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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柔肠百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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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王熊真的有点慌了,他看着心上人的眼泪手足无措,“你别哭啊……怪我,是我不该瞒着你!”
青年的懊恼毫无遮掩,正如他身上的伤痕累累,此时也尽情展露在严葵眼前。
原本精壮的身上,处处是晒伤脱皮的红痕,双肩上留着负枷后的淤紫,肆意铺洒开来,看得他揪心的疼。
他走近捡起地上的毛巾,放到清水中洗净,接着走到王熊身边,一言不发地为他擦拭肩头的伤口。
“葵哥儿……”王熊刚张口,就被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止住,讪讪闭嘴。
擦洗过一遍,严葵掏出药膏,细细又上了一遍药。
毕了,二人面面相对,没有出声。
严葵仍旧抬着泪粼粼的、如井中捞出的冷月似双眸,一错不错看着王熊。无数种情绪交织其中,看得让王熊胆战心惊。连他臂间的小蛇也感知到不安,连忙悄悄溜走,在墙角将自己盘成一团,装作不存在。
这时候,王熊除了真挚的道歉,再也想不出别的,“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不告诉你是不希望你担心,但是却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以后我一定会和你商量着来……”
“抱抱我,”严葵打断了他的话,固执而强硬地说,“再过一个时辰是我生日,你是我的夫人,应该第一个抱抱我。”
王熊犹豫了,“我现在身上太难闻,怕熏着你了。”
然而,面对小书生漂亮脸上的深深倔强,王熊也不得不服软,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他。
不得不承认,在一刻的静静相拥里,连王熊这种糙汉都领悟到了柔肠百转的缱绻。
“再给我两天,我一定插着翅膀飞回你身边,”他在怀中人耳边低语,“只是可惜,不能亲眼见证我们葵哥的成年礼,否则我非欢喜得把自己绑上花球送你不可。”
抬起头,严葵看着王熊故意夸张的狭促表情,不由得破涕为笑。
他实在是拿这人没办法,明明是年长的那个,却总有稚气未脱的孩子气。
轻轻抚摸着青年嘴角干裂的小裂口,一道一道,都如刀割在严葵心头。
“两天太久了。我能不能做点什么帮到你?”
王熊想了想,“这次我是以退为进,想把那群碍眼的家伙一网打尽,还需要你们和我里应外合。”
随即,他与严葵细细说了一番自己的主意,“你把我的意思带给他们,尽力而为,实在办不到,就等我出去再详谈。”
严葵用力点头,“好,我记住了。今晚是青眼打通关系送我进来的,现在还在外面等,等我一出去就转告他们。”
二人又说了两句话,就听到牢子在外面敲门提示,是暗示严葵得走了。
“你别逞强,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强忍下依依不舍的心,严葵最后看了王熊一眼,接着咬牙快步离开。
重新回到自己的牢房中,王熊枕着手臂,脸上的傻笑挂也挂不住。
他开始找系统喋喋不休,“字灵,你说这是不是就叫患难与共?我以前修炼的时候,天天和人打架受伤,缺胳膊断腿也没人心疼……瞧咱现在,那真是不一样了,这感觉没法说……”
字灵的机械音死板附和,“呵呵。”
“你也不是人,不懂也正常。诶,还是我这眼光好,怎么一眼相中了这么个貌美心善的好相公,真是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熊瞎子自吹自擂。
字灵忍无可忍,“宿主,你摸摸你的脑袋。”
“嗯?”王熊不解,“咋了?”
字灵冷酷嘲讽,“你看后面鼓起来一块没?那是你刚长的恋爱脑。”
*
与此同时,南海的一家客栈内。
范进与癞子正在焦急等待着,不知道今晚探视的情况如何。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果然是严葵与吴龙几人回来了。
“见到了吗?”癞子忙问。
吴龙说,“见着了。严少爷说老大还带了话给我们。”
“不着急,先喝杯茶缓缓,”范进将倒好的一杯茶递到严葵面前,他看严葵的脸色实在是不太好看,知道这孩子心里难受,叮嘱道,“你赶了一天的路来南海,本来就疲惫,切忌大喜大悲。”
严葵点点头,闭眼深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了急促跳动的心脏。
从意外听说了王熊入狱的事到现在,他始终悬着一颗心,五内俱焚无法安生。现在他必须要振作起来,不能让大家担心。
面对着众人聚精会神聆听的模样,严葵缓缓说,“王熊打算在第三天诈死,这之前,他要我们做到两件事。”
“什么?”
