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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皆为虚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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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即将被杀掉。
“住手！”男人嘶吼着，“住手！马上给我滚！混蛋！”
脸谱人无动于衷。
粗壮的大手青筋暴起，她的脖子眼看就要被折断了！
她将被杀掉……无能为力。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重要的人离去。这就是——
一切努力的最终结果。
“陶宇……麒……”
她最后的声音微乎其微，几乎被湮灭。
“啊……”
耳边传来绝望的呻吟。
“啊啊啊啊……”
一切都是自己搞砸的。
男人眼前出现一幅幅胡乱跳动的影像。死去的她、无数的脸谱面具、满目疮痍的街道、上下颠倒的津城……
吞噬一切的天之渊。
咦？！
这是……
校园、戴胜鸟、神明之手、霓虹隧道……陌生的画面在脑中乱窜，但男人知道这是什么。是过去的记忆，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关于自己的记忆。
视野突然打开，最后一个回忆出现了。那是……
这间病房！
脸谱人飞了起来！
男人躺在地上，通过颠倒的视线看到掐着她脖子的脸谱人突然像气球一样飞了起来。紧接着，有二十个左右的脸谱人纷纷飞向天花板或墙壁，然后直接贴在上面，突然出现的石矛把脸谱人控制在墙壁及天花板上。
“咳、咳……”
张玮轩咳嗽不止，她痛苦地调整着呼吸。她还活着，理所当然，她的旁边站着——
十九岁的陶宇麒。
环顾四周，病房里的脸谱人总算是被控制住了，但是走廊里还有不少，窗外更是有无数的脸谱人像虫子一样在蠕动。
男生举起右手。
他先对着门口轻轻摇动手指，地板里长出水晶般发出彩虹色光芒的矿石，瞬间把门堵住。
再略微抬起手，如同拂去书架上的灰尘，在空中轻轻挥动手臂。只见窗外流动着矿石般的物质，把脸谱人一扫而光后瞬间凝固，形成一堵坚硬的墙体把怪物们挡在墙外。
他确认似的握了握自己的右手，之前并没有这样的能力，不能对接触不到的地方发生作用，制造这类大质量的东西还会给脑部造成巨大的负荷。
但是，现在可以了，陶宇麒有这个信心。
有新的神明之手，还有新的自己。
就算是没经历过的事情，自己也有信心可以做到。
“陶宇麒……”
男生闻声回头，和轩轩四目相对，看到她痛苦地从床上挣扎着起来，赶紧伸出手。两个人互相张开怀抱，彼此紧紧抱住。手心传递过来的温度使一切顿时有了真实感。
初次见到七年后的她，她宛若一折就断的细细的树枝，瘦弱不堪。陶宇麒深切地体会到七年的昏睡给她造成的影响。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她在这里。
曾以为再也无法见到的她，现在就在自己的怀里。她还活着，还在微笑，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了。
压抑着想要大哭一场的情绪，他抬起头：“那些画着脸谱的人是冲着你来的。”
“我？”
“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对付的。”
他握紧轩轩的手，希望能稍稍缓解她的不安。
转过头——
帽衫男。
二十六岁的另一个自己抓住柜子和床边的扶手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男生，仿佛在说：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可能！
也难怪，因为就连站在这里的自己也无法理解。
手套也许知道答案，陶宇麒对手套问道：“能解开一下吗？”
话音刚落，手套立刻化身为戴胜鸟，从手上脱离开来，现在暂且用不着它，因为接下来必须赤手空拳。
陶宇麒走向七年后的自己，使出浑身力气挥动拳头。
“扑通！”
帽衫男再次倒在地上，男生甩了甩手腕，比想象的痛。虽然痛，可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他就是自己。
在来这里的路上，陶宇麒全都看见了。不知道为什么，男人的记忆和自己的记忆混合在了一起，如亲身经历般看到、体会到这十年里的所有事情，所以他知道，完全知道——
换作自己，也一定会这么做！
不管多么困难，哪怕失去一条腿，哪怕牺牲所有，只要能救她，自己就一定会做，像他做的那样。
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我必须做我该做的。
因为，如果帽衫男是我，也一定会一拳把我打飞了。
等在一旁的戴胜鸟再次变成手套戴在手上，男生在病房的地板上开了一个洞，制造出一个简易的逃脱装置，要去的地方已经决定好了。
他走到床边，把轩轩抱起来。虽然有点担心能不能抱得动，不过还是努力抱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陶宇麒尽量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
