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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妖精撵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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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当即闻声看去,连吴龙几人都忘了擦掉鼻涕泡,眼睁睁看着下人抬着虚弱的少女进门。
她挣扎着想从木椅上下来行礼,被周进摆手免去,“你伤了腿,坐着说话吧。”
“多谢大人,”陈娇莺身姿孱弱,面容萎靡,显然是遭了大罪,但神色却格外毅然,“我爹记错了,我与严葵根本没有私情。”
陈达一噎,面如猪肝,脱口想要痛骂。临出口他生生咬住舌头,改成了一个狰狞的笑,半哄半警告说,“娇莺,你不要怕羞,现在爹说出来,是为你谋个好亲事好出身,可万万不要犯了糊涂!”
可惜,陈娇莺已再不是那个泥人捏的呆小姐了。
她轻柔,但笃定地说,“爹,您不要再错下去了。你让绑匪绑我们,就是要报复严家。严葵与我们没有仇,还救了女儿的性命,我如何能够恩将仇报?”
“陈达,你女儿都反戈相向,看你还诡辩什么?”重重一哼,周进直接下令,将陈达及匪徒众人带走,压去监察司审理。他同时吩咐王熊,下山后去衙门找他,做份口供递上去。
临走前,陈达经过女儿身边,神情可怖地死死瞪着她,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点后悔与恐惧。
但陈娇莺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父亲离开,平静得不像话。
待到乱哄哄闹剧散场,其他人都各自离去,王熊却被喊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低头看着对方,“陈小姐,喊我有事吗?”
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悸动一瞬的高大青年,陈娇莺此时却心如止水。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个人,“严少爷,没什么事吧?”
王熊嗯了一声,“还好,有点发热,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喃喃自语中,她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低声说,“我的身份也不适合去见他,请你转告,说我很抱歉连累了他。”
“这和你无关。你肯出来作证,也算是扯平了他救你的恩情。”这些是非王熊还能分得清楚,他心中即使有气,也不会牵连无辜。
捏紧衣角,陈娇莺鼓起勇气,说,“请你不要误会,我和严葵之间确实没有私情,当然,以后也绝不会有。”
王熊挑挑眉,看着她。
她咬了咬下唇,局促道,“他那么在乎你,肯定不会希望你为了这些没影的事情计较……”
王熊一下子来了兴趣,和见到大棒骨的大狗一样来劲儿,“你怎么知道他在乎我?他告诉你的?”
陈娇莺没说话,无端又想到了不久前这两个人互相对视的画面,顿时有些无语。
为什么情深的都是傻子?居然现在还没有捅破窗户纸吗?
她决定小小地使坏一回,让这两个笨蛋再玩一会儿捉迷藏……毕竟那样的两个人,太刺眼,也太让人羡慕了。
*
休整半日后,王熊亲自驾车,送严葵下山回家。
他们刚到严府门口,就听到厅里吵得沸反盈天。
严大育夫妇坐在主位上,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几个女人正在哭闹不休,嘴里一直说着银子救命之类的话。
严大育扶着作痛的额头,“好了,你们吵也没用。我儿刚出了事,衙门传票来喊我过去,你们就别来添乱了……”
一个宽脸夫人嗓子很大,撒泼说,“二弟,你这话说得太扎心!你儿子的性命是金疙瘩,我几个儿子的性命就是杂草不成?你要去衙门,就把严家人都一起捞出来,要不哪都别去!”
“大嫂,你,你这是什么样子!”严大育一拍桌子,真是无计可施。
王氏一言不发,任由妯娌亲戚们撒泼。她早已经习惯了大房的冷血自私,根本不想理会。她只是盼着儿子能早点回来。
恰巧此时,金管家大喜过望地喊道,“少爷回来了!”
一见到严葵进来,宽脸妇人比亲娘王氏还激动,一把冲过来拽住,“葵哥,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逢凶化吉,我心里高兴坏了!”
