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风都甘愿》冬禧

4、水流成河

　　林意把这件事告诉詹云云了。
　　詹云云性子和林意差不多，她为林意抱不平，但她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她们都听过防欺凌的讲座，但她们也知道告诉老师没有证据，告诉家长没有证据。
　　渐渐的，林意好像被班里的同学孤立了，他们并没有在林意面前说些什么，就只有自己能感受到，他们的恶意。
　　这是最窒息的，所有人都伤害了她，却好像没有一个人伤害她。
　　她渴望他们可以公开地对她使坏，对她使绊子，让所有人知道，她自己是真的在受伤害。
　　他们在老师面前，笑嘻嘻地，在林意面前，不小心弄掉她的笔筒，然后道歉。不小心提她的桌子，然后道歉。不小心把墨水弄到林意的身上，然后道歉。道歉后，依旧……
　　只能把所有苦痛咽下去。
　　没有声音，只有干瘪瘪的冷。
　　你知道她是故意划破你的衣服的，但她说她是不小心的，她道歉了，即使她下一次依旧会划……

　　那一次，不知道沈欢受了什么刺激，一向精明的她明目张胆了起来。
　　林意在讲台上擦着黑板，粉笔灰扬起。
　　沈欢从前门进教室，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林意。
　　下一刻，沈欢走上讲台，她猛踢了讲台上的凳子，凳子正中林意的腿。
　　动静很大，猝不及防，一股疼痛感袭来。
　　讲台周围有很多人，他们无言，静静地看着。
　　林意觉得讽刺的是，两个月了，林意依旧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意扭过头去看沈欢，这双涂着眼影的眼睛，高高的鼻梁，红润地双唇。她一辈子都忘不了沈欢的笑，多讥讽。
　　“不会擦黑板吗？”沈欢声音很大，与此同时，沈欢又重重的掐住林意的下颚。
　　林意看着她，目光淡然，只觉得自己快要赢了。
　　“说啊！”
　　林意闭上眼睛，没有回话，不知道是懒得理她还是想要故意激怒她。
　　不知道沈欢又吼了她多久，脸被捏得发疼发热。
　　林意觉得自己的脸被她放开，周围人寂静无声，察觉到有人进来。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是老师吗？
　　教室外的光影，在一个少年的方向，满脸戾气，是段誉轩。
　　那天的光很美好，很美好，林意会记得心跳漏了半拍。
　　风停了，水停了，恍恍惚惚数不清，林意想拥有另一种结局了。
　　回忆至那一日，林意依旧觉得与众不同。
　　“干什么？”段誉轩的语气有些懒散。
　　“不干什么，她擦黑板不好，我们逗着玩呢。”
　　“既然不干什么，那我说一句话。”
　　“林意是我的人，而我这个人，睚眦必报。”
　　林意是我的人，一句话，泉眼初开，开始流了，滴滴答答。

　　段誉轩走上讲台，拉起林意的手，往教室外走，察觉到林意的腿走起路来有些不便，他便放慢了脚步。
　　他拉起她的手，泉水流得有些急促。

　　冬季的羽绒服下，遮不住一个人爱慕的心，我喜欢你，从这一刻开始，水流如波涛汹涌，便不止不休。

　　水流成河，我喜欢你了，段誉轩。

　　段誉轩带他到了天台上，你知道风能吹成什么样吗？林意知道，段誉轩也知道。
　　“他们像这样欺负你多久了？”
　　“第一次，之前都是暗戳戳的，我没有证据。他们也不会承认。”
　　“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找我。……”段誉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林意微微仰头，他的眉目，他的眼神，他高高的鼻梁，他的语气，声音……
　　原来风，和酒一样啊，让人发疯，让人肆意，让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段誉轩，做我男朋友吧。”
　　林意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被附身一样，不自觉地说出来。
　　时间静止，时节不流，至今回忆，仍觉勇敢。
　　林意看着段誉轩，风似乎有一刻静止，思想回溯，意识到自己的话荒唐至极，她可是今天才喜欢上段誉轩啊。
　　她慌着低头解释:“不是不是，我刚刚只是想着我们班的－－”
　　“好。”
　　看来风，同时灌醉了两个人。
　　其实，风甘愿……
　　林意笑了，抬头看他，她很吃惊，不真实感冲她而来，愣了好久，确定段誉轩刚刚真的说了好，她才发觉原来年级第一这么不计得失。

　　“那今天，可就是我们‘恋爱’第一天，男朋友。”林意笑着说。
　　“恋爱第一天。”段誉轩也笑了。
　　风吹过两人的发丝，晚霞洒到两人的目光交汇处，这，才是开始。

　　段誉轩送林意回班，路上有些尴尬。
　　段誉轩说:“下次他们在这样记得找我。回去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了，他们不会再这样了。”
　　林意点了点头，她说:“你人真好。”
　　段誉轩有些惊到了，从来没有人说，他人好，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善良。
　　不过，他还是说:“那是。”
　　段誉轩把林意送到班里。

　　转身看到了沈欢，她在盯着自己看。
　　“男朋友？”沈欢问林意。
　　林意没有回话。
　　“长得挺帅。我知道他，高三的段誉轩，你挺会挑的。”
　　听到她夸段誉轩，林意点点头。

　　坐到位置上好久好久，林意才忽然想到，自己有男朋友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林意从小到大一直都很乖巧，只在自己的舒适圈里逍遥，她没有想过自己会早恋，更没有想到会用这样的方式恋爱。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不过，梦成真了。
　　那天晚上，班里除了沈欢故意得撞了林意一次，没有人再暗戳戳地针对林意。

　　终于终于，她才发现窗外的银杏叶早已全部发黄，掉落。
　　晚自习下课。
　　她和詹云云不是一栋宿舍楼，两个人晚上并不一起走，晚上都是林意一个人回宿舍的。
　　和往常一样林意走到班级门口。转身的时候，居然看到了段誉轩。她很意外。
　　段誉轩看到她。
　　“收拾好了吗？”
　　“啊？收拾好了。”
　　“那走吧！”
　　“你跟我一块吗？”
　　“当人男朋友，不得陪人家一块回宿舍。”段誉轩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
　　心砰砰砰地跳，冲上云霄，散入花池。
　　他们走在路上，林意觉得自己的嘴笑得，都要合不住了。
　　幸运在她心里流淌，无以言表。
　　她喜欢段誉轩，可以和段誉轩在一起，哪怕这段关系的开始并不是爱情，段誉轩只是出于好心才帮她的，可心里依旧抑制不住地开心。
　　所以，林意是这一天才心动的，才喜欢上段誉轩的，那餐厅里，对视中，是谁乱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