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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千金不移 ...

  •   王熊并不知道严葵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感受到,有些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而且是向好的方向变化。

      他不着急去弄明白,只是先让严葵上自己的背上,并吩咐他要把蓑衣穿好,挡着点雨。

      至于对地上一直瘫坐的陈娇莺,他就没有那么贴心了,问了一句,“能走吗?”

      少女摇摇头,严葵替她解释,“陈小姐的腿伤了,动不了。”

      “好,那让她先留在这里。其他人就在山坡上,我们上去让人下来抬她。”

      说着,王熊已经做好决定,将背上的小书生又往上掂了掂,又快又稳地离去了。

      果然,没走出多远,寻人的火把已经近到眼前。二人指明了陈娇莺的所在后,便继续下山。

      走出其中,严葵这才发现他们竟然不在碧霞山,而是被绑到了另一座荒山上。

      他小声惊讶,“居然跑了这么远,难怪我觉得陌生。那你怎么能找到我呀?”

      王熊背着小少爷,心里踏实多了,语气也轻松了一些,“你忘了?我是很厉害的大妖精,能上天入地,凭你去天涯海角,闻着你的味道都能找到。”

      这话把背上的少年逗笑了,“没见过你这么五大三粗的妖精,人家都是大美人。”

      “哼,那都是专门编出些魅妖艳鬼、专门骗你们书呆子的心肝儿!”熊大王属实心胸狭隘,使劲儿编排,醋溜溜的语气活像个独守空闺的怨妇,“叫你知道,下次别见到人家貌美柔弱,就冲昏头脑,豁出性命去救人。”

      严葵看着青年故意板着的酷脸,眨眨大眼睛,“熊三,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的。就算当时换成任何一个人,不管是男女老少,我都会去救他。”

      “什么?”王熊眉头一竖,猛地一停步子,扭头故意装凶,“还没长记性?你别以为学了几天练气,就——”

      没说完,他的脸颊被一只手指轻轻戳了戳,对上那双会说话的乌黑发亮的眼睛,霎时间话停了,气也歇了。

      “是你教我的,”严葵表情那样认真,专注,“我扮观音那时候,你也是这样救过我的。”

      在自己万念俱灰的时候,带来了希望。

      “王熊,我可以和你一样勇敢,我和你是一样的。”

      许久之后,王熊才终于出声,他哑着嗓子,轻轻嗯了一声,“做得好,葵哥儿。你很勇敢,比我更勇敢。”

      重新迈腿,王熊一边走,一边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总是会把葵哥儿当做那只初生的小鹿,觉得他稚嫩懵懂,于是怕他受伤,怕他磕碰,甚至很理所当然地认为,因为自己喜欢他,就有理由干涉他的意志和行动,不许他做这个、不许他干那个。

      其实,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这种资格。哪怕之后他真的“嫁”给了严葵,也无权置喙严葵的人生。

      他的喜欢,不应该是强者对弱者的施加,不应该是年长者对年少者的指教,只应该是自由的、温和的关心和支持。

      回顾这些时日,他时常全凭自我喜恶行事,无论是血刃陈之邙,还是挑拨严监生夫妇,都是想做就做了,鲜少顾及后果;殊不知,反是严葵一直在默默地包容他,理解他,比他更善解人意。

      “对不起,”王熊收敛了鲁莽的脾气,他最大的优点是知错就改,并且心口如一,真心真意地道歉,“我以后会控制自己的言行,尊重你的想法。”

      但是最后他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前提是,要保证你的安全。”

      严葵眼底有笑,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扑闪,逗他说,“大妖怪也会守信吗?”

      看他有样学样的怪模样,王熊实在无奈,干脆也鹦鹉学舌,“当然,我这也是学你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的……许人一物,千金不移,是不是?”

      严葵终于放声笑了,“对!”

      听着这笑声,王熊心里也轻松了很多,大喊一声“抱紧”,竟直接背着人奔跑向林中,吓得小书生的叫唤破了音。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天边也逐渐露出了一点鱼肚白色。晨曦挣脱了黑夜的牢笼,洒在林间,照亮了二人相依的背影。

      *

      回程路很长,王熊背得稳当,身上也暖融融的,让折腾了一夜的严葵很快感受到了强烈的疲惫,说着说着,一歪头在他背后睡着了。等回到了道观,王熊将人放到床上的时候,这少年的双手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等到给严葵换好衣服、上了伤药出来,王熊就撞见着急忙慌的赵氏。

      她很紧张地说,“陈编修来了,要抓人走!”

      一进正殿,果然听见里面高声叫骂。

      “毁我斋坛,拐我女儿,此等恶少速速打死才是!”

