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陶何

10、第十章 灵魂苏醒

　　生活习惯上，由于我和轩轩一起长大，基本没什么磨合感，说是同居其实更像合租。轩轩和我都喜欢吃她妈做的饭菜，所以她三拜九叩、死缠烂打要到了做菜的秘籍，我以为她要给我做，最后把菜谱甩给我，鼓励我努力学习，只能说每个男生学会做饭，都是因为有一张喂不饱的嘴巴。

　　主要是她工作比我忙，在外面性格又要强，所以工作特别努力经常加班。我呢，下班以后就在她公司里溜达，一方面等她下班，一方面跟她的同事们宣誓主权，这一来二去她的几个同事跟我关系也非常好。平时放假的时候，我们就会一起出去玩，或者在家里聚餐、打游戏，其中有一对情侣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男生在电影院包了场向女生求婚，女生先前并不知道这事儿在电影院里哭得稀里哗啦。

　　轩轩是女生的好朋友，共情能力还强，也哭得稀里哗啦，回家的路上大家还沉浸在情绪里，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有点心疼，但是想了半天最后也没有说出那句话。

　　他们是怎么确定要和对方共度一生的？我到现在也没有明白正确的真正含义。

　　直到我们在一起的第七年，

　　年末的时候，我接到家里的电话，我姥爷的哥哥，也就是我的二姥爷去世了。两家关系一直不错，我自然也要到场，正好快过年了轩轩也跟我一起回来了。

　　我们这边还有守灵的习俗，老人性子倔也不爱搬家就喜欢住南山这边的老房子，灵堂也就放在了这里。二姥爷的直系亲属不多，在那个年代他们只生了表舅一个孩子，再到我表哥，这代独生子女可谓是一脉单传。

　　院子里挤挤叉叉，来了很多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左邻右舍，我一直觉得葬礼上有件事很奇怪，虽然老人是寿终正寝，可这种悲伤的时候，为什么很多人是笑着的？那些外人也就算了，但我看到表舅的脸上也很开心，院子里热闹得不像一场葬礼。

　　只有二姥姥一个人坐在板凳上，静静的看着二姥爷的灵堂。二姥爷生前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会用木头做各种精巧的东西，会写毛笔字，对电脑手机这种新事物也不排斥，街坊邻里有大事小事都来找他帮忙。二姥姥是个性格冷清的老太太，说话不紧不慢，喜欢看书。我小时候总觉得她很难接近，听说年轻的时候二姥姥特别好看，却倒追了二姥爷。

　　我们在灵堂前祭拜了一下，就陪在二姥姥身边了，她好像没看到我们一样，还是静静的看着灵堂的方向。亲戚朋友叫我们过去吃饭，并且看着二姥姥叹了口气：“哎……年纪大了。”

　　我没有接茬，而是蹲下身跟二姥姥说：“姥姥，我们去吃饭吧。”

　　二姥姥摆摆手回答道：“你们去吧。”

　　我们这里守灵的时间不长，三天后遗体火化，葬礼就算结束了。让我惊讶的是，火化的时候表舅跪倒在地，哭得很伤心，完全没有守灵时跟亲朋说笑的样子，二姥姥还是静静的看着一言不发。葬礼结束后，二姥姥和表舅吵起来了，也不算是吵就是表舅想把二姥姥接到家里照顾，但是老人脾气倔，坚持要回老房子，最后表舅拧不过只能同意了。

　　那两天我觉得老人家一个人挺可怜的，就带着轩轩总去陪她聊聊天，做做饭，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刚开始几天，二姥姥还没缓过来总是神情恍惚，过了几天的时间终于好点了，也开始跟我们熟络起来。

　　她拿出以前的照片和物件，给我们一件一件的讲她和二姥爷的故事。有他们第一次去上海时的照片，二姥姥在大城市害怕就全程都跟在二姥爷的身后；还有一把小木枪，那是二姥爷做给孩子们的玩具，我也有一个；院子的前屋是二姥爷干活的地方，有木匠的工具，有笔墨和写字台。听到二姥姥说着关于二姥爷的故事，我甚至能看到她所描绘的画面：

　　在大城市的街道上，一个姑娘紧紧拉着情郎的衣服；

　　在不大的院子里，孩子们簇拥着手拿木枪的男人；

　　在那个工作间，女人催促忙碌的爱人快点吃饭。

　　二姥姥说着说着别过了头，我看到她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红了，声音也有点哽咽：“一辈子也没多长吧。”

　　那一刻我有点恍惚，一瞬间所有的不解好像都有了答案，谁会是你相伴一生的人呢，那要相伴一生才会知道吧。

　　今天是小年夜，我们跟老人家吃了年夜饭后就道别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大雪，街道上银装素裹，月光洋洋洒洒地落在上面，遥呼相应，明亮的不像夜晚。虽然是小年，但小城里大家都爱放炮，所以鞭炮和烟花都络绎不绝，我们咯吱咯吱的走在雪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很享受跟轩轩散步的感觉。

　　“我们再做个约定吧。”

　　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又想到什么了？”

　　轩轩捏住我的衣服回答：“不准比我先离开。”

　　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快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我可舍不得离开你。”

　　“真好……”她嘻嘻一笑，没缘由的说了句。

　　我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你也想要这种相伴一生的爱情吗？”

　　轩轩歪着脑袋狡黠的说：“那要看是谁~”

　　我直言不讳立刻回答：“如果是我呢。”

　　她停下脚步，一脸认真的看着我说：“真的？”

　　她刚说完话，就看到一束烟火升上天空，绽放出绚丽的色彩停留在我们脸上，我在兜里左翻右翻，找到了临走前向二姥姥要到的一个小木圈，那是二姥爷做给邻居小女孩的木戒指，小女孩不稀罕要，二姥姥就留着了。

　　“真的。”我拿着戒指回答说。

　　轩轩高兴地伸出手，但是戒指太小了根本带不上，她也不介意地握在手心里问我：“你是不是忘说了什么呀？”

　　我明知故问地回答道：“忘说什么了？没有吧？都说了吧？你没听到吗？”

　　“哎呀，烦死了。”

　　轩轩气得直跺脚，我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讲出了那句，不敢开口的话：

　　“嫁给我吧。”

　　我们的影子肩并肩拖长在街道上，平日里我会看到我的影子，倾身亲吻了她的影子，我可以无视羞怯之心地摘下眼镜，模仿着影子的动作，只是今天没有阳光，我也没有借口，在轩轩眼里，我看到自己颤动的倒影缓缓贴近，在她的额边落下轻吻。

　　她那耳垂上透着微红，耳轮形状精致，宛若一个梦幻之中深藏着极其小巧的佛像的神龛，我想像个小狗一样轻轻咬住轩轩的耳朵，因为小狗咬人除了喜欢，是不需要其他理由的。

　　我好像再也离不开她了，一日不见，心中的蝉鸣长久不歇，吵的人厌烦；一日不谈，傍晚的天空冗杂沉闷，院落的流浪猫也躲起来；一日不吻，连加了冰块的梅子酒也没有往日的清甜，杯壁挂着的水珠折射独属于追忆的愁苦。

　　当守门人沉睡，有人和风暴一起转身，拥抱中老去的是时间的玫瑰。

　　帽衫男手中一张不知名的照片破碎，我和轩轩都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虽然遗失了关于平行世界的所有回忆，但眼角的泪水仍旧止不住地往外流，好像情感足以超越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