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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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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路上的杨柳依然神采奕奕地低垂着黄绿色的发丝。
吃完午饭后,沈心橙回到律所,坐在桌前认真地草拟委托合同,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下,现在是午休时间,您的问题我们会帮您解决的。”前台的安保人员正在极力劝阻一位烫着红棕色卷发的中年女士前往电梯。
电梯门被打开,沈心橙一眼认出她是自己上个月所负责的医疗纠纷案的当事人徐明娟。
看到沈心橙从电梯里走出来,徐明娟立刻上前,她一把抓住沈心橙的手腕,尖锐的声音似乎要震穿耳膜,“我谁都不找,我就找你。”
她大力地甩了甩头发,说道:“上个月我让你替我打官司,那么大的赢面你都能输,你敢说你不是收了医院的钱?”
没等沈心橙反应过来,徐明娟便拿出手机开始录制视频,“就是这个初阳事务所,赚老百姓的黑心钱,他们和城北的仁信医院狼狈为奸,让一个刚毕业的毛丫头来接我的案子,害得我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
沈心橙用力掰开她的手,耐心地上前劝导:“徐女士,您的案子前段时间已经结案了。具体的情况我也向您说明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先到休息室坐下慢慢说,您看这大中午的在这里影响同事们休息也不太好。”
说话间,负责带领沈心橙的资深律师周旭赶了过来。
他将沈心橙拉到自己身后,转身对徐明娟说道:“徐女士,您的问题我们基本上了解了,如果您存在疑虑,可以申请再次上诉。”
说完,他低声对沈心橙说:“去倒杯茶来。”
“上次案件的有关细节,沈律师已经告诉我了,您儿子的伤情的确是在第一事故现场造成的,法院判定医院无责是合情合理的,希望您能够理解配合我们的工作。”
然而,周旭谦卑的姿态并没有打消徐明娟的怒气,她一口咬定败诉的原因是律师受贿,认为事务所和医院之间有着利益牵连。
说话间,沈心橙端着一杯茶缓缓走近,“徐女士,我们理解您关心孩子的心情,也希望您能够接受法院的最终受理结果。”
“你少在这献殷勤。”徐明娟气急败坏地推开沈心橙,滚烫的茶水顿时泼在她的手上,茶杯也碎了一地。
沈心橙顾不上烫得发红的手腕,立刻蹲下身来收拾。
周旭见状连忙扶起沈心橙,“没事吧?这不用你收拾了,快去洗手台冲冲冷水,这里我来处理。”
沈心橙眉头紧皱着点了点头。
冰凉的自来水顺着手腕流淌,方才泛红的地方逐渐发烫。沈心橙有些委屈,却又只得无可奈何地不停冲洗着手腕,缓解烫伤带来的疼痛感。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她从洗手间慢慢走出来。
“手怎么样了沈律师?”周旭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询问。
“没事,我回去抹点药膏就好了。”沈心橙牵强地挤出一丝笑意。
周旭刚想查看一下她的伤口,沈心橙立刻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口袋。
“今天的事确实是意料之外,委屈你了。”周旭安慰道。
“就是被烫了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谈不上委屈。”沈心橙笑着回应。
“这样吧,今天刚好是周五,下午也没什么事,要不你先早点回去吧,杨律那边我来打声招呼,你不用担心。”
“那怎么行?”沈心橙刚想拒绝,却被周旭打断。
“我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你这好歹也算是工伤,给你放半天假的权利我还是有的。回去买点药膏涂一下,女孩子家家的,别留下什么疤痕。”
沈心橙见状,只好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沈心橙刚在药店处理好伤口,便接到了林青青的电话。
“喂?姐妹,你在哪啊?”电话那头传来林青青略显激动的声音。
“在律所附近,怎么了?”