      陈达领着几个皂隶,摆出好大官威,坐在主位上横眉怒视,地上跪了一片人。王熊定睛一看,吴龙几个小弟和那几个匪首一样,都捆成了粽子。

      “三爷!”几人看到大哥来了,真是委屈没处说。他们刚把歹人们抓进来,后脚就被人架起,非说他们是一伙的,还不由分说打了一顿。

      陈达喝着茶,见到王熊来者不善,冷笑一声放下茶杯,“你是他们头头?看样子就不是好人,来啊,一齐给我抓了!”

      王熊不说一个字废话,直接夺过一个小子的水火棍,当场踢飞两段,砸在地上。

      一时间,皂隶们谁也不敢乱动。

      “陈达,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敢随意打杀断罪?你是天王老子不成?”王熊冷视。

      “你有什么不服?”陈达重重一拍桌子,心中的新仇旧恨一齐涌来。

      他暗中调查后,早怀疑是这人害了之邙,偏偏苦于没有证据。而且这人不知甚么来头,武艺高超,压根无法下黑手。

      如今正是打击报复的好机会,他不容错过,恶毒的语气暴露无遗,“我说你居心叵测,还敢以下犯上,我必要先打你一百杀威棒,要你爬着出这山门!”

      眼看场面不可收拾,忽然在外传来一阵鸣锣开道,随即有人高喊,“本官在此,谁敢造次!”

      两边仪仗队伍鱼跃而入,分列两旁。一身官服的周进仪表堂堂,严肃地走进门来。

      陈达脑子一嗡,慌忙行礼,心中却大感不妙,这学政大人为何忽然来此?

      接下来,周进的话才是真正给他当头一道雷劈。

      只见顶头上司表情一变,和煦地与王熊打招呼说,“你派人送信来请本官,为的是看着一出‘醉打山门’?”

      王熊拱拱手,“小民素来知道周大人爱民如子,有冤在身,不敢不报。”

      可怜陈达瞠目结舌,半截舌头吐出来又忘了收回去,痴痴愣愣说,“大人,你和这贼人,认识?”

      周进将脸一垮,本就在门外为他那不知天高的话憎恨,现在又信口编排,霎时间生出一万个厌恶,“陈编修,你一介文官,私自纠集皂隶来此拿人已是越矩,又在道教清净处喊打喊杀,是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这话说得太重,惊得陈达连忙膝盖一软,扑通跪下申辩,“周大人,学生实在是爱女心切,听说女儿被绑,心里慌神,这才忘了规矩私下拿人……”

      “周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可要为咱们做主啊!”吴龙忽然窜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咱们几个冒雨上山,拼着性命抓了歹人,救了陈小姐,却被栽赃是贼,把俺们打得半死。您不来,这里不知多了几条冤命!”

      吴龙哭得凄惨,不忘给兄弟们使个眼色,顿时一群大汉哭爹喊娘,嗓门真是比一群公鸭还难听,听得人都瘆得慌。

      王熊不动神色,心里却暗暗给他们叫好——果然是副业在村里哭过丧的,跟真死了爹一样。

      接着,王熊扭头,给一旁紧张兮兮的赵氏递了个眼神。

      咬咬牙,赵姨娘主动站出来,“周大人,小妇有话要说……”

      三言两语,赵氏便将陈达私下如何筹谋、如何设计,全说了个精光。她实在战战兢兢,说到最后牙齿都在打颤,当被陈达大骂一声“刁妇”,顿时噤声不敢再说。

      看着周进面无表情的样子,陈达的额头已经是布满冷汗。

      王熊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周进的身边,用一双狭长而不善的眼神盯着他,似乎在看他还能有什么脱壳的招数。

      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种心念闪过,陈达心思转的飞快。他毕竟在官场浸淫几十年,这种程度对他来说不算最糟糕的,还有回旋余地。

      擦了擦冷汗,几个呼吸之后,这位编修大人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并且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拉一个人下水。

      “大人,下官即使有错,也是为女儿婚姻大事所忧,才会病急乱投医,”说着,陈达全然换了一副嘴脸,谦卑唯诺,“我女儿受严监生家公子引诱,数次欲要私奔。我实在不愿他们无媒苟合,只得出此下策,想以绑架之名将二人安顿下来,先晓之以情理,慢慢劝说之后,再明媒正娶……”

      此话一出,不光是周进一怔,连王熊都蹙起眉头。

      陈达还是和赵氏还是留了一手,他只说要设计严葵娶女儿娇莺,现在又说二人原本就有私情,自然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理法不外乎人情,要真严惩陈达之失,严葵诱拐官宦女儿的罪名必定不能轻判。

      眼看陈达又占了上风,王熊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正当周进陷入两难之时,门外居然出现了陈娇莺的声影。

      “大人,我有话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千金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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