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是我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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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
前厅一直吵吵闹闹到晚饭后，严葵接到下人的口信，说爹娘喊他去吃饭。
说是吃饭，但是饭桌上氛围很是沉闷。他爹愀然不乐，眉头皱得紧紧；赵氏颊上挂着泪，脸蛋两边各留着一个巴掌印，俯首不言。
唯独王氏怡然自得，见儿子来了，摆手呼唤，“我儿，来娘身边坐坐。”
严葵很听话，坐到王氏身边。
王氏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汤，放到儿子面前，一边疼惜地打量他脸上刮伤的痕迹。尽管现在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但仍旧色泽鲜红，像是谁不小心甩了甩朱笔，在白净的脸上留下了星星点点。
她忍了口气，朝严大育轻咳一声。
严监生得了提示，也整顿愁容，安抚儿子说，“葵儿，爹接到消息，这次陈达撞到了御史大人手里，数罪并罚，现已经被监察司关起来，必然不会轻饶他——陈家是倒定了！”
说着，他瞪了一眼如惊弓之鸟的妾，“这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吃里扒外，明儿我就赶到乡下庄子里去！”
赵氏慌张跪下，泪如雨下，“老爷，您高抬贵手……”
“爹，姨娘是有错，但是她也算是将功补过了，而且弟弟还小，没了娘又要怎么办呢？”严葵不忍心。
严大育今天受了气，拿妻子没办法，还不能在一个妾室身上撒撒火了？
他一口回绝了儿子的话，严厉道，“不行，这种不安分的女人，严家容不下！家中夫为纲，她今天敢背着我设计，不知道明天又要如何！”
这么重的话，让严葵不觉讪讪，好没意思。
王氏心里好笑，话里有话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也不饶人，就顺着说，“相公，这么没脸的事，赶走不是办法。依我看不如直接休了，今晚租个船，让赵家来接人吧。”
赵姨娘吃了当头一棒，整个人跪不住，当即腿软跌坐。
严监生也结巴了，“我，我只是要小惩大诫罢了，休妾是个丑事，传出去实在难听……再说，你今天强占了大哥的家宅，已经是薄情寡义，如何还要错上加错？”
说到这里，这中年秀才终于说出了心声。
这位监生老爷是个骨子里很守旧的人，伦常纲纪、世泽家声的念头根深蒂固。他何尝不知道大哥的行径与强盗无赖无异？何尝不知道妾室时常暗中挤兑病妻？但他没有胆量反抗，也不愿意生事，即便吃了哑巴亏，也只能装聋作哑。
他图什么呢？无非是图一个面子、一个好名声罢了。寡廉鲜耻四个字，严大育万万是担不起的！
以往每次王氏与他意见相左，只要他摆出一副家主的姿态，妻子总是会退让容忍。于是，今天他仍旧老调重弹，满以为还会如自己所期待的一样，却不料王氏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竟看得他心里一慌。
下一秒，赵氏哆哆嗦嗦站起身，歙动着嘴唇，好半天挤出一句，“老爷，我愿意听太太的话，休回家去……只求老爷不要喊爹妈来接，给我找个小宅子，自生自灭吧！”
说罢，她呜呜哭起，好不绝望。
这一下子，轮到严监生目瞪口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两个针锋相对的女人竟然会站到一个阵营；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话已然失去了效力。
他当然也不会想到，这仅仅只是变天的开始。
这顿饭注定是食不知味，王氏拉起儿子起身回房，吩咐厨房再做份菜送过来。
母子俩对面而坐，一碗一筷，闲话家常，很是温馨。
严葵观察着母亲的表情，想起刚刚的插曲，犹豫着要不要张口询问。
王氏看出了他的纠结，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葵儿，娘做事有分寸，我只是帮你爹一把而已。你还不相信我吗？”
摇摇头，严葵很乖巧，“我当然相信，娘这么聪明。”
王氏慈爱地笑了笑，又聊了几句，便聊到了王熊身上。
“怎么不见王小友的身影？这次他又帮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歇他了。”
咽下口中的饭，严葵答道，“他出门有事去了。”
放下筷子，他想了一会儿，试探地说，“娘，我成年之后，想去南海县的县学里读书。”
王氏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省城确实好，但是人生地不熟。不如请个好先生回来好。”