“给你发个定位,速度到场。”
高楼林立的街道旁驻足着一家清吧。室外是晒得人头晕的阳光,屋内却是夹杂着鸡尾酒香气的凉爽。
“你辞职了?”夏蝉抿了一口果汁,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林青青淡定地抿了一口手里的玛格丽特,说:“准确的说,是我把老板开了。”
“你那工作不是干得挺好的?”相较之下,沈心橙更想知道她辞职的原因。
“干得挺好?”林青青一拍桌子,几乎要跳起来声讨,“你是不知道我们那老板有多让人讨厌,前阵子五一还强迫我们加班,每天打卡晚一分钟都要扣钱,我每天上班像上坟一样,再不辞职,我阳气都要被公司吸光了。”
听完她的吐槽,沈心橙不由得笑出声,“假期加班不能忍,我支持你!”
一旁的夏蝉反倒露出担忧的神色,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现在工作可难找了,你之前的工作虽然累了点,但是工资高啊。”
“我还没考虑那么多,我就不信天下之大还能没我的容身之处。”林青青将服务生送来的长岛冰茶递给沈心橙,“你少喝点,一会别吐我车上。”
“你确定不喝点?”沈心橙接过酒,转头看向夏蝉。
夏蝉摇了摇头,“我明天还要加班,最近急诊患者多,真羡慕你们还有双休。”
三人聊了一会天,互相吐槽工作中遇到的奇葩事情,负面情绪仿佛疏解了大半。
“怎么办?一会咱们去搓会麻将?”林青青提议道。
沈心橙举双手赞成,接着她又补充道:“哎!我先声明一下,我是伤员,你们抓牌的速度迁就我一下。”说完,指了指手腕上新鲜的纱布。
“少一个人哎。”夏蝉看了眼林青青问道。
“这个简单,”她迅速打开手机拨通了林一鸣的号码,“我把我弟搬来。”
“灭绝师太有何吩咐?”电话那头传来密密麻麻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三缺一,给你30分钟滚来。”
“不去,我忙着做实验呢。”
“少废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网吧。”林青青一面收拾手提包一面说道:“200。”
“500。”
“50。”
“200就200,定位发我。”
挂完电话后,林青青对着两人作出一个“OK”的手势。
这一边,俞樾下午处理完事情后来到律所准备找沈心橙谈些事情,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这位先生,请问您找谁?”刚从电梯上来的周旭恰巧碰到俞樾。
“哦,我找沈心橙,沈律师。她今天没来上班吗?”
周旭简单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俞樾,开口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她的委托人还是?”
“哦,不是,我是她朋友。”俞樾解释道。
在听清楚俞樾说的是“朋友”而不是“男朋友”后,周旭暗自松了口气,说:“哦,沈律师中午就回去了,现在应该在家,您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一下她的住址,我和她很熟的。”
“不用了,谢谢。”俞樾转过身走进电梯,“我和她更熟。”
林一鸣在收到林青青的转账后,立刻像打了鸡血般从网吧飞出来。
“呦!就等我一个啦。”林一鸣连忙坐下,他环顾四周,“今天这场地选的不错。”紧接着,目光落在夏蝉身上,说道:“这位妹妹看上去有点眼生啊。”
林青青啪的一声打在他的后脑勺,“在座的都是你姐。”
夏蝉浅浅地笑了笑:“我叫夏蝉,是心橙的朋友,咱俩之前没见过。”
林一鸣一面熟练地理牌一面说:“夏婵,这名字好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夏蝉有点儿尴尬地笑了笑,“是夏天特别聒噪的那个蝉。”
“额……哦哦,那也是好名字,”面对初次见面的陌生女孩,他总想凹一下文艺的人设,“柳宗元不是写过嘛,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沈心橙噗呲一声笑起来,“柳永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害,都是姓柳的,干嘛计较这么多。”
林青青再次伸出手啪的一声打在他的后脑勺,“闭嘴行不行!该你出了,别在那孔雀开屏了,垃圾袋都没你能装。”
与此同时,在沈心橙的住处吃了闭门羹的俞樾有点儿失落地回到了公司,刚打开手机,便看到沈心橙发的朋友圈,是一张他们四人的合影和一张清一色的牌面图。
俞樾坐在桌前,面对眼前的一堆文件,心思却都在沈心橙身上。
他一遍遍地点开图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生怕自己看漏了什么,企图通过座次判断林一鸣和沈心橙的关系。
人事部的陆丰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俞总,你之前要求的招聘信息已经在平台发布了,目前有四位求职者主动与我们取得联系,其中的两位应届生预计在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来公司面试。”
俞樾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回答:“知道了。”
见俞樾头也没抬,陆丰禁不住好奇地问道:“俞总,您这一下午都在盯着手机,这是看什么呢?”