严葵表情不太自然,先喊了一声“爹娘”,接着小声应了一句,“大伯母。”
严大育也是心疼儿子的,“我儿受苦了,快去房中歇息。”
谁料严贡生老婆不肯,非要扯着严葵留下,“好孩子,你爹娘心狠,爱钱比爱亲人多,不肯救你哥哥们!你快劝劝你娘,从手指缝里漏出点银子来,打发我们去了吧……”
这妇人的手劲儿大,捏得严葵生疼,又挣脱不得。最后还是王熊出手,直接毫不客气扯开妇人的大手,接着对王氏说,“我先带葵哥儿进去休息。”
王氏面色不虞,冲他点点头,心中的一个念头逐渐坚定。
等到儿子离开后,她慢慢站起身,走到了大嫂面前。
“你要三千两,我可以给你,”对方脸上刚一喜,没等张嘴,王氏的话硬邦邦如冰雹般砸下来,“但你要拿大房的房契和地契来换。”
这下子,连严大育也傻眼了,“夫人,你……”
王氏看了他一眼,他登时喉头一紧,不再言语。
无论那几个大房女人如何哭天抹泪,王氏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悠闲地伸出双手,轻轻抚弄着自己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
她忽然觉得王熊的话说的不假,想要护着儿子,自己那不争气的老公是靠不住的。
既然如此,干脆就拿大房的祖宅祠堂,来当做自己上位的第一块砖好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笑了,温柔的嗓音里浸满无情,“现在你还有得选,再闹下去,就等着去牢里给儿子收尸吧。”
不到一炷香时间后,王熊听到了字灵的提示。
【衣冠未必皆男子,巾帼如何定妇人?①宿主拥有一双识人的慧眼、一张能说的巧嘴,成功激发了王氏的野心。她凭借雷霆手段,成功吃下大房,拿到了严家的祖宅。这样一来,严氏成功易主,严大育晋升家主,大房已然沦为二房的附庸。】
【由于二房翻身成功,且严大位潜逃在外,未来被他侵吞遗产的可能性大大降低。本次收获怨力300点,当前进度:40%】
这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王熊没有想到,一张祖宅的地契,居然能起这么大作用。
字灵决定为这没见过世面的宿主说明,“祖宅是家族的根基,祠堂则是所有族人的血脉证明。谁占有祖宅,谁就拥有主祭资格,在死后灵位摆上主位,做正牌祖宗。所以这次转卖,实质上是一次身份资格的让渡。”
王熊在心底小小地“哇哦”一声,还是他丈母娘有眼光,打蛇打七寸,一出手就是见血。
这么看来,不多久严监生的任务就能顺利结束,他跟在后面捡现成的就完事了!
另一边,严葵不知道王熊心中的小九九,只是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下巴枕在手背上发呆。没过一会儿,他又扭过头,轻轻叹一口气,扭过脸继续发呆。
王熊忍笑看他,数了第三声叹气之后,问,“大少爷,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烦恼?”
严葵故作老成地又叹了口气,“每次大伯家来人,总要鸡飞狗跳一回。”
他话只说了一半,心里却还记挂着另一件事,悄悄没有告诉王熊。
月底就是自己十六岁生辰,他就成年了。
娘说过,等他成年的时候,可以答应他做一回主。
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么,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了,那这种人生大事,想一想也不过分吧……脑海中浮想联翩,严葵偷偷瞟着王熊,脸颊不知怎么也不争气红了。
看了看时辰,王熊决定去外面打探下口风,看看周进那边审得如何了。顺便再打听打听,看看上山这几天有什么错过的消息没。
见他要出去,严葵没有多问,只是问他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我尽量。”弯下腰,他轻轻一点小书生的鼻尖,嘱咐说,“你那个大伯母不是省油的灯,别被欺负了。这是关心,不算是管束吧。”
严葵粲然一笑,眉间的红痣悄然绽放,纯澈中多了几分旖旎,“你管我,我也高兴。”
王熊面上一怔,暗暗纳罕,这小家伙喝了什么甜水,说话听着就让人喜欢呢。
“好了,我先走了!”
火烧屁股一样离开严家,王熊闷头快走,直到与吴龙撞了个正着才回过神来。
吴龙捂着撞疼的肩膀,古怪说,“老大,后面有鬼撵你啊?”
王熊嘀嘀咕咕,“没鬼,有个妖精!”
甩甩头,他领着人到了方便谈话的茶寮,开始打听后续的情况。
青眼本来就揣着一肚子的消息,自然是知无不言。
先说周进那边,将陈达带走之后,一番雷厉风行,旧账一笔笔地翻出来。从私自提拔岁贡生员,到县学中徇私舞弊,再到勒索绑架,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个都足够姓陈的喝一壶。
不过吴龙摇摇头,“但是这个陈达后台还是挺硬的,听衙门里的门子说,周大人本想把他革职查办,省城几个学官不同意,估计最后也就是贬官远调那一套……”
王熊沉吟了一声,“意料之中,走着看吧。还有吗?”
“有,那个陈芝麻碰上个神医,几副针扎清醒了,不疯了。但是现在变得男不男女不女的,陈家人怕丢人,给他关到了私宅里,对外就说儿子出去游学了。另外就是严贡生这货,癞子捎了口信来,说撞见他在南海,现在偷偷摸摸藏在张静斋家里……”
点点头,王熊抬手喝了半碗凉茶,“你让癞子安排两个兄弟盯上。‘摘脊梁’是无利不起早的,这两个凑在一起,没什么好事。”
放下茶碗,他看到小弟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奇怪,“怎么了?有话直说。”
这事真是难为了青眼鬼,抓耳挠腮一番,墨迹支吾说,“三哥,你还记得你救下的戏子梁玉吗?你走这几天,他一直缠着我要见你,看他那样子,似乎是——”
没等他说完,忽然就听到茶馆外传来一声惊喜呼喊。
“王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