“第一件事也是最要紧的,我们要尽快找到胡屠户,让他指认张静斋的阴谋。这样就能早点洗脱罪名。”
吴龙回答,“这事我们在办了,胡大嫂去胡家守了一天,已经有眉目。要是顺利,明天就能顺藤摸瓜逮到人。”
严葵点点头,“第二件事,他说要你们把火吹得再旺些,逼得张静斋引火烧身。”
几人思忖了一下,癞子反应过来,“我们是在回民街里找了几个人,散播了些消息。现在百姓们对这件事怨气越来越大,民意沸腾,但还缺一个领头的人站出来。我们都不是回教人,没办法混进去插手。”
吴龙沉思了一会儿,“这个人要么有号召力,要么有点权势,能够给林知县上点眼药,或者直接捅到省城去。”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绞尽脑汁思考着这样的人该去哪里找。
最后严葵提了个建议,“高要知县汤奉就是回教人,而且很爱财。我去让我娘送些银子,让他在上面运作一番,说不定能够把这事压下来。”
他说得简单,但是汤奉是个什么货色,众人心里都明白。那是只认钱不认人的貔貅,雁过拔毛,爱财如命。要他办事,严家必得大出一番血。
王熊开始常说严葵是“小财迷”,为了口饼都能心疼半天。却没想到了今日,他能够有散尽家财救人的决心,实在难能可贵。
小弟中有人担忧,“办法是好,就怕远水解不了近渴……”
此时,始终沉吟不语的范进忽然出声,“我还想到了一个人。”
他环视众人,“我的县学同窗魏好古,林知县就是他姨夫。”
这也是后话了,当范进从打击中回过神来,才知道原来魏好古的小姨嫁给了林知县做妾,而且很受宠爱。更重要的是,他这小姨一家就住在回民街上,全家都信教。
“那太好了,我们双管齐下,总能赶上一个!”
正当众人为之一振的时候,外面的喇虎气喘吁吁跑来,带来了一个更好的消息。
“严大位输光了盘缠,耐不住又去张家大门外撒泼了!”
“有这好事?”眼珠子一转,青眼鬼坏笑道,“兄弟们,狗咬狗的好戏该安排上了。”
严葵有点茫然,尚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其他人已经轻车熟路地分好工——猴子连夜去高要送信,范进去联系魏好古,癞子喇虎继续煽动回民情绪。
吴龙冲严葵嘿嘿一笑,“严少爷,咱们俩另有安排,你就瞧好吧!”
*
“赶紧滚远点!以后再来讹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胖管事命人将烂泥般的严大位扔到后巷,尤不解气狠踢一脚,“给了几次还贪得无厌,你赌鬼迟早被打死!”
严老大浑身没一处不疼,散架瘫在地上,张口威胁,“张静斋这老鸟,翻脸无情,不怕我把好事捅出去!”
管事的不屑一顾,“你只管说,到时你一样跑不了!”
眼睁睁看着大门在面前关上,严大位气急攻心,破口大骂了几声,却也没奈何,只得一瘸一拐离开张家。
此时已是黑灯瞎火,严大位带着一身伤无处可去。包袱当了,客栈也被老板逐了出来,饿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他头晕眼花,找了个屋檐坐下,口中尽说胡话。先是骂了一会儿张静斋,又骂赌坊老板出千,最后又带了二弟严监生,总之没一个放过。
骂累了,他裹紧衣服,困得闭眼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老大迷迷糊糊醒来,发觉天色已经微亮,街上也开始人来人往。
隔壁烧饼摊上传来了阵阵香气,引得他馋虫大作。正咽唾沫时,一个农户与摊主的对话传进耳中。
“多包几个肉饼,我要给张家田庄上送去……你这肉新鲜不?胡屠子嘴刁得很,一口就能吃出来,不是好肉他又得闹。”
“放心吧您,都是早上刚剁的肉,准保又香又美!”
严老大立刻来了精神——他一早听说胡屠户就躲在庄里避风头,要是能找到他联手,张静斋还不得乖乖送钱来封口?
想到大把的银子,他手脚也不软了,利索爬起身,悄悄跟上了那个买饼的农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目视着对方走远,严葵与吴龙才从巷子后现出身形。
严葵不放心问,“既然知道胡屠户藏在哪儿,我们可以直接带走送官。现在引这两人碰上,不会生出枝节吧?”
吴龙似乎很有信心,“现在你大伯比我们都恨张静斋,他馊主意多,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他拉下水,我们等等看,说不定能连根拔起!”
说完,他颇是自信拍拍胸脯,“这一招以毒攻毒我还是从老大那学来的,百试百灵!”
“……真行。”严葵默默想。这恐怕就是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吧?
他们保持着距离,跟在严大位身后,直到对方蹑手蹑脚混进了庄内。
没一会儿,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惨叫,接着就见严大位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提着沾血的锄头。左右看看无人,他立刻扔掉锄头,接着逃命般狂奔而去。
二人顿感不妙,连忙冲进去一看,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胡屠户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红,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