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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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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邵琰坐在桌案前反复翻看手里的那枚信件,信上只写了四个字,信的背面是时间地点。
“新颜枉死
后日卯时一刻邰山十里亭”
今日他从大理寺当值回来,就在书房的桌子上发现了这枚信笺,他没问管家和下人是谁送来的,他只是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信上的内容和最近发生的事有关。
打开信笺的一瞬间,秦邵琰难以置信,颤抖的看着信上那四个字,右手险些拿不住信,终于,他的猜测终成了真。他的妹妹新颜不是意外而亡,而是被蓄意谋害了。
半年前,右相府传来消息,他唯一的妹妹新颜,在护国寺失足落水,一尸两命。他伤心之余又觉得不可置信,新颜是右相府唯一的嫡子魏子英的嫡妻,有孕刚满三月,右相原有一嫡子早夭,魏子英是右相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儿子,也是右相府唯一的孩子,新颜有孕后,右相府非常重视,去护国寺的前几天新颜才回府来看过他,他看着前后伺候的仆人侍卫不知凡几,知道相府这是重视新颜和未来的孩子,还替新颜高兴不已。
去护国寺那天,右相夫人和魏子英共同陪同,传回新颜出事的消息时,相府夫人和魏子英都说是新颜想要心诚,独自一人呆在宝殿内祈福,仆从侍卫都在前殿外守着,新颜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出去,可能想去宝殿后的池塘摘朵莲蓬,意外落水身亡。
这说法秦邵琰是怎么可能都不想相信的,且不说魏子英同去,怎会让新颜独自一人呆着,新颜重视孩子根本不可能靠近水边,更遑论独自摘莲蓬,怎么那么巧,那附近竟一个僧人都没有,连落水都无人发现。可要说新颜被相府谋害,确实又找不出什么理由。秦邵琰决定私下调查,他不能让妹妹悄无声息的就这么没了。
恰在此时,大理寺接到密报,说是蜀地发生地动死伤过万,当地官员不知何因竟迟迟未上报,反而强压消息,需要去往蜀地调查。秦邵琰身为大理寺少卿,这类事自然有下面人去查,可圣上不知如何得到了消息,说是兹事体大,要派重臣前往调查,下了口谕点名指派他这位大理寺少卿前去。
对于这个口谕,大理寺内部官员倒不奇怪,秦邵琰及冠没两年就被皇上指派为大理寺少卿,这次派往蜀地调查,摆明了是要给他立功的机会。
念在秦邵琰刚刚痛失亲妹,圣上特许他回云城后休假一月。秦邵琰无法,只能前往,待他回云城后,妹妹早已下葬,妹妹的陪嫁仆人和在相府的近仆说是都已发卖,实际消失无踪。他又去护国寺调查,皆无僧人知情,至此,秦邵琰一点线索也搜寻不到,只能接受结果,暗自神伤,浑浑噩噩至今。
看着这封信,他忽然感觉提起来一口气,不论寄这封信的人是谁,想干什么,他都得去。
安庆王云城府邸。
“今日身体不适,不要来打搅”,宋寅吩咐两个侍卫。
“是,属下明白”,黎光带着黎耀去守房门。
“哥,世子身体不适,不用去请个御医么?自己呆着就能好么?”黎耀不明白黎光为什么带他来守房门。
“不用,守好院门即可”,黎光目不斜视道。
“真不懂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黎耀满脸未知。
“黎耀,你不用知道,只要按照世子说的做即可。”黎光实在不想多看他这个傻弟弟,不过世子,好像并不需要让他们参与到他的事里。
“主子,人带来了,此人眼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只见金一携着一人站在室内的阴影里,来人眼睛戴着布条,安静的等着安排。
金一把人安排在窗边的桌案前,确保院子里能看到人影。
“为了不引人注意,给您安排了马车,马车在后门,云烈安排在城外”,金一上前想帮宋寅系披风,被宋寅抬手制止。
