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狗熊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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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熊看到范进六神无主的模样，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打疯过一回，范进已经冷静了很多，对大部分事情都能泰然处之。但是现在这么失态，估计事情就小不了。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话让全场人心头一坠。
“铺子昨夜失火……全烧了！”
王熊没有吭声，严葵却脸色一白，“全烧光了？什么都没了？”
范进哭丧着脸，凄惨点头。
严葵的心被无形大手揪紧，不是心疼财物，而是心疼王熊的心血都付之一炬了。他知道王熊白手起家吃了很多苦，这间铺子能够开起来，前前后后不知道耗了多少心神，却说没就没了。
过了一会儿，王熊问范进，“铺子里有人受伤没？”
“夜里火烧得快，守夜的伙计吸了浓烟昏倒，幸好更夫看到火光，把人救了出来，现在没什么大碍了。我娘子和癞子救火的时候受了点小伤，其余人都还安全。”说是这样说，老书生却始终愁眉不展，像是话没有说完。
王熊比想象中平静多了，反过来让他宽心，“说吧，还有什么我听不了的？”
咬咬牙，范进嗓子发抖，“灭火之后，商会的人来检查，却在仓库里找出了两块牛腿……”
严葵小声惊愕一声，下意识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
这问题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知道出于耕牛保护，现在全国都禁止宰牛，更不许随意买卖牛肉。即便是重要场合的祭祀，或者是制作战备用具，都要向官府审批，凭证明才能从事屠宰买卖。
现在一场大火，却在王记肉铺中烧出了不该出现的牛肉，这要如何解释？
“我们的肉猪都是有源可循的，不可能混入不该混的东西，”王熊心如明镜，清楚道，“谁在陷害我们？”
一下子，范进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面如金纸。
王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颤抖，一语道破，“难道，又和你那个岳父有关系？”
死心地闭上眼，范进沉重地点点头。
“有人举报，见过他这两天鬼鬼祟祟在铺子外面转悠……扑火的时候，他被癞子抓了个正着，怀里还揣着火折子。”
说这话的时候，范进腿都有点软。他有种绝望的愤怒，甚至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摆脱这个折磨自己一生的胡屠户。总在他以为一切好起来的时候，重重击溃他的希望。
同时，他心中仍有一丝侥幸——王熊是那么无往不利，这次的困难，想必他一定也能顺利破解吧？
可惜等了好半天，王熊都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只留下一句“明天回去再说吧”。
金定带着魂不守舍的范进去了客房休息，留下两人相携回到小院。
一关门，严葵就担心地问，“是不是很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王熊也说不上来，耸耸肩说，“我觉得光凭胡屠老头，闹不了这么大，很可能在后面指使。希望只是我多心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王熊基本可以断定，对方一定还有后手等着自己。
但是他心态还算是稳定，反过来安慰严葵，“你别苦恼了，等回去之后见招拆招，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严葵咬着下唇，“明天我和你一起回。”
“你还是先留在家里，多待几天，”一看小书生着急，王熊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你听我说。现在你家里也有许多事情，你娘身体不好，需要你在旁边照应。”
大房丢了老本，一定心有不甘；王氏病气太重，练气还要人引导；陈达那边裁断未明，尚未一锤定音。桩桩件件，还是让严葵留下更合适。
严葵知道王熊做事比自己成熟周全，他这样说，一定是有道理，即使一万个不愿意，还是不得不点点头。
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王熊又何尝舍得。他们刚刚互通心意，正巴不得把人揣在心口捂着，偏偏又要分开。
