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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虚拟与现实 记录重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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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
医院的走廊映入眼帘，男子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过了五分钟，刚刚好像迷糊了一会儿。
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做梦了。
梦到自己的事情、以前的事情、最近的事情。
还有那家伙的事情。
那段记忆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哪怕到了死去的那一天，应该也会想起来吧？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将会一直注视着自己。
就这样吧！我绝不会请求他的原谅。
因为我做的事情，不可原谅。
“她醒了哦。”护士叫道，她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帽衫男听闻，急忙杵着拐杖跑进病房。
病房里，张玮轩坐在病床上，脸上却没有大病初愈后的明朗。
她注视着自己的手。
消瘦的手腕看起来如此陌生。
两天前苏醒后，醒着的时间里她一直在思考，竭力尝试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她茫然地抬起头。
床边站着一位青年，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正在灵巧地插花。
自己的事情她已经从医院的医生，还有他那里听说了。七年前，在花火大会会场被雷电击中后，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已经睡了整整七年。现在是二零三一年，自己已经二十五岁了。
而他是二十六岁的陶宇麒。
这些话，她一时很难相信。小说里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桥段——昏睡七年，然后醒来，但是现实中绝对不会有，主治医生说这是个奇迹。
当然，自己的内心仍停留在十八岁。
昏睡这七年里的事情，她什么也不记得，七年前的事倒是历历在目，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医生说，可能是事故前后的记忆变模糊了，不过这么一说，确实好像有一些记忆的片段。
桥上。
台风般的风和云。
他魔术师般的样子。
那应该是梦吧？实在过于夸张，完全没有现实感。不过，既然是亲眼看到的，这部分可能是真的。
记忆有点混乱。
但是，这些困惑根本不堪一击，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镜子中的七年后的自己。
七年里消瘦了的手腕。
就算无法相信这一切，不承认这副身体是自己的也无济于事。身体切切实实存在着，且服从于自己的意志，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现实。
身旁传来花瓶放到桌面上的声音。
轩轩转过头，看着他。他温柔地微微一笑，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拐杖架到一旁。
听说这七年里，他也遇到了事故，那是一场车祸，导致他左腿麻痹至今。从他拄着拐杖灵活走动的样子来看，后遗症应该已经伴随他很长时间了。
不仅如此，他简直像是换了一副样子。长高了一个头，原来稚气的脸现在也变得深邃，眼睛周围还聚起了深深的阴影。
不过，张玮轩知道——
这不是别人，确实是他。他的脸上，仍旧明显地留着七年前的影子，右脸上仍旧留着熟悉的疤痕。
他是七年后的陶宇麒。
自己是七年后的自己。
就算心里仍有困惑，就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她也只能接受，因为这是现在唯一的现实。
“还记得吗？”
轩轩抬起头看向他。
他正局促地笑着，那份局促也确实是他常有的。
“那天的花火大会。”
轩轩摇摇头，基本不记得了。
他露出温柔的笑容：“没关系。”
女生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歉意。这时，一滴水落在床单上，晕开。紧接着，“啪嗒”一声，又滴落下来。
他在哭泣。
轩轩震惊不已。毫无疑问，那是眼前这个成年人的眼泪，即使知道他是谁，仍旧难以置信。
“我好想你，”他带着哭腔说，“你终于醒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不停落下。
这一切给了张玮轩巨大的勇气，她终于下定决心。
在这个七年后的世界活下去。
去报答七年里一直爱着自己的人。
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都要和他一起面对。
因为他的眼泪是真诚的。
手上传来一股暖意。他牵起她的手，她轻轻回握，也许花火大会那天也牵了手，但她已经记不清了。所以这是，第一次。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慢慢靠近。
