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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以下克上 ...

  •   等到昏迷的梁玉被带走,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看着。

      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习习晚风,吹散墙头皎洁的月光,分散成了地上两道挨着的影子。

      王熊不知道怎么了,只是想笑,笑得脸颊都酸了也忍不住。手牵着小书生的手,想用力攥紧在手心里,但是一想起自己的手那么粗,立刻又放松了一些。

      和他比起来,严葵就显得正常多了。一开始宣示主权是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说得真好,这样才能正大光明地守着对方。

      “王熊。”他抬着头。

      “欸!”王熊应声。光是喊名字,他都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两个字。

      俊秀的小少年笑得甜蜜,两眼弯弯,“你生的真好看。”

      眉毛那么浓黑,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鼻梁又挺拔,即使在黑夜里都让人移不开视线。

      王熊瞳孔一缩,心里瞬间被什么填满了似的,又满又涨。

      他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温柔与贪恋,逗弄他,“好看也没关系,都是你的。”

      这话让严葵听得高兴,说,“你低低头。”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是王熊无不依从,温顺地弯下腰来。

      不一会儿,他感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到了颈项中。

      低头一看,一块温润的玉佛被红线穿着,正稳稳地戴在他颈间。

      严葵为他理好衣角,四目相对,嗓音柔软,“这是娘给的,我也有一块,出生就带着。这样我们两个一人一个,就能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原本严葵想说百年好合,但是转念一想,还没有正式拜堂,这话要留到那时候再说。

      隔着衣服,王熊抚摸着那玉,忍不住低下头,额头碰着对方,直到呼吸相交。

      他真想亲亲眼前人,可是又不懂恋爱的章法,怕自己太无礼,只得忍了又忍。

      等再张口,王熊的嗓子竟然沙哑一片,“这么贵的宝贝都给了我,我受之不起,不如——”

      他想说,不如拿我抵了吧。

      可是严葵不懂他的心思,只是以为他不愿意,心里一急,居然一抬头堵了上去。

      小狗一样亲了一口,小少爷假装凶恼得很,“值钱不好么,我就想给你最值钱的!”

      匆匆扭过脸,严葵已经脑子嗡嗡乱响,只顾扯着“新媳妇”的手往家走,哪里敢看被占便宜那人什么反应?

      幸好他没看,自然没有看到王熊两眼发直、口中喃喃不休的呆模样。

      完了,完了。

      瞧他现在这不值钱的样子,本以为自己是天生的魔星,却不料有个以下克上的祖宗。这下全被拿捏得死死,再也跑不了了……

      *

      且不说这终于开窍的二人如何,单看一水之隔的南海县张家,此夜也并不宁静。

      严贡生躲在张家客房里,来回踱步,心中烦闷。

      他没搞懂,怎么好好一个赚钱的生意,变成了一桩坐牢的祸事?现下有家不能回,和过街老鼠般躲躲藏藏,可不是个办法。

      张静斋坐在一旁,不疾不徐摇着蒲扇,暗中拿双精明的蜜蜂眼乜他。

      重重叹口气,严老大几天光是皱眉,看着老了好几岁,“张兄,高要那边还没有保函来吗?我家老二惯是抠抠搜搜的主,非得要祸到临头才肯拿钱,要不我趁夜回去一趟,催他一催……”

      张静斋把头摇了摇,“不曾哩。”

      “这如何是好?”严大位满腹愁肠,本以为自己脚底抹油溜了会有人收拾,现在不上不下尬在这里,可是失了算盘。

      别说他,就连张静斋自己也心里恼火。他知道严二家有钱,之前敢铤而走险绑架严葵,也实在是眼馋肥肉许久。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却揣在别人口袋里!

      是以,当得知严大位逃窜到自己的地盘上,张静斋第一时间便把人留住,好吃好喝款待着。接着又私下派人去高要那边拱火,打算趁火打劫一番。

      现在倒好,大房家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掏钱的主子却和个老蚌壳一样纹丝不动。

      今天他还接到了省城的风声,说巡查的御史已经革了严大位的贡,打回原籍做童生去了。

      张静斋打量着毫不知情的严大位,心念一转,有了主意。

      在这人身上捞不到钱,也不能折本,拿点别的东西来换好了。

      清清嗓子,张静斋说道,“严老弟,我且与你讲。我城里有个赚钱的肉铺,一天总能赚个几十两银子,底子颇丰。他家主子如今正在外地,不如我舍你两个打手,去他那里赚取一番,你回去也好有个盘缠……”

      听着这话,严贡生眼睛一亮,立刻附耳过去细听。

      *

      第二日,严葵开门,就见到王熊端坐在院子里等他。

      两人光是对视一眼,就知道彼此夜里都没有睡好,定是翻来覆去不知道多少回,顶着的黑眼圈都一样深。

      除此之外,严葵又发现了别的什么。

      王熊今日很难得,散漫束起的长发收拾整齐,松松垮垮的布衣归拢妥帖,一根长腰带绑得身如青松,倜傥又风流。

      当看到他颈间那枚玉佛若隐若现,严葵看得更加愉悦,笑得牙不见眼。

      “早上吃什么?包子,云吞,豆腐脑?”王熊自然地说着话,手已经熟练地牵住了对方,“今天外面赶大集,陪你多逛逛。”

      严葵软乎乎笑道,“都想吃,但是吃不完又浪费钱。”

      王熊满口承诺,“有我在,多少都给你包圆了。”

      二人边说边走,刚穿过花园,就远远看到绑着羊角辫的苑哥儿在捡落花,身后还跟着喂饭的赵氏。

      一看到他们,赵氏连忙露出笑来,“葵哥儿,王小哥,起得早啊。”

      她多精明,看到两人牵着未放开的手,瞬间什么都懂了。

      严葵想起昨晚饭桌上的事情,关心了一句,“姨娘,你……没事了吧?”