大脑袋枕在对方肩窝，王熊耍赖般不肯抬起，“你要多给我来信，起码两天要写一封。事情结束之后，记得早点来找我，我数着日子呢。”
痒痒的感觉在严葵心头扫啊扫，扫得他也一阵酥麻，带着鼻音轻轻“嗯”了一声，诡异地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的神情。
果然，王熊虽然看上去强壮，其实内里还是和小孩子一样黏人、爱撒娇。既然现在他这么缺乏安全感，自己一定要尽己所能地满足他，不能让他感觉到失落……
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这两人的脑回路已然清奇得绝配。
*
第二天一早，王熊与范进乘了最早的客船，返回南海。
风尘仆仆回到铺子门口，当他看到那熏黑的招牌、凌乱的柜台，仍不免皱了皱眉。
店门开着，但也没有做生意，范老太太提着水桶，佝偻着腰正在擦拭。
见到王熊回来，老太太吓了一跳，抹布都没握住，颤巍巍喊了一声“王老板”。看得出来，她很怕王熊会把这事怪罪在儿子身上。
王熊的态度与往常一致，喊了声“老太太”，没有多说话，径直往院子后面走。
猪圈因为都是木头围的，所以烧得最厉害，搭的顶塌得四分五裂，木头黑成了炭。满地上湿哒哒都是积水，走过去脚底吱吱响。
王熊并不嫌脏，四处检查了一圈后，心里有了数。
他交代范进，“我现在要去观音庵找一趟滕和尚，你带好账本一起去。该赔赔，该修修，不能这么摆着。”
范进应了一声，“癞子就在观音庵里养腿，正好还能去看看。”
这是王熊第二次来观音庵，一进门还是那尊慈航尊者，垂眉敛目。
癞子已经经由跳驼子换了药，坐在庵门口，岔着腿与滕和尚说话。
见到王熊和范进来，滕和尚热络地出来迎接。听说范进是来算维修费用的，更是又殷切了三分，迎着人往里面走。
“三哥，对不住，我没守好铺子，”癞子很愧疚，咬牙切齿，“我知道那几天不正常，就是没想到他们胆子那么大，敢放火烧店冤枉人！”
拉了条板凳，王熊在他身边坐下，语气不善，“那个胡屠子呢？”
“被商会的人拉走了，不知道关在哪里，要我说，八成是背后的人捞走了。”
要么说读书有用，癞子吃了一番墨水之后，脑子灵活了许多，与王熊的想法不谋而合。而且王熊料定，他的猜测不会是空穴来风，八成是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不出所料，下一秒癞子压低声音，与他汇报，“胡屠户这一个多月就在张家庄里当个伙夫，听和他一起做工的人说，这老头平时很爱拿腔拿调，说自己很受张静斋的青眼，很快就要被重用了……”
癞子认为自己的猜测很合理，大概率就是张静斋指示，派胡屠子来搞事。即使东窗事发，看在范进与他的姻亲关系，也很难深究。
然而，王熊却问，“你不是说见到过严老大吗？”
没想到会扯到另个人身上，癞子直愣愣点头，“确实，他在张家住了好几天了……等等，大哥，你是觉得和严大位也有关系？”
王熊拿出从猪圈里捡到的半张纸，上面还有没被烧完的字迹，“你看这是什么。”
接过仔细辨认了一番，癞子惊讶道，“这是私下买卖耕牛的货单，这要是拿出去，指定有大麻烦！”
王熊嗯了一声，“说胡屠夫报复我同意，但是他大字不识一个，有心栽赃也写不出这样的东西来。再有，我不觉得张静斋会那么莽撞，留下自己的笔迹，可能是勾结严老大干了这事。要是不出我所料，这类似的假证据还会有，说不定早已交上去做证物了。”
癞子慌了，“那我们怎么办，不能坐以待毙吧？”
“怎么办？”重复着话，王熊表情意味不明，“等着看吧。”
一切都在王熊的猜测之中，事情往着最不利的方向发展。
同一时刻，南海县太爷的书房中。
林知县前后翻看着一叠货单，气得重重一拍，“好个刁民，枉顾律法，连官田的耕牛都敢偷买！”
下首位置上坐着张静斋，他恭敬起身，凑到林知县耳边开口，“大人，这小小屠户不值得您动这么大火。不过依学生看，这时节正是监察司巡案的事后，大人要是能够重重惩罚这等狂徒，涤清风气、教化百姓，必定能够让清名远播，考评时得个甲等自然不在话下……”
林知县被戳中心坎儿，“依静斋的话，我该如何处置？”
“这个王熊秉性如烈火，最不服管教，且惯爱拉帮结派。依学生看，首先要断了他手足，从那群宵小毛贼入手，震慑他威风。接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书房内，二人密语良久，最后纷纷满意大笑，盈满一室。
林知县满意抚须，“好，就依你所言，我这就让文书拟文！”
离开县衙，张静斋回头看了一眼公堂上那块“公明廉威”的牌匾，甚是得意地笑了。
王熊啊王熊，这回你还不整死在我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狗熊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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