他抱着轩轩跳入逃脱装置。
所谓逃脱装置，不过是名字好听的滑梯而已。
而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鸦雀无声。
突然出现的过去的自己不见了，在这里昏睡了七年的张玮轩不见了，无数的脸谱人也不见了，一个也没有留下。
只留下一个脸部瘀青、腿脚不便的男人。他坐在地上，久久不能站起。
一片寂静中，他喃喃自问。
刚刚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到底……哪里弄错了？
尖锐的来电铃声划破寂静的空气。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蒋教授”。
“陶宇麒！”电话那头传来喧嚣和悲鸣，“你在哪儿？！”
“在医院。”
“窗外！看窗外！”
他捡起拐杖站起来，窗户上的不明物体已经随着男生的离去而消失了，打开四楼的玻璃窗，俯视整条街道，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下面出现了一条河！
他很快明白了，像极了河流的浊流其实是人流，是“非人之人”的集体，是由成千上万的脸谱人形成的人潮。人潮向南奔涌而去，视线溯流而上，很快就找到了位于人潮上游的起点，那是医院旁边的津城历史记录事业中心。
故里系统中心。
“看到了。”
“故里系统的量子记录字节发生了循环！”
蒋正一嘴行话，也许他认为陶宇麒能够理解，事实也确实如此。
“运行信息不断膨胀，貌似已经突破极限了，而且还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完了！”
陶宇麒明白，不是因为他比蒋正懂得多，而是有一些事情，只有他知道。他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该怎么办。
“蒋教授。”
“嗯？”
“可以停止运行自动修复系统吗？”
“咦？不行啊！”蒋正当即回答，“这些描画脸谱的人好像是从自动修复的机房里涌出来的……外部命令不起作用，而且这些东西不消失根本没法进去。况且，你知道的吧……”
蒋正的声音突然降了一个调。
“自动修复系统是故里系统的‘紧箍咒’，全靠它把记录输出控制在最低限度，故里系统才得以运作。一旦它停了……的话……”
他的音调又恢复了原样，“不是吧？！”
通过电话，两个人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原本的空间是无限的。”
“对啊！对呀！就这么办吧。”
“拜托您了。至于脸谱人……”男人坚定地说道，“我来想办法解决。”
他挂断电话，拿起拐杖。
另一边，二人座的自行车在机动车道不停飞驰。
车速很快，甚至超过了街上的运动型自行车。那是用手套造出来的，类似于取消了限速装置的电动自行车。
如果单考虑速度的话，也许应该造摩托车或者汽车，但是造出来和能否驾驶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一味追求速度最后酿成交通事故，就本末倒置了。陶宇麒从自己的驾驶经验以及车速综合考量，最后选择了动力强劲的电动自行车。
他回头确认身后的情况，远处仍能看到成群结队的脸谱人在不停追赶，不过电动自行车还是占有速度上的优势，已经拉开很长一段距离了。
可是下一秒，身后忽然有几个脸谱人猛扑过来！男生赶紧拐入一条岔路，不一会儿又有其他脸谱人突然冲出来。
非人之人突然凭空出现！
“故里系统的影响范围似乎在逐渐扩大，”手套说明道，“只要在受影响的范围内，脸谱人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
他蜿蜒着前行，以避开突然出现的自动修复系统，在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里，对方竟然可以瞬间出现在任何地方，实在难以抗衡。
不停躲避着脸谱人，在棋盘般的小巷中左右穿行，不知不觉间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自行车来到一个宽阔的场所，
那里是四面道路都架上了天桥的十字路口。
单侧五六车道的大型干线道路在此交汇，平时总是车水马龙，现在却一辆车也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脸谱人大军。
陶宇麒用力握紧刹车闸，自行车滑行着停在路口中央。
他环顾四周，西面、东面、南面的街道已经挤满了脸谱人，整条街道密不透风，简直像高峰时段的电车车厢。回头一看，刚刚走过的北面的街道也被追过来的脸谱人封锁了，无路可逃。
就在这时……
“嘭！嘭！嘭！”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他反射性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路口北侧。
数千名脸谱人背后，有几个突然飞向路边，越来越多的脸谱人被撞飞，大军被左右撕开，硬是从中开出了一条路。
一辆飞驰的汽车隔开脸谱人的海洋，急速靠近，伴随一阵急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悲鸣，车子停在自行车旁，车窗开着，驾驶座上的人大喊一声：“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