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风都甘愿》冬禧

6、你的新月

　　浓烈的青春，该是张扬肆意。但林意的生活从小便寡淡非常，她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长大，幸福吗？答案是否定的，妈妈是个重男轻女的人，没那么爱她，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弟弟，但爸爸对林意很好。学习并不拔尖，只是普通的好学生。长相也是，她并不自信，很不喜欢拍照。她的性格并不热烈张扬，相比较人见人爱的小太阳，她更像是太阳身边的云层。于是，她的人生就是这样，学习，普通，她一定是小说里最普通的路人。
　　但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偏离了她原有的路线，她有一个喜欢的人，她谈恋爱了，她成了阳泉一高的主角。
　　美得不真实，伸手就触碰到了那个月亮。

　　阳泉市的文理分科是从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后开始的。
　　林意一直想报理科，但家里人希望她可以报文科，说着是希望，其实是必须。老师也是这样说的。
　　原本坚定报理科的心被动摇了。
　　晚自习下课后，班主任又把林意叫到了办公室，这已经是林意被第三次被谈话了。
　　“林意，你这个成绩真的不适合报理科，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选理科吗？”
　　“……”林意低着头，没有说话。
　　“林意，你除了物理成绩挺拔尖，生物和化学都不好，特别是化学400名开外了，以后只会更难。”老师意味深长地说。
　　“老师，我想学理科是因为我想做火箭设计师，我想－－”林意抬起头，有底气地说出这句话，却被打断。
　　“理想总是美好的，而能力又是另一方面，老师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林意从老师办公室出来，自信心大为受挫。林意每次心情不好或者不自在的时候，总会把两个手交叉放在一起，胳膊伸直，不断用大拇指摩挲另一个手。
　　林意打算一个人走回宿舍，刚刚被班主任急匆匆地叫到办公室，她让班里的同学转告段誉轩让他先走。
　　林意又想回教室取些东西，那时候，同学们都已经回宿舍了，走廊有点黑。
　　在教室门口，她还是看到了段誉轩，像往常一样，他背靠着墙，手插进口袋里。
　　似乎是注意到林意回来了，他看向林意。
　　一个眼神，足够了。
　　“收拾东西，我在外面等你。”
　　“好。”林意回他。
　　段誉轩在前门口站着，林意从前门进去。段誉轩往教室里迈一步，准备开灯，林意微微踮脚，也准备开灯。
　　于是，段誉轩按下开关的一瞬间，明亮的光洒下，两人距离拉近，目光相遇，心跳声，呼吸声，近在咫尺。
　　距离近到可以清晰地段誉轩眸子里的倒影，不过那时候，大脑只能是一片空白，踮起的脚尖迟迟没有放下。

　　“林意。”段誉轩轻声叫她名字。
　　林意回过神，往后退一步，转身去收拾东西。
　　段誉轩重新站到门外，强装镇定，后来，他笑了，得意地笑，计谋得逞地笑。
　　天知地知，那一瞬间，他为什么要开灯，他自己知道。
　　随机播放的歌，我喜欢了，很喜欢。