      这话问得赵氏挺无地自容,尴尬地撩了撩鬓发,“幸好太太开恩,留我在家中,只是要日日抄经半本,抄够半年。”

      “那我爹那边?”

      赵氏看着他,小声说,“现在家里太太说了算,老爷也没办法,今天一早送银子去衙门赎人了。”

      苑哥儿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看他娘半天没有喂饭,扯着她袖子喊了一声“饿”,赵氏便立刻蹲身去喂了。

      离开家宅,二人顺着赶集的人一路走,四处都是烟火香气,满眼皆是熙熙攘攘。他们寻了一圈,找到了一家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坐下。

      上一碗苞米粥,配两小碟咸菜,再来一屉包子,小桌上摆得满满,光看着都令人腹中熨帖。

      两人和平时一样围桌喝粥,但不时会抬头脉脉地对视一眼,彼此都知道是不同了。

      吃了一会儿,王熊告诉严葵,昨晚王氏单独又喊过他一回。

      严葵眨眨眼,“娘喊你做什么?”

      “说你想去南海读书的事情,其实是怪我把你拐走了,”王熊讲得好笑,“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说已经给省里官学打好了招呼,过两天咱们就一起回去。”

      严葵不好意思,“这不能怪你,是我自己想去。”

      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王熊凑近小声咬耳朵,“咱娘亲发话,想看你中举之后再成亲,来个双喜临门。我的好郎君,你可得争点气,别给我熬到望穿秋水了!”

      一句“郎君”,听得严葵飘飘然,顿时生出无限干劲,“好,我以后必定日日苦读,不辜负你!”

      “别别,我和你开玩笑的,”王熊连连阻拦,他想到严葵原本就是读书读坏了身子,现在提起来仍有余悸,“咱们以后念书可以,可别太耗神了。”

      握着勺子,小书生蔫了,“我是没有人家读书聪明,只是中了举人,家里也有个依靠……”

      他很少说出心里话,其实他并不怎么爱读书。从五岁开蒙,到现在读了十多年,严葵自认不比别人懒惰,只是天赋摆在这里,人家读一遍就能条理通顺,他不得不死磕几遍、甚至十几遍,才能勉强吃透。

      先生换了那么多,总说他勤奋由于,灵气不足,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眼看少年如霜打的茄子垂下头,王熊又心疼又无奈,最后咬咬牙,憋出一句,“以后我和你一起念书,我身子好,不怕吃苦。咱们两个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熬出头来!”

      这话听得严葵一诧,满眼不敢相信。

      他是知道王熊多不爱念书的,如今能说出这番话,就算只是安慰,也很让人惊喜了。

      “好,”严葵用力点头,“我听你的。”

      两人在外面转了半日,在县城中吃吃转转,很是惬意。

      只是路过码头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王熊”的名字。

      循声望去,梁玉正背着个包袱,站在渡口,看着像是要走。

      见到两人成双成对,他有点不自然地低了低头,“没想到还能遇到你们,真巧。”

      王熊点点头,“要走了?”

      “是,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垂垂眸,梁玉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王熊一眼。今天王熊如此意气风发,真看的人心动,偏偏却不属于自己。

      他鼓起勇气,对一旁安静的严葵说,“严少爷,我能和你单独说两句话吗?”

      严葵很意外,他看向王熊,想寻求他的意见。

      见不反对,严葵答应了,跟着梁玉走到了两步之外。

      看着这张与自己相似、却更加秀美的面庞,梁玉心里既酸楚,又有些怅然。

      “严少爷,我知道我什么都比不过你,你们俩在一起才般配,”咬咬下唇,他如壮士断腕般决然,“但是我不会放弃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会变成王大哥喜欢的样子,到时候如果你们分开了,我还会把人抢过来!”

      面对这个简单而纯粹的情敌,严葵并不讨厌,只是温和笑笑,“我想不会有那一天的。”

      攥着包袱的袋子,梁玉小声嗫嚅,“我也猜到了……”

      船要开了,谈话到此也到了尾声。最后望了一眼不远处高大的心上人,梁玉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着羞赧,凑到严葵耳边虚心求解,“我听吴龙说,说你很行……所以,你们俩真是你主动吗?”

      严葵不明所以,以为是说谁主动表的白,于是认真点头,“是啊。”

      简短的两个字,彻底击碎了梁玉最后一丝的希望,他如遭雷劫般恍恍惚惚,神不守舍,“真的,他真的,我……”

      这人就这么一直摇着头呢喃,上了船,直到船开走,在江面上留下一片涟漪。

      严葵歪歪头,不明所以,单纯地扼杀了一个少年怀春的梦。

      他压根不知道,昨天在梁玉寻死觅活时,吴龙那张破嘴如何信口胡编了一番;更如何也料不到,自己的无心之话让世上少了一个弱质翩翩美少年,多了一个力能扛鼎真壮汉。

      等到二人有说有笑回到严家,刚进家门,金定就一溜小跑过来,告诉王熊有人在等他。

      待到看清厅中等候的人居然是范进,王熊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范进弄得一身狼狈,直裰袍子上黑一块灰一块,连胡子也烧焦了半截。

      他眼眶发红,见到王熊仿佛见到救星,哭喊出声,“王兄弟,快随我回南海,出大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以下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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