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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后悔莫及 ...


  •   王熊指的是那天,就是趁夜把陈之邙割了的第二天。

      那天门外的动静,他一直都放在心里。当严监生毫无征兆地提出要结干亲,他就知道是有人去搬弄口舌了。

      结合今天赵氏的嘴脸,已然是不打自招,肯定就是她在中间拱了火。

      事实上王熊猜的一点不错,自打赵氏偷听到二人的墙角后,真是又惊又喜,以为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把柄,迫不及待去和严大育告状。

      她以为严葵和男人不清不楚的事情,肯定会让老爷大发雷霆,就算不能把长子赶出家门,至少也会因此厌弃,自己的苑哥儿就有出头之日了。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严大育会想出结拜的馊主意,又被王氏压了下来,现在弄得不尴不尬,好没意思。

      而且这两天,王氏仿佛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对她各种使绊子,惹得赵氏心气不顺,这才在王熊面前失了姿态。

      王熊并没有把这些小把戏放在眼里,他啧啧不休,“你这小聪明,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害得了严葵,反而让我名正言顺地过了明面,你说是我要气你,还是要先谢你?”

      赵氏脸色涨成猪肝色,紧紧抱着怀里的儿子,憋不出半个字。

      慢慢的,王熊嘴角的笑容消失。他神情冷漠,深深地盯着女人,危险的气息逸散在眸中。

      “赵姨娘,烧香不如惜命,不为自己,也为你儿子想想吧。”

      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次是看在小孩子的面子上,王熊不屑与她计较。但如果再有第二次,他就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待到只剩下自己一人,赵氏抱着儿子久久没有离开。她心里如火烤般憋闷,好几次想要豁出去,可是耳边总会回响起陈达狠厉的警告。

      “你要是敢捅出去,你儿子就会血溅当场!”

      依偎着小童软软的脸蛋,赵氏失神喃喃,“宝儿不怕,娘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

      午后,山上又堆起了浓云,如同打翻的墨水遮住了山头。天色很快变得半黄半暗,风停了,空气里充满了大雨前的燥热和土腥气。

      众人本来打算用过午饭就返程下山去,看这天气,难免又要耽误一阵。观里的道士出面相留,请大家去前面吃西瓜打马吊,打发打发时间。

      王熊在客人们中没有看到周进,找人一打听,才知道是上午早早就走了,据说离开时脸色还很不好看。

      他叼了块西瓜,坐在窗边慢悠悠吃着,悠然自得。

      马吊刚打了半圈,山下来了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向王氏禀告。

      严大官这次真是把天给捅破了,借贷的苦主在衙门口跪了一夜,事情还闹到了省城耳朵里,传信来把汤知县一顿臭骂。

      知县汤奉是个爱脸的人,吃了通责备,自然是大发雷霆,要拿严家出气。搜了全城都没抓到严贡生,干脆把他的几个儿子全都抓进了牢子里,板子流水似的招呼。

      大房那边病急乱投医,剩下几个媳妇妈子钻进二房宅里,哭天抹泪,扬言要在房梁上一起吊死,逼着严老二给他哥擦屁/股收拾残局。

      这种招数王氏见惯了,回回大房惹了事就来求自家,二房不知道捏着鼻子认了多少亏。这次老大家又在老调重弹,满心以为还能糊弄过去。偏偏没出息的严二官就是吃这一套,竟然真派小厮来请媳妇下山。钱庄的章子是王氏保管着,要她亲自去取。

      王氏重重放下麻将,脸色难看,“要多少?”

      小厮怯怯说,“老爷说连本带利,要三千两……”

      “什么?!”旁听的赵氏惊呼出声,她也忘了窝里横,同仇敌忾说,“这哪里是什么亲哥,简直是前世的仇家!三千两,怎么不说把二房通通都给出去!”

      说这样说,但王氏还是不得不动身回去。临走前,她交代赵氏管好家奴物品,同时又招手让王熊过去。

      “这事不用葵儿担心,你们晚一步再回来。”

      王熊嗯了一声,“明天天晴我们再回高要,一夜时间,够了。”

      王氏扶了扶鬓边钗,病弱的脸上神情晦涩,不知何意地重复了一句,“够了。”

      说话间,软轿也抬到了神女庙门口。正巧天上开始往下掉雨点,砸得油纸布噼里啪啦响。

      两个脚夫抬起轿子,顺着台阶往山下匆匆离去,在逐渐连密起来的雨幕中摇晃,如一片无主的树叶,飘荡着消失在视野中。

      王氏走了,马吊三缺一也打不成,客人们自然也都散了,三三两两地看雨。

      望着从天而降的豆大雨点,砸得天地间一片雾气朦胧,王熊莫名眼皮一跳,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想不出所以然来,有心想问问系统,但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这大雨下得很久,一直到半个多时辰之后才逐渐转小。

      等到他撑着伞回到客院外,却见到门大开,服侍的小道童昏倒在门口,人事不知。

      手里的伞顷刻甩开,王熊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进入严葵的房间里——桌上的纸笔掉了满地,已经空无一人。

      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非常刺耳。

      祸不单行,隔壁院子里忽然响起陈家婆子的尖锐啼哭——

      “老天,我家小姐不见了!”