宋寅今日穿了劲装,整个人挺拔健壮,不笑的时候,清淡冷峻,有着凛然不可侵犯之势,只见宋寅几下系好披风,金一立马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房内。
邰山十里亭
秦邵琰实在等不及,提前半个时辰只身到了十里亭,他到亭外方看到已有一队人马已经到了,约莫二十人左右,全部一身黑衣,人壮马壮,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纪律极好,分两列在亭外,看着像在等人。
这些人没人跟秦邵琰搭话,秦邵琰也不主动,看样子对方主人还未到,他自行进入亭子等待。
临近卯时,秦邵琰听到有马蹄声传来,又是一队人马靠近,马蹄声整齐,人不算多,却气势十足,亭外两列人已无声跪迎。秦邵琰忍不住起身向亭外望去,一人拾级而上,秦邵琰与一幽深双眸对视,对方的眼睛像是某种大型野兽十分有侵略性,只一眼他全身汗毛乍起。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大理寺少卿,平日里案子和犯人也是见惯了的,只一瞬便收拾好心情,打量起眼前这人。
“下官拜见安庆王世子殿下”,秦邵琰起身行礼,对方气势十足,容貌显眼,却未在云城见过,加上他身边侍卫身强体壮,有些轮廓似乎比大玥人深些,坐骑彪悍,秦邵琰猜测应是传闻中刚到云城的安庆王世子。
“免礼”,宋寅对于秦邵琰刚见面就猜到他身份的表现很满意,“本世子今日来,是要给你介绍一个人,再带你看一场戏”,宋寅说完,一个小沙弥走进亭中,“坐吧”,宋寅率先坐下,秦邵琰闻言在宋寅对面落座。
小沙弥先是冲宋寅行礼,又冲秦邵琰行礼,然后缓缓讲起。“那日,小僧在后山洒扫完,想着去把挨着后山的厢房收拾一下,之前的香客留宿后,还没来得收拾。然后我在收拾的时候,在被褥里捡到了这个”,小沙弥拿出一个金镶玉。
“你说在哪里发现的这个?”秦邵琰颤抖的接过那块玉,湖绿色的玉上,镂空的金子半包裹着,那金子雕刻的形状细看是一个“颜”字,这是新颜的贴身之物,从小佩戴,玉上的系绳已经不见了。
“这玉为何在你手上?说,是不是你害了新颜”秦邵琰站起来厉声询问小沙弥,手紧紧掐住对方脖颈。
“施主,不是小僧,不是小僧”,小沙弥喘不上气,脸逐渐发紫,不停挣扎。
秦邵琰眼看对方快被自己掐死,理智渐渐回颅,猛的松开小沙弥。宋寅在对面安静看戏,对小沙弥差点被掐死视若无睹。
“快说,玉佩为什么会在你手里?现在开始,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若有一句谎话,我一定结果了你”,秦邵琰努力保持冷静。
“咳咳”,“小僧当日捡到这块玉,本是想,在后山的厢房留宿的客人是买不起这玉,说不定是有人偷了其他香客的玉,不巧落在被子里。然后那天听说寺里死了人,是个十分贵重的人,我怕被问话说不清,就没敢拿出来”。
小沙弥顿了一下,看了眼秦邵琰又继续道“后来好长时间都没人问这玉的事,我就想把这玉偷偷卖掉,得了钱财补贴给乡下的家人。其他我真的毫不知情。公子,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从未见过那日的香客,更遑论害人了。”小沙弥急切的解释。
“你说的厢房那处可挨着宝殿或是宝殿后的荷花池?”秦邵琰渐渐找回理智,理出小沙弥话里的重点。
“公子,并不相邻,宝殿在寺里前院,我去的那处厢房靠后山,那处厢房走到宝殿有很长一段距离,想要从宝殿去那处厢房中间还得经过好几个殿呢。再说,宝殿侧面就有供贵客休息的厢房,万不会让贵客去后山那处的厢房。”小沙弥说着手里还比划着。
“既然那么远,新颜去那么远的厢房干什么?难道是去见什么人?那玉落在被褥里,总不能是跟什么人厮混?带着婆母和相公跟人厮混?不可能,新颜也不是这种人!”秦邵琰在心里纳闷,越想越想不明白。
“你知道那天还有谁来寺里了?”秦邵琰问小沙弥。
“那天听说是右相夫人携家人来祈福,护国寺闭寺一天专门接待,夫人说想安静,不想太多僧人打扰,因此只在她们入寺的时候,主持去迎了,之后就让僧人们都回房了。”小沙弥似乎不知道更多了。
“还有什么异常么?”,线索似乎又断了,而且更加难解了。
小沙弥努力回忆,“那日我发现那块玉的隔壁厢房,似乎是有人的”。
“怎么?那间厢房不应有人?”秦邵琰有些不解。
