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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后院起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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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横生,他们此时也来不及抓回严大位,只想着赶紧救下胡屠户。
二人避开庄上耳目,将昏迷不醒的胡屠户抬到最近的医馆。现在为时尚早,医馆都没开门,吴龙急得将两片薄门板拍得邦邦响。
“来了来了,催魂一样……”
老大夫睡眼惺忪开门,还没看清楚什么情况,就被人抓住往里推,“快,救人要紧!”
半个时辰后,老大夫擦着汗出来,没好气道,“得了,人救回来了。一大早扰人清梦,态度还这么恶劣,得加钱!”
“万幸,救回来了……”严葵如释重负坐回椅子,背后不知不觉已被冷汗浸湿。
再看吴龙,更是直接扑通跪下来,一个劲儿谢老天爷开恩。他真是后怕极了,要是因为自作聪明害了熊三,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没事了,还好是虚惊一场,”严葵没有怪他,反而将他扶起来,冷静说,“张家估计已经得信了,我们得快点走。”
吴龙揩揩泪,连忙点头,“这里离松塘村近,咱们直接抬回去!”
付了诊费,提了几包草药,二人雇了医馆的马车,马不停蹄地将人带回了村里,最后选了一圈,还是安置在了范家。
当胡氏掀开房帘,看到亲爹一脸惨白地躺在床上,手中的篾筐应声砸落。
随着耳中一阵强烈嗡鸣,强烈的愧疚和混乱占据了女人的心。
这是因为自己通风报信害的吗?
她爹一贯牛似的壮实,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婶子,你听到了吗?”吴龙连喊几声。
胡氏终于收回心神,茫茫然点头,“啊……好,我晓得了。”
严葵叮嘱,“大夫说伤不在致命处,等麻沸散过了,随时会醒。到时候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
要么说命不该绝,那锄头再歪一寸就要伤到胡屠户的心肺,那时候才是真的神仙难救。而且他们送医及时,血止住了,半只脚也从奈何桥拉回来了。
点点头,胡氏蹲下身想捡起篾筐,可是身子一直发抖,抖得枯瘦的手指也跟着抽搐,努力了两次都没有成功。
这时候,身边一只手替她捡起了筐,同时又将她扶正了身子。
搂了搂妻子的肩膀,老书生神色镇定,不知何时他已经从懦弱无能的懦夫,变成了遇事时足以支撑的存在。
“放心吧,我们会尽心照顾的,”此时面对曾经最惧恨的人,范进心中早已没有什么芥蒂,眼底反而多了一丝怜悯,“他毕竟是我岳父。”
莫名的,严葵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真正的释然不是相逢一笑,而是原本颐指气使的人,如今只配得到自己的同情。
一大早上的横祸,仿佛是某种征兆暗示,这整整一天,各人各处都在焦头烂额。
县衙门前,王熊一改昨日铁汉子的模样,脸色煞白地靠在柱子旁,额头的冷汗不断往下滚着,砸在肩上的生肉上,看得人心惊胆战。
没坚持到中午,人已经昏过去两回。有人气愤不过,大喊着要官府先救人,却被骂骂咧咧持刀驱赶,场面一度失控。
直到几个回民老头赶来,他们明显是在人们心中很有威信,出现的时候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肉铺里卖肉,天经地义,就算是宰几头老牛又怎么了?”一个灰布衣老者杵着拐杖,气愤地重重戳地,“皇帝每年还拨几万头牛羊送给咱们,现在你们倒扭过脸来逼人去死,干脆把咱们回子都宰了罢!”
另一老者义愤填膺,“甚么私自买卖耕牛,那收据上手印都没按,糊弄你爷呢!年年都拿这莫须有罪名害上几个人,就是看咱不顺眼,冤枉我们邪门歪教!”
越说越失控,几人竟气势汹汹上来,嚷嚷着要把含冤受屈的王熊带走。
衙差们扯着喉咙喊了几声,不仅不见效,矛盾反而愈演愈烈,惹得众人直接上手推搡起来。
混乱之中,不知谁搜罗来一筐臭肉烂蛋,开始朝着衙门口一通摔砸。倒霉的衙差们被砸了个劈头盖脸,直整得臭气熏天,跳脚乱套。
闭眼装晕的王熊听着动静,那叫一个暗爽,巴不得越乱越好。
他故意昨天摆出顶天立地的态度,把众人心拎得高高的;等到了今天,连山一般汉子也受不住折辱倒下,大家心中落差极大,情绪也会随之失控。
如王熊预料一般,局势愈演愈烈,眼看压制不住,衙差们已然胆怯,赶忙将昏迷的王熊担起,匆匆带回衙门,砰地关上大门。
不多时,听闻衙门口闹事的林知县气得要跳脚,嚷嚷着要把为首的几人都抓来。
师爷犯了难,悄声知会,“大人,那带头的可不是别人,正是您爱妾的叔公……”
“什么?”林知县瞬间哑火,完全没想到是自家人干的。最后咬紧牙根,只能吃了哑巴亏无处说。
等他下了府回到内宅,想要找妾室教训一番,结果没等进门,竹枕头已经迎面砸了过来,差点儿碰掉了知县大人的鼻子。
“大人,姨娘刚刚又哭又闹,说不想活了,现在正抱着您的双耳瓷釉大花瓶讲要跳湖去!”
可怜林知县腹背受敌,气还没喘匀,又跑去后花园湖中捞人,整个家宅一夜不得安宁。
终于鸣金收兵,他精疲力竭地抱着古董花瓶回到书房,瘫坐在椅子上,脸上还留着几道被抓挠的指甲印。
想起泼辣的小妾不久前揪着他胡须,一边嚎哭一边撒泼,“你这么狠心,就是故意逼死我家,要我们在乡里乡亲里过不下去……好啊,我立时就死,这些金银细软也都别想留下!”
正在此时,心腹仆从又匆匆送来封信,说是高要知县县快马加鞭递来的。
扫了一圈,林知县气极反笑,“又是这个王熊,他到底有什么泼天本事,里里外外都为他说话!”
“大人,要不咱们还是就坡下驴,把人放了吧?”心腹打量着他脸色,谨慎道,“一个不好,咱们可是要引火烧身的。”
林知县拿着同僚的信,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放人,四方压力让他骑虎难下;可就这么放了,又实在舍不得张静斋许诺的那些好处。
他咬咬牙,“再等一天,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能把天捅破了!”
知县家里后院起火,张静斋这里也不得安宁。
听说庄里报告胡屠户不见了,把他气得不轻,拿马鞭狠狠抽了看管的下人一顿。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肉疼。这丢的可是快到手的大富贵,眼看就能榨出油水了,谁这么不长眼与他作对?
独自恼火时,张静斋突然听到宅子外传来一阵吵闹,隔着门板,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他警惕地一下坐起,第一反应莫不是来贼了?
悄悄拉开门,他探头向外看,还没看出个名堂,冷不丁吃了一闷棍,脑后一痛,登时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