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一套又一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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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外雨水滴答，王熊的神情也是忧愁感慨，把头摇了三摇，重重叹口气。
“我……算了，不说也罢了……”
他从周进手里拿走祭文，爱惜地抚摸着上面的文字，跟着小心翼翼折了三折，揣进了怀里。
单纯的周大人当然不知道他的小九九，他只看对方爱字的模样，无端又多了几分好感，“这里四下没有旁人，你有什么心里话就直说吧。”
一番故作犹豫之后，王熊坐下来，伤感地说，“老先生，小子并非本地人，是从外地来这里讨生活，凭点手艺混口饭吃。我自幼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只是一心喜欢看人写字，爱听人家念书……”
随着王熊娓娓道来，他把自己包装成为了一个家庭贫困但自幼好学的好青年，简直极尽夸张之能事——没钱买纸笔，就捡人家用剩下的炭条，在沙地里写字；没钱交学费上不了学，就一边给学堂打杂工，一边在窗外偷听；即使如今被迫“卖/身”于富人家，仍旧希望考取功名，为自己博得一丝尊严……
“昨夜我亲手抄了一夜的祭文，想要为这些过世的善人祈福祷告，毕竟大家都只想着拜神，不记得背后还有一群倾尽家财的好心人。果然，拙作被老先生一眼看穿，还是太拿不出手了么……”
说到最后，王熊自己都有点起腻，差点说不下去。
幸好周进听得入神，最后竟然感同身受地连连抚掌长叹。
他早晨起来，也是想要趁着没人来祭拜下功德碑，没想到有后生与自己心有灵犀，必定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虽然字丑是丑了点，但是一颗心一心想学，岂不难得？
“好孩子，你这样用心，老天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看着老头儿进套，王熊知道机会来了，继续又开始循循善诱地诉苦，“老先生，你不要安慰我了。自从陈编修掌管县学开始，我这等穷人哪有出头之日？读书要束脩，考试要打点，好不容易过关斩将过了考试、当上秀才，陈大人看你不顺眼，或是没给够好处，立刻就能找个理由把你判个不合格……现在的读书风气，大坏了！”
这一下子深深刺痛了周进敏感的神经。
他本人就是六十多岁还未成器，做一个穷酸村塾先生，受尽冷暖，最后实在绝望，差点一头撞死在贡院里。
要不是妹夫与几个仗义的商人凑了银子，为他打通好关系，助他科考，恐怕他现在早已经成了一抹亡魂。①
因此，一听到王熊哭诉官员世故凉薄，他莫名就想到了自己几十年间吃的苦头，立刻心里对这个陈达印象坏了十分。
王熊一边添油加醋，一边悄悄打量周进的脸色，心里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果然知根知底才能有的放矢，他费劲巴拉打听来周进的来历生平没白费功夫。
看样子，明天的官员考察，这位御史学道可有的找茬咯！
功成身退，王熊美美地下山，心里不由得感慨：自己这脑袋真是越用越灵光，看看现在这小招使的，可不是一套又一套？
当然，他自动忽略了那些纯武力制服的情况，沉浸式沾沾自喜了一波。
刚走到东院门口，一个矮不隆冬的黑影窜出来，猛地抱住了王熊的大腿。
低头一看，苑哥儿仰着头，露出小米牙，笑得和花似的。
他清清脆脆喊了一声，短短小手指学着放在嘴边，“熊哥，嘘！”
王熊稀奇，这孩子居然以为自己在和他玩游戏，不会是一直傻傻等到现在吧？
严苑可不知道这些，巴巴拽着他的裤腿，示意抱抱。
双臂一伸接过，王熊也是纳闷，“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和我这么亲近了，都不怕我？”
粉团子哪里知道人事，他就是最爱被王熊抱起来，又高又稳，比爹娘哥哥抱着都舒服，想怎么蹬腿都没问题。
拽着王熊耳朵，他迫不及待地指着远处，“羊羊……驾！驾！”
顺着小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没想到不远处的林子里真有几只山羊优哉游哉吃草，也不晓得以萝卜丁的身高如何看得见的。
“得，难得爷今天心情好，带你耍耍去！”
走到草地边，小雨已经逐渐停歇，洒在草地上一片晶莹。有几只小山羊吃着草抬起头，也不怕人，朝他们“咩咩”地叫着。
放下严苑，任由小孩子嘻嘻呵呵、歪歪扭扭地跑去羊堆中。王熊坐在一旁，看着白云堆里又多了一只粉白圆子，混成一团，很是养眼。
正看着，他忽然听到背后林子里传来几道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外地口音的谈话声。
不一会儿，来人露出真容，是一伙儿高壮的汉子。他们统一轿夫打扮，为首的戴着斗笠，嘴角有一道长疤，面相狠厉，不像是良民。
双方四目相对，彼此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王熊一眼就看出，这伙人不是真正的轿夫。一是脚步轻重不对，步子稳声音轻，明显是练家子；衣服后背有隆起，看着不是短棍就是铁棒。
双方都没有开口，不约而同地打量了一会儿。少倾，斗笠男一摆手，选择另一条路绕道走，绕开王熊，向密林中奔去。
王熊盯着他们，心里思索：这伙人从哪里来？上山为了做什么？
他没有选择去追踪，只是在心底保留了一个疑惑。
然而，如果不久后的王熊能未卜先知，一定会为此时的决定而后悔。
*
一大一小看了半天山羊，直到云销雨霁，山林间的人语响声越来越清晰，王熊才抱着小童回来，正撞上在门口徘徊的赵氏。
她一看王熊，本来满脸惊怒，话到嘴边又不敢出声，忍气道，“王兄弟，小儿胆子小怕生人，你下次不要随便带出去。”
王熊最不喜欢这女人说话拈酸带醋，反手一指怀里玩累睡得香甜的团子，“你说他？跟粘在我身上一样，撕都撕不开，你少反打一耙。”
把睡得一头汗的严苑扔回给他娘，王熊懒得和她多说话，只想快走。
赵氏终归是年纪还轻，没忍住脾气，“你不要以为傍上了葵哥，就有多了不起，一个男人只钻邪门歪道，真让人笑话！”
这话对王熊没有一点杀伤力，他淡定说，“我为什么丢人？我傍上的肤白貌美，年轻有钱，不像你，嫁个老头儿还天天受气。我要是你，还活个什么劲儿！”
被噎得脸色涨红，赵氏险些咬碎后槽牙，偏偏说不出半个不对。
不料下一秒，王熊又换了副表情，若有所思地玩味道，“你要是不说，我倒真猜不到……原来那天，是你。”
一句话，顿时将赵氏惊出一身虚汗。
接下来，王熊的每个字都如针般扎进她耳中。
“是你，没错吧？那天在严葵房外偷看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一套又一套
，还差 