。
      对于她的决定,家人一向是尊重的。
      她的事业发展,家里人也是不做过多关注与过问。
      这次爷爷竟然不过问她的想法就做下调职的决定,是怎么了?

      “嗯,调职文件,就是从你爷爷那边下达的。”老亦摆手,“有问题,回家自己问去。不过在回去之前将手上的资料与小孔对接,对接完你就可以去校园新闻小组报道了。”

      心中虽有疑问,但叶桔还是迅速调整好状态,朝老亦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见她出来,同事们围上来问:“没事吧?”
      叶桔摇了摇头,笑着拍了拍她们的肩膀:“没事。”

      回到工位,虽然被调了岗,但手上还有些没做完的事。这些资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她拿出那些被解救女孩的资料,拿起笔开始整理、对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日暮降临。
      等把所有资料对接完,叶桔才慢慢抬起头。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六点。
      到下班时间了。她的目光落在那份调职文件上,想了想,还是回家一趟吧。
      她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打了辆滴滴专车,收拾好东西,下楼上了车。

      夜晚降临,车子很快就到了大院门口,叶桔付完车钱便下了车。

      走了十多分钟,她才到小院门口,小院四周有很多被划分范围的沃土,最右边是蔬菜区,种着不少有机蔬菜,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左边种着各种花,栀子花开得最盛,温热的晚风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后院则种了一大片葡萄,一串串果子用纸袋套着,只露出短短的梗在外面。香甜的气息招来了蜜蜂,嗡嗡地在纸袋周围打转,想找机会尝一口甜汁。

      整个院子打理得生机勃勃,满满的生活气息。

      叶桔伸手推开小栅栏门,走到家门口,按下指纹。

      “咔嚓”一声,一道利落的电子音响起:“欢迎回家。”

      家里此时开着柔和的淡黄灯光,饭菜才刚刚上桌。
      在客厅里修剪兰花的叶到源最先注意到叶桔,他朝这边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姐,回来啦。”
      叶桔将包挂在门后,换上一双布拖鞋,浅淡地应了一声,“嗯。”

      “阿桔,正好,还有一道菜就可以开饭了。”听到叶桔的声音,叶父从厨房探出头来,他手里还拿着铲子,“洗洗手,上桌。”
      “快去洗手吧。”叶母站在叶父身后,祥和地说了一句。回过头,却一巴掌拍在叶父背上,“站好,别扭了,围裙都绑歪了。”
      叶父不信服地回头,“是你的动作太慢,再这么下去,这饭什么时候吃都不知道。”
      说着鼻尖倏而传来一阵糊香,他惊呼,连忙打开锅盖,“我的油焖笋。”
      “你看,糊了吧。”叶母抱臂,倚在门边。
      叶父一阵手忙脚乱,幽怨地看着叶母,“你还在一旁看着,快来帮忙啊!”

      叶桔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不禁一笑。
      走到叶到源身侧,问道,“爷爷呢?”
      “在书房里,哥陪着呢。”
      “哥也回来了?”
      叶到源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嗯,中午就回来了,都待在里面一下午。”

      都待了一下午。
      叶桔愣愣地看着书房,是因为她的事吗?

      叶到源凑近,小声问道,“姐,你是不是又惹爷爷生气了?”
      叶桔收了收思绪,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弟弟,伸手轻弹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我哪有惹爷爷生气过。”
      “有啊,你十岁时上树掏蛋,把自己摔伤的时候,爷爷就生气过。”
      叶桔睨他一眼,哂笑道,“都是小时候的事啦,现在我可乖了。”
      “嗯嗯,挺乖的。”叶到源附和几下,那副模样说他没有阴阳,都没人信。果然,不出片刻,他再度出言,“乖到跑到人家老巢去了。”

      都说到这个份上,叶桔岂会看不出他的意思,她问着,“小源,你是不是也在怪我擅做主张,没有告诉你们。”
      叶到源放下手中的剪刀,正了正神情,“姐,对于你的职业,你的信仰,我说不了什么,也怪不了什么,但是你这次做的的确有点危险。”
      话说到此,突然他话锋一转,“下次如果还想这么做的,记得找你弟弟,起码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一定护你周全。”

      叶桔神情微愣,她以为叶到源也会像他们一样,指责她的胆大行为,但是她这个弟弟不一样,他会让自己去做,因为他会在底下兜着。
      她眼眶微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啦!”

      两人正说着话,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叶宽扶着叶老爷子慢慢走了出来。
      看到叶桔的那一刻,叶老爷子双目瞬间有了精神:“阿桔,回来了?”
      叶桔冲他甜甜一笑:“嗯,爷爷,我回来了。”

      “吃饭啦~”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

      饭后,已经八点多了。

      花园里夜风习习,昏黄的灯光下,几只萤火虫绕着花藤打转。紫色的花串一串串垂下来,时不时飘落几片小巧的花瓣。

      花架下坐着爷孙俩,手里各执黑白棋子。

      叶桔先下一子,然后缓声说道:“爷爷,我被调职了。”
      叶老爷子神情不变,稳稳地挡了一子:“我知道,是我让调的。”

      “爷爷,是我做错了吗?”
      叶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阿桔,你觉得你没有做错?”
      叶桔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不知道。”

      “那我问你,军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叶桔想了想,答:“服从命令。”