俞樾刚想锁屏,还是没逃过迅速凑上前来的陆丰。
“哎呀,这么多好看的小姐姐,”他指了指中间位置的沈心橙,问道:“这是你女朋友吗?”
俞樾眼神里飘过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说:“还不是。”
一旁的陆丰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哎?这还有一个小鲜肉啊,长得还挺帅的。”
他看了看俞樾,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你是在担心我未来老板娘被别人拐跑吧?”
俞樾关上手机,没有回应。
“唉,你这样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现在的很多女孩子,就喜欢这种看似纯情的男大学生,就图口新鲜。毕竟,谁不喜欢年轻又好看的呢?你说是吧俞总?”
俞樾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指了指门的方向。
陆丰连忙闭上嘴巴,识趣地走开,刚到门口,又被俞樾叫住。
“等一下。”俞樾站起身来,有点心虚又故作镇定的问:“那个……你知道麻将要怎么玩吗?”
几个小时过去,麻将馆里的林一鸣不仅将刚收到的200元转账输得一干二净,还把下个星期的生活费都赔给了林青青。
“不玩了!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们仨是不是联合起来坑我啊?”林一鸣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哎?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沈心橙笑着收拾东西说道:“你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不能质疑我的人格。”
薄暮的颜色落到俞樾的衣襟上,门前台阶上细碎的苔花捕捉到一点黄昏的影子。
刚回到住处的沈心橙便看到了等候多时的俞樾。他的头发被风轻轻地吹乱,深棕而温和的眼睛淡淡地看向沈心橙走来的方向。
“俞樾?你怎么在这?”沈心橙一面刷了下门禁卡一面问道。
“下班后顺路过来看看。”他将买来的橙子递给沈心橙,“现切的,趁着新鲜早点吃完。”
沈心橙走近接过橙子,关上房门,俞樾敏锐地嗅到一丝酒气。
“你喝酒了?”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沈心橙手腕上的伤。
沈心橙点了点头,“对啊,”她打开盒子,尝了尝水果,“今天的橙子有点酸。”
俞樾将提前买好的消炎药、去疤膏、芦荟胶等放在桌子上,缓缓开口:“有烫伤的时候不能喝酒,酒精会刺激血管扩张。”
沈心橙顿了顿,有点儿意外地回答:“啊,这样子啊,那我下次不会了。”
俞樾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不是让你别喝酒,而是让你下次遇到这样的事往后躲一躲,别被别人欺负。”他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你们律所不是有位周律师嘛?他说他和你很熟,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可以把他推出去。”
沈心橙笑着回应:“你是说我师父啊?他确实挺照顾我的,我实习的那段时间他教了我不少东西。”
俞樾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耐人寻味的味道,他尝了一片橙子,说道:“嗯,确实很酸。”
说完,他认真地看向沈心橙,说:“有件事,需要沈律师帮个忙。”
沈心橙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开玩笑地说:“没想到啊,我这蒲柳之姿,有朝一日还能给俞总帮忙。说吧,什么事?”
