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风都甘愿》冬禧

9、风甘愿

　　“为什么不开心？”林意问他，轻轻拍了拍紧紧抱住自己的段誉轩。
　　段誉轩眼眶发红，此时的脆弱完全不同于他平时的自在散漫。
　　“和我妈吵架了。”段誉轩无力地说着，完全沉沦于林意的拥抱。
　　“……”林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安抚。她从来没有见过段誉轩这个样子，她很担心。
　　“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申请退出数学竞赛，因为她准备酒驾，让我不能高考。因为，她想操控我。我不想看见她，不想回家。不喜欢家。”段誉轩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毫不掩饰，有自讽，但依旧能感受到他的委屈。
　　段誉轩一直以强者自居，这是第一次他想从别人那里乞求安慰，这个别人只会是林意。
　　“不喜欢家里面吗？”林意惊住，关乎家庭，听到段誉轩妈妈的事，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问他。
　　“嗯，不喜欢 ，反正他们不喜欢我。”段誉轩像个喝醉酒的小狗，声音变得有些软塌塌地。
　　“段誉轩，我很喜欢你。”林意说，“谁都不能不喜欢你，你拥有的可是林意的喜欢。”
　　段誉轩笑了，他放开林意，又捏了捏林意的脸，眼眶依旧有些发红。
　　“段誉－－，等我给你想个特定的名字，这样就不会想到阿姨叫你时的难过了。当我叫你的时候，你就知道是喜欢你的人在叫你了。”林意忽然想到一些事。
　　段誉轩看着林意，脸上晃了几束树梢漏下的光，她真的就在自己的眼前，说，她喜欢段誉轩。
　　“叫什么好呢？”林意很认真地想。
　　段誉轩看她的样子，低头浅笑，又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还没想好？”
　　“嗯……阿选，就这个。”林意惊喜地说，眸子里闪着光。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段誉轩揉揉她的头发问她，他的情绪都烟消云散。
　　“先不告诉你。”
　　段誉轩看着她笑了，风甘愿不思量成念，而他甘愿思量后沉沦……最终，再也割舍不去。
　　“阿选。”林意叫段誉轩。
　　段誉轩笑着回应。
　　空气里夹杂着艳阳，十六七岁的他们，很年轻，妄图用感情去抵抗现实。谁都想不到，好多年后，才忽然发现，自己成了年少时最想对抗的现实。

　　段誉轩没有回家，他去了苏圳家。两人在房间里玩游戏机。
　　“你有病啊，从你来开始就笑。”苏圳皱着眉头看他。
　　“滚。”
　　“笑什么？拿到精神病院的诊断书了？”
　　段誉轩踢他，问他是不是欠打。
　　“我给你说个事，我妈打算酒驾。”段誉轩说。
　　“那你还笑，酒驾了，你还怎么高考？”苏圳看起来很慌，他一直知道段誉轩家里的事。
　　“慌什么？我打算给我爸说，你觉得他会让我妈做违法的事？”段誉轩散漫的说，他冷静下来的时候，早就想好了办法。
　　“我觉得行。”苏圳说
　　段誉轩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圳。
　　“我知道，谁都不说，这件事还是只有我们俩知道。”
　　“林意也知道。”段誉轩不紧不慢地说。
　　苏圳正玩着游戏机，被他吓得猛然坐正，他完全不相信，“林意撞到了？”苏圳下意识地认为林意是自己发现的。
　　因为段誉轩和他哪怕是再好的兄弟，段誉轩也从来没向他提起过家里的不堪。他知道这些事，是因为不小心撞到了，段誉轩也是犹豫好久才告诉他的。
　　“没有，我说的。”段誉轩瞥了一眼苏圳。
　　“你告诉她的？”苏圳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段誉轩散漫地回应，“嗯。”

　　在苏圳看来，段誉轩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晦暗面展现给别人看，他们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苏圳温润澄澈，而段誉轩深沉浑涿，没有谁能看透他。
　　他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而林意对段誉轩来说，不过是第一个女朋友，苏圳清楚段誉轩对林意的感情，他虽然喜欢但不够真诚，没有展现出真正的自己。
　　如今来看，林意不同了。
　　苏圳笑了，他说:“看来你找到了。”
　　段誉轩低头若有所思，良久，他也笑了。他甘愿沉沦在林意的温柔里，连风也甘愿。

