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陶何

9、第九章 两人的约定

　　尚未翻开的那部分便是日记本的扉页，我如久梦乍回般清晰记忆着那天的人和事：

　　毕业旅行，我们两家是一起去的，南方人没看过雪，北方人没看过海，思来想去还是去了三亚。

　　晚上气温宜人，我跟轩轩也玩累了，坐在沙滩上聊着天，兴奋的劲儿还没过，手脚也不老实搁这捅咕沙子，玩着玩着她突然来一句：“你脚怎么这么大！”

　　我就挺无语的说：“你是不是还把我当小时候呢？”

　　“不是，你站起来，”她一边说，一边拉我站起来，发现我已经高她一个头了，“你现在多高？”

　　“一米八”

　　我之前没想过，现在一比，我突然笑道：“你是不是初中以后就没长了？”

　　轩轩瞥了我一眼说：“我这身高够用了，再高就不礼貌了。”说完她拍拍胸脯，我也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她察觉到我的眼神就用手挡了一下，我意识到有点不太礼貌，就假装四处看风景。

　　轩轩突然问了一句：“你会不会后悔？”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又把眼神放了回去，然后笑嘻嘻地说：“嗯嗯嗯嗯，太后悔了。”

　　她捶了我一下说：“没正经，不理你了。”

　　说实话，我其实也总会想，如果换作现在的自己，会不会和当初的结果不太一样。

　　“会吧，”我认真的回答说。

　　轩轩听后，突然凑到我跟前说：“那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如果第一个学期后我们的想法没有改变，就在一起。”

　　我有点不解，问她：“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轩轩老神在在的说：“因为我们见识太少，就像我们没有看过大海的话，就永远无法体会它的辽阔，见过大海的鱼可能就不想回到池塘了吧。”

　　我像个杠精一样又问：“那为什么不是大学毕业或者工作以后呢？”

　　“你烦死了，”轩轩白了我一眼，然后小声嘀咕，“我等不及了。”

　　虽然她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于是我对她说：“我并没有因为看见大海就觉得洗澡盆太小，”轩轩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补了一句：“小时候的洗澡盆。”

　　这回她听懂了一边捶我一边笑骂道：“这种事你还记得呢？”

　　轩轩站起身走进了海浪里，美目如流盼，浅笑隐眉间：“你喜欢洗澡盆吗？”

　　“或许以后，我们还有机会。”

　　这个时候别说什么约定，就生死状我也得签，但表面上还是故作淡定地说：“要写个合同或者保证书嘛？”

　　轩轩玩着水大喊道：“不用，阿姨说随时可以去拿户口本。”

　　我们用一周的时间把三亚能玩的都玩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到处跑是最累的，还是在酒店休息，没事去沙滩溜达溜达最舒服。不过那几天我们玩的是真的很开心，一起看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吃了很多当地的美食。

　　我拿起那时候的照片和现在的自己对比了一下，还是怀念和故人在一起的日子。大学生活有很多要忙的事情，熟悉陌生的人和环境，这对我来说多少有点不适，我还是喜欢待在舒适圈里和熟悉的人在一起，现在熬过了开学终于又盼来寒假，前几天还在忙着学校事务不得清闲，但一和她聊天所有压力都长出翅膀飞走了。

　　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学校，但我和轩轩还可以用手机联系，本来我还有点担心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或许我们真的长大了，这一次并没有觉得尴尬。也或许是手机交流的关系吧，可以让一些原本不好开口的话传递给对方，至少我们都能坦然的面对内心的情感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出神，内心被填满的某种东西好像要呼之欲出：

　　“轩轩我也想你了。”

　　小城没有机场，想去往她的城市，只能坐六七个小时的动车，一路上我都在构思要怎么和轩轩见面，认识了十几快二十年，现在居然有点怯场。途中我爸用较为强势的口吻让我回去收拾家属院的老房子，本来换乘路线返回时就想联系她的，但是手机没电了。

　　北方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四点左右就不见太阳，半个小时以后天都黑了。听父亲说家属院是要拆迁了，还有一些东西没拿，这里气温特别低，屋子里没有供暖不生火，晚上能把人冻死。进到房间里面，还是我们搬走时的样子，院子里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我本来想拿完东西赶紧回家，但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

