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风都甘愿》冬禧

8、沉沦

　　夏天快到了，风里掺杂了燥热的气息。
　　明天就是百日誓师了，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忙着布置会场，这高三学生就是阳泉一高的宝贝疙瘩，又苦又累的事都是高一高二的人扛。
　　“林意。”
　　“嗯，干嘛？”
　　“看那边。”赵艺晶胳膊肘顶了顶她的胳膊。
　　林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左前方，是段誉轩，他在和老师说话，看起来很轻松，游刃有余，和林意平时和老师说话紧张的样子完全不同。
　　林意低头笑了，又抬头看他，恰好和他对视，段誉轩看着林意，弯唇笑了。
　　旁边的老师看他跑神，拍了拍他，段誉轩忙扭过头去，又继续和老师说话。
　　林意这人很奇怪，可以说她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有些人觉得她高冷沉闷，不喜欢说话，无趣地很，也有些人觉得林意平时贱嗖嗖的，很可爱，很温柔。其实是，林意她分人，当她在别人的身上感受到别人对她的喜欢，对她的爱，她才会向那个人展现出热烈的自己。林意小时候，和妈妈说自己给娃娃做了很好看的裙子，妈妈没有看她。这样的事情次数多了，林意便不再分享，她敢爱敢恨，从不惧怕放下，即使那个人是母亲，林意也只会觉得她是一个不爱自己的其他人而已。
　　段誉轩对她来说，是她在意的人，她愿意把热烈的自己分享给他，他让林意更勇敢，更璀璨，他是林意心中人生的一部分。
　　段誉轩等老师走远，跑向林意，林意并没有觉得有任何的问题，和刚认识段誉轩时不同，现在，她觉得段誉轩对她好，理所当然。不是她过度索取，而是段誉轩对她的好让她这样觉得的，段誉轩对她的好，就是让她觉得段誉轩是自己的。
　　“那我先走了。”见段誉轩过来，赵艺晶笑着说，走的时候拍了拍林意的肩膀。
　　林意点了点头。
　　段誉轩跑到她面前，他和林意说:“你刚刚笑什么？”
　　“笑了吗？”说这话的时候，林意依旧是笑的。
　　“你说呢？”段誉轩不明所以。
　　“啊，是因为你校服的扣子开了。”林意笑着说。
　　其实，段誉轩的第一颗扣子经常是开着的，林意只是随便编一个理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笑。
　　“最近脑子不好？”段誉轩看她还在不停的笑，忍不住笑了，那她开玩笑。
　　“懒得理你，你这扣子到底扣不扣？”林意问他。
　　“那你帮我扣。”段誉轩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拿捏的傲娇与得意。
　　总是喜欢在谁更大胆这件事上一较高下。
　　“行啊。”林意说得倒是潇洒，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左右环顾，礼堂的人已经很少了。
　　段誉轩被她逗到，笑了。
　　她微微踮脚，抬起胳膊帮段誉轩扣扣子，格外亲近，两人距离很近，彼此的气息清晰，糅合。林意抬眼看他，目光相撞，更拉近了距离，暧昧了氛围。
　　林意的心跳加速，慌忙站稳后目光看向一边，战术性清嗓。
　　段誉轩笑，他微微低头，亲了一下林意的额头，这是段誉轩第一次亲她。
　　林意睁大眼睛，她感受到额头的温热，身体好像僵住一样。
　　“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段誉轩说。
　　林意看着他，目光里有忸怩，有惊恐，窗外的月季花都开遍了。
　　“是我故意亲的。”段誉轩接着说。
　　听到这句话，林意更害羞了，她脸红了。输了输了，彻底输了，和他比胆大，和他比谁更撩，实在是比不过。
　　林意深呼吸，往后退一步，段誉轩就用得意散漫的表情看着她，嘴角还含着笑意，林意转身不看他，准备走，刚走一步，又被段誉轩拽回来。
　　段誉轩的两个胳膊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身上拉，林意又离他更近了。
　　“你也可以亲回来。”段誉轩意味深长，他笑了，林意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她紧张，段誉轩不再开玩笑。
　　“不逗你了，过几天放假，一起去做陶艺？”段誉轩说。
　　林意觉得自己反击的时刻到了，她回复段誉轩:“考虑考虑。”
　　说完就挣脱开段誉轩的胳膊，跑了。
　　段誉轩看着她慌乱跑走的样子，觉得可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林意那天晚上想到了她今天为什么不自觉笑的原因，她现在很幸福，她有很好的自己，成绩不错，每天也很健康开心；她有很爱她的爸爸；她有最好的朋友，詹云云；她有段誉轩。虽然爱她的人不多，但好在，每一个都很爱她。想到这里，她又笑了。