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严葵不愿意撒谎，于是鼓起勇气，双颊飞粉地细语道，“娘，孩儿是想，想顺便娶个亲事……”
这娇娇憨憨的傻儿子实在青涩，惹得老母亲想笑，故意绷着嘴角，装作不懂，“是谁家小姐，惹得我儿心动神移？”
严葵连忙摆手，急着澄清，鼻尖上都沁出了汗珠来，“不是小姐，哪里是小姐！娘你见过，你也晓得的，就是，就是他么！”
“噗嗤”一笑，王氏实在怜爱，一把搂过儿子，疼惜掐了掐他粉白耳垂，“小呆子，你倒是好耐心。之前我与你暗示几次，你只是装作不懂，我还以为你对王熊没意思，害得心里好一阵忐忑。现在倒是忽然思春了？”
被捉弄一番，傻儿子脸皮薄，拽着娘的胳膊哼哼撒娇，“娘，我就想请您给我下个定，免得到时候又来个赵小姐、钱小姐的。您知道，我们这种……没得过明面，我就是想给他个安心，免得总是提心吊胆的。”
他想起王熊吃醋时候的模样，既高兴，又觉得心疼。他是个潇洒不羁的人，不应该连吃醋都小心翼翼，不敢声张。
本朝民风开放，两个男子结契也不算是少见，一样能够如普通夫妻般成家过日子。严葵就想让两人有个身份，以后要是真有点什么情况，不至于再让王熊委屈。
王氏低头，看着儿子说话时专注又亮晶晶的表情，满心满肺地为另一个人思考，忽然感触良多，抬手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发顶。
“好，都好。娘的葵儿一定是个好丈夫，好先生。”
*
站在后门口，严葵心脏怦怦跳，抓着手里的小盒，迫不及待地想等王熊回来。
他开始是站着，后来累了，就蹲在台阶上。夜色下的大街仍旧是热闹的，路人三三两两来往，各家铺子的灯笼随风摇动，空气中满是夏夜的潮湿与热烈。
等了半个时辰，又一个时辰，他却不觉得累，只要想到待会儿能见到王熊，就充满了雀跃。
翘首以盼了半天，严葵脖子都伸长了，终于看到了自己盼望已久的那道高大身影。
他腾地站起来，咧开嘴正要喊他，却猝不及防见到后面冲出一个少年，一把搂住了王熊的手臂。
当着街上的人，这少年居然就梨花带雨地哭起来，边哭边说着什么。
王熊有点不耐烦，和对方说了两句，重点是居然没有甩开他的手。
小脸一垮，严葵抿起嘴，决定悄悄上前听个清楚。
……
“梁玉，现在是大街上，你别给我丢人行吗？”
王熊心烦意闷，他看着前面哭得直抽抽的人，简直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没了办法。骂也不听，打又怕给小身子骨打坏了，搞得他烦躁。
梁玉抽抽噎噎，大眼睛哭得红肿，“王大哥，我知道你也喜欢男人，为什么不给我个机会呢？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我情愿一辈子为你做奴才，做小厮，只要呆在你身边！”
说着，他又想扑上来，吓得王熊连忙后退三尺，一把抽回手。
“你说话归说话，别沾我！”
这一吼，把梁玉说得一顿，立刻眼里蓄满了泪水，伤心欲绝，“你果然嫌弃我出身低微……要是如此，你何必救我，又何必给我希望？”
梁玉是真的伤心了。他本来年纪就小，自幼在戏班子里吃苦挨打，好不容易有了点名气，又落到了陈之邙这种畜生手里。要不是遇到了王熊，这辈子就如浮萍般没了。
“王大哥，你是个好人，顶好顶好的人。你这样出现在我眼前，像戏文里的英雄一样，叫我怎么能放下你呢？”梁玉边说边哭，实在是凄惨得泣血一般。
王熊也心乱如麻，既不愿意给他希望，又怕这孩子真寻了短见。
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冷不丁见到小书生站在自己面前，吓得他差点自咬了舌头。
“葵，葵哥儿……”不知怎的，熊大王此时莫名一阵心虚。
梁玉揉了揉哭肿的眼睛，朦朦胧胧间，看到一个青衣的小公子走了过来。一张口，嗓音如玉磬清越盈耳。
“诶，你别哭了。”
对方的语气娓娓动听，居然真的让梁玉止住了抽泣，定睛去地看他。
当他终于一点点看清了对方的模样，莫名觉得好像有些熟悉。
而这边，严葵也心里一惊——眼前这人虽然比自己大一两岁，但是模样居然和自己有些相似。
悄悄隐藏起这份惊讶，严葵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伸手牵住了身边的大个儿。
王熊：！！
在四目惊愕的注视下，严葵双耳不争气地红了，声音却格外坚定。
“对不起，是我先的。”
盯着两只相扣的手，王熊忽然脑子一嗡，胸膛一空，双脚一轻，尾椎骨好像幻生出一根毛茸茸的大掸子尾巴，恨不得摇断起飞。
王熊大牙一龇，脸都要笑烂开，立刻反手牢牢牵住严葵的手。
“没错，这就是我夫君，除了他我谁都不喜欢！”
“夫、夫君？”梁玉难以接受，他如梦碎般惶恐，缓缓把嘴巴张成了圆形。
“你，你居然是……”
话没说完，可怜的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梁玉叉腰大骂：该死的壮汉娇妻，骗我感情！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是我先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