　　来的人是轩轩，她也是来收拾屋子的，看到我家亮着灯就过来瞅瞅。她戴着围巾，零下快二十的温度会把呼吸变成雾霜，凝结在她的眼眸和发丝上，看起来像个冰雪精灵。我怕她冷就用剩下的柴火生了炉子，屋内的温度逐渐升高。

　　我看着里面跳动的火焰说：“你还记得小时候用炉子烤红薯吗？”

　　轩轩一想就笑出了声：“记得，我还烧到了眉毛半年才长出来。”

　　我抬头看着她一边观察一边说：“恢复的挺好，浓眉大眼的。”

　　她也看着我，然后猝不及防的说了一句：“我想你了。”

　　我没说话，而是站起身默默地抱住了她，这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最想做的事情，她身上残留的凉气还没消散，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我们虽然一起长大，但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抱过她。

　　“说起来，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拥抱吧。”

　　轩轩靠着我的脑袋说：“嗯，还真是。”

　　“亏了，以后要补回来。”我语气有些悔恨。

　　她笑了一下，满眼期待的问：“那你改变想法了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答案从来没有变过：“我喜欢你。”

　　大学四年的异地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难熬，有时间我就会溜过去陪她，她也会偷偷跑过来给我个惊喜，来回的票我们都放在一起当做纪念。再加上寒暑假的时间，所以感受上我并没有多少异地恋的苦涩，更多的是我知道她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生活，好好爱我。

　　但这不代表我不会担心，实际上我怕死了。轩轩这么好的一姑娘，在大学这种豺狼虎豹的环境里，肯定要被人盯上，有时候聊天就会听到她说谁谁谁又来跟她搭讪，我表面上很淡定，但心里面很忐忑，免不了会乱想啊，就对方多么多么有钱，长得多么多么帅，才华多么多么横溢。

　　同时我也会听到她用玩笑的语气问我：“学校里有没有你喜欢的女生呀？”我听出了她语气中杂柔的患得患失，我知道她也会担心、也会害怕、也会设立一个完美的假想敌，不是因为我有多好，而是因为她喜欢我。

　　“没有，我只喜欢你。”

　　不过话是这么说，我还是受不了有人跟她搭讪，所以我想出一个办法，大学那会儿家里给的钱不多，除去基本的生活费用，就没什么钱去找轩轩玩了所以我在课外时间会做一些兼职。比如说，个人商家的品牌推广工作，直白点说就是推加微信。

　　轩轩拿到我工作二维码的第一天，我就加上三十多个人，吓得我冷汗直流，心想：我这这这竞争对手，这这这么多的吗？后来我才知道，轩轩宿舍里八个人全都有这个二维码，只要有不喜欢的男生搭讪就掏出来应付一下，以至于我的业绩太好，老板还怀疑我造假。但人都是真的，而且有些公子哥看到朋友圈里的产品，还以为女生们在做微商，那叫一个大力支持。

　　大学毕业后，我就跑到了轩轩的城市，结束了我们三四年的异地恋，还找了一份媒体类的工作。说起来我们早应该进入磨合期甚至平淡期了，可能一直在异地的缘故吧，我们好像热恋期都没有过。

　　我喜欢亲她，逮住空闲的时候我就捧着她的脑袋，像个啄木鸟一样没完没了。这会让我想起记忆中已经拆掉的老房子，想起第一次抱住她，想起她当时不知是冷还是害羞而红透的脸。

　　“你说的洗澡盆还算不算数？”

　　轩轩红着脸回答：“就你记性好。”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炙热的呼吸，她水汪汪的眼睛里，那一刻全都是我。慢慢发现两个人在一起，最令人惊喜的部分不是所谓的了解有默契，而是你能清楚的看到对方和以往的反差，看到你从未见过的样子。一直以来，我认为的独立女性，也会有柔弱的，撒娇的，妩媚的一面，我忍不住想要在她身上挖掘到更多的惊喜。

　　所以我们开始同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