　　离高考越来越近，阳泉一高的氛围也愈发紧张。
　　学校为高三同学举办了毕业典礼，要求高一高二学生参加。
　　在礼堂里，高一高二的学生可以随便坐，但高三必须按照班级坐。
　　林意和詹云云坐在一起。
　　典礼刚开始的时候，詹云云在吃药，林意注意到，问她:“生病了？”
　　“小感冒。”詹云云轻松地说，不过看起来嘴唇有些发白。
　　“要是不舒服记得和我说。”林意小声地和她说。
　　“知道了。”詹云云俏皮地回应她，等到林意转过头起，她的表情就变得不对劲，像是挣扎，但她很快调整过来。
　　校长发言完毕，宣布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其实典礼很简单，不过是一堆人演讲，但还是让高中生有极大的乐趣。林意和詹云云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说说笑笑。
　　到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时，林意很期待，因为段誉轩提前告诉她，他会上台演讲。
　　果然，是段誉轩。
　　他今天的扣子居然还是有一颗没扣，在中规中矩的阳泉一高学生中，倒是有些突兀。
　　林意抿嘴笑了。
　　“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段誉轩。”声音像薄荷一样，清清凉凉地感觉。
　　林意觉得有些熟悉。
　　“高中三年很快过去了，眼前是即将来临的高考……”段誉轩在演讲台上有条不紊地说着，平时的散漫少了几分。
　　他把支架上的话筒拿掉，拿在手里朝主席台下走去，走向观众席。
　　与此同时，他的演讲仍旧没有停下。
　　“在阳泉一高，我们有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同班同学，也有时刻鼓励着我们的老师，钦佩我们的学弟学妹们。”
　　说到这里，高三同学那里爆发出笑声。
　　段誉轩低头暗笑，此时他已经快走到林意那一排了。
　　“在这临近毕业之际，给同学一个拥抱，给老师一个拥抱。”
　　“给自己的青春悸动……”
　　会场内沸腾起来。
　　他走到林意那一排了，转身，他就看着林意，一脸散漫得意地笑。
　　林意看着他，两人目光缠绵，心砰砰砰直跳，下一刻，耳边话筒的声音传出。
　　“一个拥抱。”
　　他是故意的。
　　全场爆发出起哄声，尖叫声，吹口哨声，什么都有，叽叽喳喳的。
　　段誉轩笑着看林意，随即张开手臂。
　　林意站起来，脸上红晕愈发明显，心跳声愈发刺耳。
　　林意有些迟疑地张开手臂，其实是当着全校人的面，她不太好意思。
　　猝不及防地，段誉轩走近她，寸步不离地抱紧她。
　　声势浩大的青春中，他在几千人的注视下拥抱心中所爱。
　　“阿选。”林意笑着小声地叫他。
　　“林意。”段誉轩也小声地回应她。
　　周围人太过喧嚣，他们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声，每一秒都像是几个世纪一样值得纪念，充满意义。
　　少年的爱意拿得出手，他们不畏惧在暴风雨下大声说喜欢，不忸怩于他人的眼光，要的是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爱意有多浓烈。
　　他们要说，怕什么，整个世界我们才是主角，哪怕霉气怎么甩也甩不掉，他们依旧会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他们在整个世界里，熠熠生辉。
　　段誉轩重新回到主席台上，林意坐在位置上久久不能平静，良久，会场恢复平静。
　　林意才悄摸在詹云云耳边说:“我觉得，我的命都快给他了。”嘴角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詹云云笑了，说她没出息。
　　他让林意的主角梦成为现实，让她的喜欢收获满满，让月光只照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典礼结束后，段誉轩被李校长叫过去。
　　“你小子，公然挑战学校纪律啊。”李校长平时和蔼，此刻看起来严肃。
　　“平时哪有？都毕业了，第一次。”段誉轩笑着说。
　　“你和苏圳都是，都懒得说你们。”李校长说得无奈。
　　“您不找我，我也会主动向您道歉的。”段誉轩态度很有礼貌。
　　高三的事宜大多都是校长亲自管着。
　　“行，快高考了，我就不追究了，好好复习。”
　　段誉轩:“谢谢李校长。”
　　和老师校长交谈倒是十分有礼貌，完全没有平时那股散漫劲。
　　李校长拍拍他肩膀就走了。
　　段誉轩会解决好所有的事，一点点难堪和不负责任带来的后果都不会留给林意，成熟深沉到让人害怕去窥探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