“放心,绝对是你的专长。”俞樾拿起手机给沈心橙发去几份文件,说:“这是之前和我们合作的吉瑞公司,上个月,我发现他们存在一些恶意营销的问题,便单方面解除了合约。但是最近,我发现他们不仅没有在官网下架相关产品,还刻意抹黑我们的品牌形象,私下沟通无果后提起了诉讼。”
沈心橙点开文件,大致浏览了一下对方的法人代表基本信息。
“有证据吗?”她抬头问道。
“有。”俞樾指了指最下方的三个文件,紧接着补充道:“另外,我怀疑他们公司的审批手续和经营过程也存在非法行为,可惜目前还没有找到有用的证词。”
沈心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不过不能保证一定胜诉。”
说完,她疑惑地看了看俞樾,“按理说,以你们公司的实力,应当会去找一个专业的律师团队呀,怎么放心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我一个新手?”
俞樾温和地看向她,“你只管放手去做,赢了更好,输了我们也赔得起。”
很快到了开庭的日子,进入法庭后,沈心橙不断调整呼吸来使自己放松一些。
俞樾看到她紧张的样子,低声说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按你原先准备的来说就行。”
“现在开庭,传被告人到庭。”伴随着审判长敲响清脆的法槌声,庭审正式拉开序幕。
首先是原告律师陈述环节。
沈心橙有条不紊地说道:“就吉瑞公司在国际官网上发布的相关信息来看,我方有明确立场认为,被告方在与我方当事人公司解约后仍然进行相关制造与营销宣传,在策划营销方面采用捆绑销售、饥饿营销等方法,严重影响我方的品牌形象,同时,被告方的运行程序也存在一定的非法行为。依据我方当事人公司与吉瑞公司签订的合同第三条第四款规定,我们有权单独解除合同,而不必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我们要求被告方撤下所有有关我方当事人公司研发产品的宣传图文及销售路径,对其不当行为造成的影响作公开道歉,按照合同履行违约赔偿。我方陈述完毕。”
被告律师陈述道:“我方拒绝承认原告提供的这组数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我方当事人公司的运行程序和审批手续都是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的。根据我方当事人公司和芯晟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甲方无权干涉乙方的营销策略和宣传路径。在这里,我们恳请审判长驳回原告的诉求。”
……
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被告方一副志在必得的神色看得沈心橙觉得十分窝火。
俞樾低声说道:“要不要中场休息一下?”
沈心橙摇了摇头,随后重新递上一份证词。
“依据被告方陈述,我方有明确证据证明,吉瑞公司自去年七月份起雇用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从事过重、繁复劳动,并在薪资、工作时间等方面给予未成年人不公正的待遇,严重违反了企业条例,触犯法律红线。由于本案的证人未满18周岁,因此我方申请证人回避,恳请审判长谅解。”
最终,案件以原告胜诉作为结果。
“经合议庭评议,现判决如下: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被告需即刻下架涉案产品的宣传设计,按照合同规定履行赔偿义务。同时,解除被告与未成年员工的劳务关系,处罚款50000元,责令赔偿涉案员工12300元医疗费用,一次性付清。”
从法院出来后,沈心橙坐在车内终于松了口气,“幸好没坏了你的事。”
俞樾拿出一瓶果汁,拧开瓶盖后递给她:“沈律师聪慧过人,我只有佩服的份。”
沈心橙笑着接过,“俞总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我,实际上是在夸自己吧?”
俞樾不解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沈心橙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果汁,不慌不忙地说:“近朱者赤,我这么聪慧过人还不都是来源于俞总的耳濡目染?再说了,官司打赢,还不是多亏了俞总这样的伯乐,不然我这千里马也没地儿跑呀。”
俞樾忍俊不禁,“论说话的艺术,我永远也比不上你。”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沈心橙,“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有点儿好奇。”
“你是想问,关于证词,我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
俞樾看着她,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距离开庭还有半个多月时,沈心橙来到了自己的高中母校———新川一中。
在向高三一班的班主任说明来意后,她见到了17岁的付星儒。
下过雨的校园里混杂着清鲜湿润的香气,操场旁的松柏被雨水冲洗的青翠水绿,珠烁晶莹。
刚刚做完值日的付星儒小跑着来到沈心橙面前,身材高瘦,站得笔挺,穿着一件几乎洗成白色的蓝格子棉衬衫,斜纹牛仔裤宽宽松松。
沈心橙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递了张自己的名片,指着一旁的长椅说:“坐下聊。”
付星儒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你是律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今年多大了?”