      “那你做到了吗?”
      叶桔抬头看了爷爷一眼,语气认真了些:“可我不是军人。我是人,有自己想做的事。”

      “给你选择在于你人身安全上。只有你保护好了自己,才能有权利去选择。”叶老爷子轻叹一声,“阿桔啊,你的脾气就是太倔了,认定一件事,你就会一股脑地钻进去,至于你会不会受伤,你从不考虑。”

      叶桔没有抬头,手执白棋落到它该落的地方,缓慢道,“我不觉得这是坏事。要不是这股犟劲儿,我可能走不到今天。小时候您教过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现在国家是安稳,可安稳不代表没有问题。有些地方有光,就一定有影。如果看见贪腐不管,看见不公不理,看见百姓受苦就当没看见,再好的局面也会慢慢烂掉。爷爷,您比我还清楚,堤溃蚁穴,气泄针芒。”
      “再说了,做事哪有不受伤的?不能因为怕疼,就什么都不做。”
      她停了一会儿,把话题拉回来,语气平静却坚定:“爷爷,如果真能为百姓做点事,我这条命,没那么金贵。”

      叶老爷子愣了一下神。
      叶桔说这话时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子坚韧和理想,他二十年前就见过。

      那是一个目若朗星的男人。他身着军装,挺直腰背站在高处,俯瞰着整座城市。
      盏盏街灯把城市照得通亮,夜色里的城市轮廓格外鲜活。街头巷尾的烟火气,公园和人行道上休闲散步的人群,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三三两两的人影。

      男人看着这一切,说了一句:“真好。”

      社会安定,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他肩上的警徽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男人转过身来,眼底流淌着平静与温和。仔细看那眉眼,和叶桔有三分相像。

      幻影与现实叠在了一起。

      叶老爷子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叶桔,执起一枚白棋,稳稳落在黑棋旁边。这一子下去,一下就吃了叶桔七八颗子。
      “你说的道理都对。”他顿了顿,“可你选的方式,你做的决定,就一定是对的吗?”

      叶老爷子的声音很淡,像是透过叶桔在问他。

      叶桔轻笑,最后一颗白棋落下。
      局面直接转换,牺牲了几颗棋,换来整盘棋局面的胜利。

      “爷爷,你输了。”
      叶老爷子扫视过局面,听她道。
      “所以,没有人的决定会是百分百正确的,爷爷,您的决定也不一定是对的,是吧。”

      这盘棋下了快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对于叶桔今晚的问题,叶老爷子都没直面回复,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阿桔,不早了,去睡吧!”

      叶桔微微颔首,便离开花园。

      叶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夜风有点凉。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老伙计们,我是快管不住她咯。”
      说着说着,自己倒笑了。笑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伸手捂了捂眼睛,肩膀微微颤了颤。一滴眼泪顺着指缝滑下来,落进脚下的泥土里,无声无息。

      叶桔回到房间后,又久久地站立在窗前,眺瞰着这座城市。
      夜已很深,城市进入沉睡。
      但学校旁的居民楼里的学生还未睡,一盏昏黄的小灯在房间里亮着。

      书桌前的少年做完最后一道练习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阵刺痛猛地从胸口袭来。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揪住心口的衣服,想借此缓解一下疼痛。然而昏厥来得比他想的还要快。右手还没来得及撑住桌角,他就感觉身体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垮了,脑子里的血好像全涌到了太阳穴。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脚下的地板仿佛在旋转。
      他眼前一黑,脑袋越来越沉。心跳在不断加速,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紧接着,全身的力气在那一瞬间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指尖都在发抖。那种无助的感觉,就像整个人被卷进了无底的深渊。

      “砰——”少年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去,摔倒在地。
      水杯被碰倒,砸向地面,一声巨响后,玻璃壁上出现丝丝裂痕,伴着嘶嘶开裂声缝隙越来越多。眨眼间,杯子四分五裂。

      隔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床上的两人都被惊醒了。
      妻子猛地坐起来,捂着心口,没好气地嚷道:“哎哟妈呀,吓死我了!这大半夜的,谁啊,弄这么大动静!”
      她一边骂,一边使劲揉了揉胸口,刚才那一下真给她吓得不轻。

      丈夫也在她骂声中慢慢坐起来,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听着……好像是从小末那屋传来的。”
      “这孩子,大晚上不睡觉也就算了,还整出这么大响动。”妻子一边嘟囔,一边掀开被子,摸黑套上睡衣,“我过去看看,你先睡你的。”

      “咔嚓——”
      房门被打开,有人来了。
      少年凭着最后一点意识抬眸望去,是一道模糊的身影。

      门开的那一刻,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倒在地上。
      她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拍他的脸,声音都抖了:“小末?小末!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啊……”

      拍了好几下,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妈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抱着孩子就往门口喊:“老公——!快过来!儿子晕倒了!”

      女人凄厉的叫声像一把刀,狠狠地撕裂夜的宁静。
      她丈夫听到动静,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了过来。他一手扶着门框,腿直打哆嗦,喘着粗气问:“咋回事?咋会晕倒呢?赶紧送医院啊!”

      “快叫救护车!”妻子急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声音又尖又急,“儿子你撑住啊,妈妈爸爸这就送你去医院……”

      “救护车……救护车……”男人手抖得不行,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赶紧拨号。

      滴滴滴——

      “你好。”
      拨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

      “这里是临城中心医院,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调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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