　　周六的那天下午，林意到约定好的公交站，发现段誉轩还没有到，他从来不会来得比她晚。
　　不过林意没有多想，她坐在长椅上，等了一会儿，段誉轩还没有到，她一边给段誉轩打电话，一边整理自己的裙子。
　　那边没有接。
　　过了许久，段誉轩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林意有些担心。
　　而段誉轩家里，无数伤痛恶意在这里弥漫。
　　“田盛冉！”段誉轩在屋内大声的嘶吼着，他被母亲关在屋里。
　　“别嚷嚷了，今天哪里都别想去。”田盛冉坐在客厅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段誉轩已经和她僵持了快一个小时，他的手机被田盛冉收走，没有任何办法联系到林意。
　　“你就告诉我，你想干什么？你已经向学校申请放弃参加竞赛了，你还想干什么？”他身上的戾气与生俱来，可此刻面对自己的母亲，他还是有妥协。
　　田盛冉怔住，她暂停电视，走到二楼段誉轩的房间门口。
　　犹豫了一下，打开段誉轩的房间门。
　　是段誉轩狠戾的表情，田盛冉笑了，讥笑。他凭什么觉得她还想干什么，还能干成什么？
　　田盛冉抬眼对着段誉轩的眼睛，那样的眼神，绝不是母亲该向孩子展现的。
　　“你快高考了吧，我可以开车送你啊，段誉轩，对了，刚喝了酒。”那是想毁掉一个人的决心，是完全掌控一个人的自得。
　　段誉轩的心跳漏了一拍，怔住不动。

　　“听说，父母酒驾，就不能高考了呢！”田盛冉接着说下去，“段誉轩，你去吧，我想让你去了。”
　　她笑起来狠恶。
　　段誉轩站住不动，双眼无神，身上再也没有那些年轻气盛，像一只淋湿了的流浪狗，所有的未来像是定时炸弹一样，随时爆炸。
　　“你快去啊，我想让你去了，可要好好听我话啊。”田盛冉抬手用力拍了拍段誉轩的脸。
　　“你现在有的一切优渥的物质条件，都是因为我们，最好顺着我们来。”田盛冉补充说。
　　段誉轩下楼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出门的时候手机都忘带了。
　　他母亲向来如此，掌控不了段誉轩的父亲，便一门心思地把段誉轩的整个人生把握在自己手中。上次因为段誉轩和她争吵，她就去学校申请不参加数学竞赛。明明那个数学竞赛他胜券在握，他可是数学方面的天才，可是却因为田盛冉丧失了保送京大的资格。
　　就是这样，她才不管什么段誉轩的热爱，段誉轩的人生，她只需要满足自己的预期就可以了。
　　地铁上，灯光穿梭，明亮清澈，恰和自己原有的未来一样光明，可惜过路人来来往往，混浊了那原本清晰的光明未来。
　　下了地铁后，段誉轩走向约定的那个公交站，身上的不是散漫，是颓废。
　　公交站牌旁，他看到林意了，浅粉色的杂裙子，散着的头发，她在打电话，一扭头，看到了段誉轩。
　　林意挂掉电话，站在原地，看着段誉轩。
　　段誉轩朝她走过去，风有些乱，林意的发丝被吹起。
　　“对不起，我迟到了。饿了吗？”段誉轩道歉，表情极不自然，一反他的常态，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林意没有说话，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离段誉轩很近，眉头微微皱起。
　　段誉轩顺了顺林意的头发，见她不说话，两个手捏着林意的脸，笑着问她:“生气了？”
　　“……”林意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的更紧。
　　“错了错了，带你去吃好吃的，行吗？不会再有下次了。”段誉轩依旧耐心地哄着她。
　　“段誉轩，你不开心。”林意的眼眶有些发红。
　　从她刚看到段誉轩，就察觉到段誉轩的不对劲，他拘谨了，对这个世界的拘谨感。他向来随性散漫，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而他刚刚的笑，比哭起来还难看。
　　段誉轩有一瞬间，怔住。
　　“哪有？”
　　下一刻，林意抱住他，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愈发紧了，她觉得段誉轩好像要碎了一样，她不愿意。
　　段誉轩久久愣住，道路两旁的玉兰花都开遍了，亮白的，又是柔和的，给人心里带来久久的安慰。
　　良久，段誉轩才抱住林意，又渐渐地把头埋进林意的颈窝，他从林意这里寻得了那些失去的东西。

　　如果所有的感情都有一个标志，那段誉轩真正爱上林意一定是此时此刻。他之前对林意是喜欢，是恋人之间的欢喜，他享受这个过程，对林意好。而此时开始，他开始把林意放进命里了。
　　段誉轩敢恨，但不敢爱，没有特别在乎的人，在乎的事，即使他喜欢林意，但他并不执着于林意。女朋友是一个身份，如果以后他和林意分手，他会有其他女朋友，在他心里拥有和林意一样的地位。
　　但现在来看，一切都不同了，因为从前不敢爱的所有爱都给林意了，再没有人可以匹敌林意，不止今天，以后的千千万万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