“我记得最后住的香客几天前离开了,只是我一直没腾出时间去收拾。我收拾的时候好像听到交谈声,好似是一位男施主和一位女施主,听声音好像是年长者。因为知道那天只接待了相府的人,所以听到声音后,我怕惊扰贵客,就赶紧离开了。”
秦邵琰听完小沙弥的回答,沉默不语,慢慢的摩挲着那块玉。
宋寅见秦邵琰不再说话,顾自沉思,让人带走了小沙弥。
季府
“娘?你怎么样了,能听到我说话么”季长宁看着躺着床上不动的如意,心急如焚。昨天如意烧了一天,他用凉水给如意冷敷,昨天下午症状缓解了很多,也不那么热了,他好高兴,给如意煮了粥,又陪如意说了几句话,不过如意的脸肿的厉害,牙齿也有松动,说话吃力,他也没敢和如意多说。
但是昨天晚上,如意又发起了烧,烧得比白天还厉害,他去求外面的人给如意请个郎中,没人理他,院门还是锁着。
“娘?娘?你醒醒啊”,季长宁哭着喊如意“娘,你别丢下我,我一定给你请来郎中,你等我,等我…”季长宁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给如意找来大夫。
“咚”,季长宁撞向小院的院门,门口没人守着,季长宁也不知道是他悲伤过度力气变大,还是这门锁挂的不甚牢靠,竟然让他一下就撞开了。
出了小院,他突然不知道往哪去了,如果去求季夫人,季夫人肯定不会同意给如意请郎中,看到他去求,说不定还会再责罚一通;如果去求季大人呢?他只远远的见过季大人,不知季大人对她们母子是怎么想的,但季大人若真对她们母子有一分情谊,也不会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了,想来也是徒劳;那该去求谁呢?如果直接去找郎中,他身无分文,不可能有郎中会跟他过来,怎么办呢?
这时候有两个小厮走过来,季长宁怕被发现他逃出来,虚掩上院门,躲到了旁边的树后。
“哎,你听说了么?城外那个破道观,来了个游方的道士”
“听说啦,听说那道士给道观周围的百姓免费送丹丸,那丹丸听说包治百病呢”
“真的假的啊?”
“真的啊,我那城外的姑母前两日来看我时说的,说是我小侄女高热不退,那丹丸一吃就好啦”
“这哪是丹丸,这是仙丹啊,要不你跟你姑母说给咱们也弄两颗来”
“这哪是随意弄来的,得去观里求的,道士看你诚心才能给的,要不咱们这两日亲自去求,应是能求来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小厮走远了,季长宁赶紧从树后出来,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下他知道去哪了。季府今日后门守门的又不知去哪了,季长宁顺利出府,一路询问路人,终于找到了城外的破道观。
城外的道观确实很破,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有人么”,“请问仙长在么?”季长宁不敢大声,小心翼翼的在观礼张望。
“何人惊扰?!”一个手握拂尘的道士模样的人从菩萨后面出来,不悦的看着季长宁。
“仙长,求仙长救命!”季长宁赶紧跪在道士面前,“小人母亲病重,高热不退,小人相求一枚仙丹,求仙长救命”,季长宁连忙给道士磕了几个头。
“心诚则灵,先在菩萨面前跪满两个时辰,贫道自会给你仙丹。”道士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季长宁。
“仙长,能不能先把仙丹给我,小人怕母亲挨不住那么长时间”,季长宁眼带哀求的看着道长。
“心诚则灵,只有在菩萨面前跪满两个时辰,有了功德的加持,这仙丹才能发挥最好的效用,否则吃了也没用。”道士丝毫不为所动,看着季长宁单薄的身体眼里闪过异色。
看着道长在菩萨面前点起香,季长宁无法,只好面带焦急的在菩萨面前跪好。
看着日头已落,天逐渐黑下来,忽然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好在季长宁终于跪足了两个时辰,他试了三次才将将站起来,腿脚都跪麻了,他简单揉了揉膝盖,扶着墙壁去菩萨像后面找道士。
后面是一条细长的走廊,然后接着一个小厢房,厢房内有张床,却没有被褥,屋子中间还有一套简陋的桌椅,道士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