女生抑制住心头的一丝畏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没关系的，她安慰自己。这个人——
可是陶宇麒。
“那本……书。”
轩轩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事故发生前，陶宇麒送给自己一本亲手写的书，记得高二时也送给过自己一本，那次是因为生日。
“……那本书？”
耳边传来他的喃喃自语。
轩轩不由得抬起手，下意识地把他推开，什么也没有想，也没有任何原因。
被猛地一推，他重新坐到椅子上。
轩轩脑子一片空白。
“不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一味地把心里的直觉说了出来：“你不是陶宇麒！”
恍恍惚惚……
她说的是什么？
语言还没有得到解读，帽衫男的思考却趋于停滞，自己为什么没印象？莫非他们潜移默化地改写世界着影响不大的部分。
她说“不对”？
不对？
并没有不对，我是陶宇麒，从出生那一刻直到现在，一直都是陶宇麒。我就是……
表情逐渐扭曲。
我就是我，陶宇麒就是陶宇麒。
但是，于她而言——
陶宇麒，并非只有一个！
男子的心脏怦怦直跳，脑子极速转动。必须镇定！冷静地分析情况，找到解决的办法！
她说“不对”。她这么说，应该是有什么原因吧？但是，从表情来看，她应该并不确信，她自己肯定也还并不确定。虽然心生怀疑，但并没有百分百相信自己的判断，她还在犹豫、在动摇。
那么，使天平向我这边倾斜就好了！这方面的证据要多少有多少，现实的一切都可以强化我的存在。因为现实世界里，陶宇麒只有一个，她记忆里的男人，不过是记录的数据而已。
必须继续演下去！
必须这么做！
他下定决心，不管使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把两个人在一起的未来夺回来！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陶宇麒和张玮轩不约而同地看向病房门口。门开着，门外站着——
脸谱人。
“什么？！”陶宇麒脱口而出。
病房门外的走廊里，站着脸谱人。男子很清楚那是什么。穿着道路维修工人的制服，异样的体格、黄色反光带、黑色的鞋子以及戏剧脸谱。
自动修复系统！
他们管理着故里系统的记录世界，是信息世界的“居民”。
无论如何是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的。
“啊！”
她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传来，脸谱人的背后接连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无数脸谱人蜂拥而至。
一个影子突然出现在病房里，陶宇麒反射性地看向窗外。
病房的玻璃窗上趴着一个脸谱人，宛若一只壁虎。不仅仅是一个，四个、八个、十六个……脸谱人纷纷爬上来，病房的大玻璃窗很快就爬满了这些怪人。
陶宇麒不停在心里重复——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太奇怪了！开什么玩笑！
他坚决否认，与此相对，心里面的那个科学家、技术人员却冷静地发出另一个完全相反的声音。
“记录在故里系统中的这个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完美复刻。”
“处在这个世界的你根本无法对二者加以区分。”
自己被自己说服。
“怎么会这样？”
男子难以置信，同时他也明白——
“事实就是这样。”
讨论真伪毫无意义。
打头阵的脸谱人被挤得左摇右晃。突然，如决堤的洪水，脸谱人一起涌入病房，站在最前面的脸谱人不顾一切地抓住床沿。
“走开！”
陶宇麒吓了一跳，赶紧从一旁将之撞飞，可是第二个脸谱人很快又迎面而来。
显然，这些怪人全都是冲着躺在床上的她而来。
男子拿起拐杖，把第二个脸谱人一棍打倒，正准备对付第三个脸谱人时，一个巨大的巴掌打在脸上，他倒在地上。一个体格庞大的脸谱人扑了过来，用惊人的力量把他按压在地。
好重！动不了了！
陶宇麒拼命挣扎想要把它推开，可是体格上的差距一目了然，何况他本来就有一条腿无法动弹，只不过被一个脸谱人压制，他就已束手无策。
排除障碍后，脸谱人开始了他们的“工作”。
体格健壮的脸谱人腾空而起，跳到床上。
“嗯？”
张玮轩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其他脸谱人也聚集在周围，把她的手脚牢牢按住，她根本无法动弹。一个脸谱人伸手——
抓住她瘦弱的脖子。
此刻，被按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陶宇麒完全明白了，他不愿往那个方向思考，可思路却瞬间明了。结论犹如雪崩般，野蛮地涌入大脑。
如果这里是记录世界……
那么，记录中没有的东西将会被清除。自动修复系统正是为此而生，不该存在的东西是不能存在的。
张玮轩是这个世界的居民，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但是，如果系统把她十八岁的精神判定为“异世界的信息”……
把她的心判定为“异物”……
如果系统……
“呼——”
轩轩吐出一口虚弱的气息，巨大的手掌已经嵌入她的脖子，就在陶宇麒眼前，她即将被清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