      尖叫声惊动了大家,所有人冒着雨四处寻找,把山前山后找了个底朝天,直到天黑仍没有发现二人的踪迹。

      大家疲惫地聚回到一处,纷纷摇头,都是一无所获。陈家婆子提心吊胆等了半天,眼看是这个结果,一时间无法接受,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在鸡飞狗跳中,王熊最后一个慢慢走进来。

      他浑身湿透,发尾不住滴着水,湿漉漉的顺着侧脸滑落,人就像一把出鞘的朴刀,笼罩着沉重的煞气。

      他知道,这一趟寻找注定是没有结果的。犯事的人手脚很麻利,而且知道抹掉脚印,根本就无据可依。甚至连天都帮他们,大雨下得磅礴,再多的蛛丝马迹都随着雨水冲刷干净了。

      不,也许他们是特意选择这一天,算准了这个好天时。

      但是王熊想不懂,这伙人绑走他们的意图是什么?

      图财,房中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半天过去了,也不见口信。

      寻仇?严葵和陈娇莺一个十五,一个十七,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谁结仇去?

      这时候,几个道士拽着小道童匆匆寻来。

      一下子丢了两个官宦人家的少爷小姐,道士们也坐立难安,小童子一醒,连忙就将人带来问话。

      小道童抽抽嗒嗒,一边说一边擤鼻子,“我路过的时候,看见陈小姐房间里几个人影,觉得奇怪,就探头去看……哪晓得脑袋后面吃了一棍子,痛得我昏死过去,现在还肿着大包呢!”

      “你好好想想,那些人长什么样子,是咱们观里客人吗?”

      抽噎两声,小童子回想了一会儿,说,“看着脸生,我没有见过……我想起来了,有个男的脸上有道刀疤,看着就怕人!”

      几乎同时,一个念头贯穿了王熊的脑海里。

      是后山撞见的那伙轿夫!

      错不了,那个为首的男人就是带疤,而且能够做到这么干脆利落,肯定是团伙作案。他们来了没多久就出了事,不可能这么巧合。

      一想到自己与凶手擦肩而过,王熊登时脑袋发热,额头上青筋凸起,整个人被怒火沐浴。

      他的老毛病又发作了,一旦受到刺激,怒意就会不受理智的控制,整个人完全沦为了怒火的奴隶。

      王熊用力攥着掌心,甚至感受到掌心中尖锐的刺痛感,几乎是逼迫着自己从失控边缘一点点冷静下来。

      疯什么时候都能发,现在他最不能上头,否则就顺了那伙人的心了。

      脑子里的思路慢慢清晰,王熊一双吊梢眼沉郁森冷,逐一扫视着神色各异的众人。

      孤掌难鸣,那伙人今日刚刚才上山,怎么会知道严葵他们什么时候在房间,什么时候看守最松?

      能这么无声无息地绑走人,一定还有人私下帮忙。这个人可能就在暗中观察着,只要抓住这个人,就能找到严葵。

      他像个蓄势待发的凶兽,视线来回逡巡了几趟,寻找着那个猎物。

      不急,不急,他一定能找到……

      *

      深夜。

      漆黑的荒坡上,一男一女慌不择路地逃跑着。

      荒草长得有人高,被踩过的时候沙沙作响,阴森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不怀好意地窃笑。

      严葵的心从没有跳的这么快,跳得都隐隐作痛,恨不得跳破胸膛从里面蹦出来。但是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回头,只能抓住陈娇莺一直跑。

      身后,陈娇莺的脸色比月光还惨白,身上的衣裙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她实在是又饥又渴,两只脚如同下水的面条一样发软,一直咬着牙跟着。

      “小崽子,站住!”

      “等老子抓到你们,非活剐了不可!”

      当背后传来贼人的叱骂,严葵心里一急,脚下跑得更快,冲着荒草更深处躲。

      偏偏身后的少女慌了神,一泄力,竟踩着砂石打了个趔趄。惊惶间,她本能地拉着严葵从坡上滚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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