“17。”
“家里几口人呀?”
“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父母在外地。”
面对着沈心橙接二连三的问题,付星儒不自觉地忸怩起来,两只手不停地摩挲着衬衫的下摆。
“是我不好,明明是聊天,倒像是审讯似的。”沈心橙笑了笑说:“你别紧张啊,我就想问问你,之前是不是在吉瑞公司有过勤工俭学的经历?”
付星儒摆弄衣服的双手忽然间顿住,他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是吗?”沈心橙简单地陈述了一下自己的来意,接着说道,“来之前,我在吉瑞公司附近观察了很多天,我发现,你每个双休日都会去那里,通常是早上七点左右到,晚上九点钟左右才出来。”
“我明白你的顾虑,如果你不愿让家人知道这些,我可以暂时替你保密,前提是你必须对我坦诚相待。”沈心橙看着他略显稚嫩的脸庞说道。
付星儒微微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然后又立刻低下头,“我确实在那里工作过。”
对话中,付星儒讲述了自己与吉瑞公司的关联,从去年暑假开始,他便去往吉瑞的生产线做流水线的工人,因为还是学生,领导以工作效率低为由只给他开了每月1800元的工资,且通常要加班到晚上十点钟,工作时间是正式员工的1.5倍。
“老板说,我业务不熟练,需要多学习,所以要多给我一些锻炼的机会。”付星儒缓缓说道。
不仅如此,沈心橙还从付星儒的回忆里得知,几个月前,他因为操作失误被工厂的机器挫伤手腕,老板不仅没有给予医疗补偿,还以付星儒损坏公司设备、延误生产效率为由扣除了他当月工资的1/2。
“欺人太甚。”沈心橙听完,愤愤不平地说:“他都这样了,你为什么不换一家?”
付星儒思忖片刻,说:“我还不到18岁,很多地方都不肯要我,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机会,”他看向沈心橙,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恳求的意味,“沈律师,你能不能不告他?你把他告倒了,我就没办法赚点生活费了……”
沈心橙看着他的眼神,有点于心不忍,良久,她缓缓说道:“正是因为他为商不良,我才更要替你、替我的当事人讨回公道。”
“这样吧,”沈心橙指了指名片上的电话号码,说:“你把我的联系方式记一下,工作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解决,你先回去好好学习,有问题我再来找你。”
付星儒缓缓站起身,手指紧紧地捏住名片,点了点头。
上课铃声响起,沈心橙示意他先回教室,付星儒浅浅地鞠了一躬,转身向教学楼飞奔。
“我之所以踌躇,是因为我不想让未成年人过多地牵涉进来。”沈心橙回应道。
听完她的话,俞樾的目光中又增添了几分赞许与欣赏的色彩。
“所以后来,工作的事情,你是怎么替他解决的?”俞樾开口问道。
“我舅舅家里刚好有个孩子最近在找数学补习老师,我打听后才知道,付星儒每次月考数学单科的平均分可以达到140分,这不是两全其美。”沈心橙打开副驾驶位的化妆镜,拿出粉饼开始补妆。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我好像更佩服你了。”俞樾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沈心橙,“抽时间帮我替付星儒买几件衣服吧,就当是感谢他的帮忙。”
沈心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笑着说:“事我会办妥的,卡就收起来吧。”她抿了抿刚涂好口红的嘴唇,“俞总,您应该考虑一下该怎么感谢我。”
俞樾笑着系好安全带,“庆功宴想去哪吃?吃完咱们玩会麻将?”
沈心橙转过脸,眼神一亮,“你还会这个啊,真是深藏不露。”
俞樾轻踩油门,微微摇下车窗,“安全带系好,我会的还多着呢。”
一阵温暖的微风灌入车内,很舒适,树枝在风中发出簌簌声。迎着橘红色的日光,沈心橙又喝了几口果汁,入口是凉的,而后是透心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