　　回宿舍的路上，已经有些晚了，路上的人很少，林意一直在想分科的事情。
　　段誉轩察觉到了，便问她:“你看起来愁地很啊，愁什么呢？”
　　“分科的事，还不知道选什么。”林意说的时候唉声叹气地
　　“你想选什么？”
　　“理科。”
　　段誉轩很意外，因为她看过林意的成绩，文科成绩很好，理科就只有物理好。
　　“你喜欢物理？”段誉轩问她。
　　“……”喜欢吗？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文科？”段誉轩见她不回复，又问她。
　　“没有吧，就是想学理科，因为想做航天研究之类的。”林意说话有点底气不足，这个理想太宏大了，又有谁会真的相信。
　　“林意，所以你其实并不喜欢物理，并不喜欢理科是吗？你仔细想一下，你想学理科，是因为你的理想支撑着你去学并不喜欢的学科还是你发自内心的喜欢物理？”段誉轩说，他的语气很好很好，没有让林意觉得有半点不适。
　　林意回想自己的确并不是真正地喜欢理科，相反，她并不喜欢理科的枯燥，只是每次想到火箭，能支撑她坚持下去。
　　“好像，我并不是真正地喜欢物理，但我真的很想很想做航天研究。”她是真的喜欢，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喜欢了。
　　“那这个理想能一直支撑你走下去吗？能压得过学理科所有的缺点吗？”段誉轩很认真地问她。
　　林意点了点头，她很确定。
　　“那就选理，我信你可以学好。”段誉轩说，脸上的散漫消失，更多的是少见的温柔。
　　林意笑了，她说:“哇，年级第一的肯定，看来错不了喽。”
　　她直勾勾地看着段誉轩，眉眼带着笑意，在这黑夜中，灯光柔和了几分，眼前人也是。
　　段誉轩没有一味地支持她，而是先让她理性地思考，再做决定。
　　这让林意觉得自在又舒服。
　　“林意，看那个星星。”段誉轩指向远处的黑夜。
　　长天黑夜，凛冽至极，但的确有一颗星星，只有一颗，很亮。
　　它在那里，与众不同。
　　“是金星。”林意说。
　　“是未来的林意。”段誉轩看向林意，他是实打实地这样觉得。
　　林意没有看他，依旧看着那颗星星，是未来的林意，她笑了。
　　风一点一点吹，柔和地淌过心里。
　　“那你呢？大学霸，你是什么？”林意有点好奇地问他。
　　“我？”段誉轩想了想，表情散漫。
　　“我知道，我知道。”林意举高手，表情很是欢喜。
　　段誉轩看她，表情有点审视的意味。
　　“看那里，星星旁边，月亮，你是月亮。”林意说。
　　可是段誉轩只看得到那颗星星除外，天空没有一点光，哪里有月亮。
　　“哪呢？”
　　“今天是新月，看不见，那是现在的你，过几天就可以看到了，月光皎洁，意思是未来的你比现在更明亮。”林意笑了，看出来，她很开心。
　　意思是，未来的你比现在更明亮。
　　“你还挺会说。”段誉轩看她，笑得散漫。
　　“那是，我可是林意。”
　　他心想，学他说话学得还挺像，有模有样。
　　那我是你旁边的月亮，一直在你旁边。

　　段誉轩送林意回宿舍，给她说了晚安。
　　他回宿舍的路上都是轻快的，散漫的表情都带有一丝满足。
　　“段誉轩！”身后有女生叫住他。
　　段誉轩转过身看她，是沈欢，这让他意外。
　　沈欢朝他跑过去。
　　“我很讨厌林意。”沈欢说出这句话，眉目都是厌恶，这让段誉轩不爽。
　　“随便你，反正我很喜欢。”段誉轩的表情不变，依旧散漫但带着一丝戾气。
　　沈欢看起来有些受挫，但还是接着说下去了，她说:“她看不起我这种人，就因为我不是中规中矩的学生，她还有很强的虚荣心，她和你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想利用你来让学校里的人高看她，她还特地选了你，我们那时候并没有欺负她，但她居然那样和你说，她撒谎了。”
　　沈欢越说越起劲，段誉轩什么都没说。
　　沈欢:“她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在好朋友面前特别随便，并不是什么敏感的人，只是想激起你的保护欲，她是－－”
　　“少管，我乐意。”段誉轩随意地回了句话。
　　走的时候，还对沈欢说了句:“林意是我的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敢再动她试试。”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但能感受到段誉轩说这句话的认真。
　　沈欢一个人站在那里，她手足无措，她其实忘了自己最开始是为什么讨厌林意，但就是越来越讨厌。
　　但段誉轩好像并不是她以为的样子，他以为段誉轩之所以和林意在一起，是为了保护她，是一个有正义感，道德感特别强的人。如今看来，不是这样，他并不是清澈的湖泊，而是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